李秀才望着窗外的竹影,良久,缓缓点头:是啊,与其赔钱道歉,不如以德报怨,可这谈何容易,我娘和村里人的态度,都是跨不过去的坎。
窗外的竹影依旧在摇曳,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在回应他们心中的无奈与痛苦。三人的对话在夜色中渐渐沉寂,各自思考着……。
半盏茶的功夫,小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没有的灰对李秀才说:“关于你娘亲那边,要你配合,你先在她面前提教书这事,你就闹,就非要来我这教书,不吃不喝也得闹她,洗脑,这个懂吧?就是不停地说,一天说几遍,说上好多天,把这想法刻在她脑子里。闹得她没招了,她自然会来找我,到时候就有办法解开她的心结。村子里的人能不能接受也不用担心,毕竟你和苏、苏先生之间也只是谣传,没人有真凭实据,不难解决,你未婚的事,我也有办法帮你一并解决了。”
两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可小芝没等他们说话,就拍拍胸脯保证道:“无需多言,你先照顾好苏先生的伤,估计得有个五六日吧,等你回村那天来寻我,咱们再好好计划。苏先生,我能这么称呼你吧?”因为苏柏青中了举人,一般都称举人老爷,但苏柏青不反对“苏先生”这个称呼,点头表示同意。
小芝又对苏柏青说:“你伤好之后先回家就别和李秀才见面,回去等消息。需要你的时候,自然有人找你,到时候你按吩咐做事就行。”
两人心里没底,一头雾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可瞧小芝胸有成竹的样子,自己又没别的好办法,便答应了下来。
小芝带着双双回到自己订的房间,一个计划在她脑中慢慢形成,第二天一大早,她就马不停蹄地往村子里赶去。
小芝刚踏进村子,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有人慌慌张张地跑来报信:“小芝姐,不好了!酱厂出事了!”她心头一紧,拔腿就往酱园跑。
远远地,她就看见酱园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人群中传来尖叫声和骂声,混杂着劝架的声音,乱成一团。小芝挤进人群,只见桃花和秋菊正和周婶、梅香扭打在一起,头发散了,衣服也扯得乱七八糟。
桃花一手揪着周婶的衣领,另一只手挥舞着,嘴里喊着:“你再胡说八道试试!”周婶也不甘示弱,扯着桃花的头发回骂:“狐狸精!不要脸!”旁边劝架的人也是手忙脚乱。柱子和朱建成试图拉开她们,却被周婶一脚踹开;水莲和土根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嘴里喊着“别打了”;王大娘则站在一旁,拍着大腿叹气:“造孽啊,这是闹的哪一出!”
周婶满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扯着破锣嗓子骂道:“你个小妖精,成天就知道勾搭男人,也不瞅瞅自己啥德行!也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那个华子指定也早和你上过床了吧!”
桃花气得浑身直哆嗦,跳着脚回骂:“你个老不死的,血口喷人!自己心思龌龊,就看谁都不干净!不就是华子没给你带东西吗?嫉妒心作祟,在这儿撒泼!”骂完,猛地往前一扑,伸手就去抓周婶的头发。周婶也不甘示弱,身体一侧躲开,顺势抬腿想踢桃花。
秋菊在一旁也没闲着,她满脸怒容,冲着梅香喊道:“你们俩就是一对儿长舌妇,自己没本事,就会编排别人!”梅香气得脸都扭曲了,啐了一口:“呸!还在这儿装无辜,也不看看你们平时那狐媚样儿!”说着,两人也扭作一团,你揪我一把,我推你一下。
朱建成急得满脸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双手用力拉着周婶,嘴里喊着:“别打了,都别打了!”水莲扯着嗓子大喊:“快住手,再打下去像什么话!”一边喊,一边伸手去拉秋菊。土根在一旁手忙脚乱,一会儿拽拽这个,一会儿拉拉那个。
“都给我住手!”小芝一声怒吼,这声音仿佛一道炸雷,震得在场所有人都浑身一哆嗦,动作瞬间僵住,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气声。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芝冷着脸,目光扫过众人。
事情简单,没一会就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桃花和秋菊是厂里最年轻的少妇,性格开朗,爱说爱笑,厂里的男帮工们都喜欢和她们搭话。自从酱园扩大规模,搞起批发后,来批菜的人形形色色,有年长的,有中年的,也有年轻的。其中一个叫华子的年轻人,在观潮镇上开了一家酱菜店,专门经营小芝家的酱菜。华子模样俊俏,嘴巴甜,又会来事儿,一来二去就和桃花、秋菊混熟了。
秋菊和桃花平时上工忙,回家还要照顾一家老小,没时间去镇子上。让朱有财帮忙带过两次东西,但都不合心意,再加上如今手里有了点余钱,她们也开始羡慕那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姑娘,于是常常拜托华子帮忙带些胭脂水粉。厂里不少女工,也会让华子帮忙带东西。周婶和梅香也在其中。
上次华子来批菜时,桃花和秋菊因为活没干完,一直在忙。周婶和梅香找到华子,拿了托他带的东西,几人有说有笑。等桃花和秋菊干完活出来找华子时,华子一见她们,立刻撇下这几人,转头就去招呼她们了。这让周婶和梅香心里很不舒服。
这样的事情多了,再加上华子有两回忘了帮周婶带东西,却次次没落下桃花和秋菊的,周婶心里更不是滋味。平时厂里的男帮工对桃花和秋菊也更照顾,对周婶和梅香却爱答不理。上次周婶因为不讲卫生被云娘批评时,桃花还在一旁火上浇油。这些事加在一起,周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今天华子又来批菜,结果又把周婶要的两卷丝线忘了,反而给了桃花、秋菊,还有水莲、荷香等人一把瓜子。周婶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等华子一走,她再也忍不住了。她不敢得罪水莲和荷香两个组长,就把火全撒到了桃花身上。
趁着众人休息的时候,周婶指桑骂槐地说:“有些人啊,就是狐狸精,专会勾搭男人,还不知道跟多少男人上过床呢!那个华子就是其中之一!”她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大家一听就知道她在说谁。
桃花哪能忍得了这个?她撸起袖子就冲了上去,和周婶扭打在一起。秋菊见状也加入了战局,梅香则帮着周婶,四个人顿时打得不可开交。
听完大家伙东一句西一句的讲述,小芝明白了。
小芝站在乱哄哄的人群中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率先看向周婶,声音沉稳有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婶,话可不能乱说,你说别人勾搭男人,可华子来的时候,你不也总找他帮忙带东西,和他聊得热乎?怎么这会儿就成了别人的错?咱们可不能用两副标准来看人。”周婶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窘迫地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揪着衣角。
接着,小芝把目光转向桃花和秋菊,神色变得更加凝重:“你们俩啊,也别觉得自己一点错都没有,咱们在这酱菜厂干活,就得把心思都放在正事儿上,今天还为这点事儿就跟周婶她们打起来,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做生意?为了个不相干的男人打起来,咱们这成了什么地方了,说出去好听吗?”桃花和秋菊听了,都羞愧地低下了头,眼眶微微泛红,小声说道:“东家,我们知道错了。”
小芝看大家都安静下来,便语重心长地说:“咱们都是一个村儿的姐妹,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日里要互相照应。从今天起,我把新规矩给大家讲讲。以后工作的时候,别老拉着来批发的人聊些有的没的,更不许托他们买私人东西,要是真有需要,等休息的时候自己去镇上买,或是实在走不开,也可以例个清单,我来帮大家买,要是再打架,第一次我就当着大伙的面儿批评,让大家都知道这事儿,第二次就罚她五天不许来厂里干活,按旷工扣钱哈!好好在家反省,也让家里人跟着劝劝。总不长记性,那就别干了,无规矩不成方圆,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要是因为这些事儿被处罚,家里人脸上也不好看。”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这一番处理,既揭露了周婶的双重标准,又给桃花和秋菊指明了错误,还为厂里立下了新规矩。
小芝琢磨着,这个办法只是暂时解决了问题,要从根本上满足村民日常采买物品的需求,不如在村子里开个小卖部。如今,她给大伙的工资不低,再加上年终奖,村民一年挣的钱抵得上过去三年,日子越过越好,手头宽裕了,需求自然也跟着提升,开小卖部确实是个好主意。
生活在这个朝代也有好处,没有那么多电子产品,信息来源有限,大家除了干活,就是聊聊家常,思想单纯又淳朴,对待工作也积极认真。酱菜厂有大江、巧儿、柱子、芸娘他们看着,一切步入正轨,没什么可操心的了。要是小卖部开起来,既方便了村民,自己还能没事晒晒太阳、喝喝茶、唱唱小曲儿,这日子简直美极了。
不过,小芝心里清楚,还有件事比开小卖部更要紧,那就是李秀才和苏柏青的事。该计划的、该安排的,也都得赶紧着手了。小芝找出纸笔,把关键点和注意事项一项项记下来。这种事,重点和细节都非常重要,万一疏漏,后果不堪设想,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必须仔仔细细记录好再做盘算。
正写着,那边翠翠就喊吃饭了。饭桌上,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聊天。大江和巧儿说起酱菜厂的事,小芝看向玉轩娘,关切问道:“玉轩娘,你咳嗽的毛病,这阵子好些没?”玉轩娘笑着点头:“好多啦,多亏顾大夫和阿霖的治疗,现在舒坦多了。”
小芝一听,点点头:“我看你最近精神头确实不错再养养,就能开绣纺了。”
玉轩娘听了微笑的应合着。
这时,小芝发现平时最爱聊学堂事情、话最多的小松今天兴致不高。小芝既好奇又担心,忍不住追问。这一问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了不少事,晃子眼下就遇到了麻烦,正苦恼着呢。
春妮喜欢晃子,这事儿在学堂里早就不是秘密了。从她第一次在武术课上偷看晃子练拳时脸红心跳,到后来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低头抿嘴笑,她的心思早就被姐妹们看穿了。喜儿和悦儿常打趣她:“春妮,你眼睛都快长在晃子身上啦!”春妮总是红着脸推她们,却也不否认。
春妮的喜欢是小心翼翼的。她会在晃子练完武术后,偷偷在他的水壶里加一勺蜂蜜;会在学堂发点心时,把自己那份悄悄塞进晃子的书袋;还会在晃子值日时,主动留下来帮他扫地。
晃子一开始并没察觉。他大大咧咧惯了,只觉得春妮是个热心肠的姑娘。直到有一天,虎子笑嘻嘻地问他:“晃子,春妮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你看她对你多好!”晃子一愣,挠了挠头:“有吗?她不是对大家都这样吗?”
二牛在一旁插嘴:“得了吧,她可没给我塞过点心!”家娃也起哄:“就是,晃子,你可别装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