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如万蚁噬心般的剧痛让苏柏青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可即便如此,他仍不肯服软求饶。苏父哪肯罢休,继续鞭打,一下又一下,直打得儿子气息微弱,瘫倒在满是血水的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此后,苏柏青被家人看得更紧了,尝试了无数次都没能再见到李秀才。而此时的李秀才也被锁在房里,心中对苏柏青的思念与日俱增。透过狭小的窗户,望着窗外的天空,脑海中全是苏柏青的身影。
母亲依旧不停地给他说亲,可他的心,早就被那个男人填满再也容不下别人。
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秀才趁着家人熟睡,偷偷溜出了家门。他轻手轻脚地穿过狭窄的小巷,避开偶尔路过的巡夜人,朝着他们曾经约定的地方奔去。在那里李秀才苦苦的等了一个多月,终于苏柏青也想尽办法摆脱了家人的监视,来到了约定地点。当他看到李秀才那熟悉的身影时,眼眶瞬间湿润了,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紧紧地抱住李秀才。
苏柏青突然说:“逸尘,要不我们私奔吧,找个深山老林,没有人认识我们,也没有人能约束我们,就我们两个人过日子。”
李秀才身子僵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带着哽咽:“柏青,我不是没想过,可我一想到家中父母,他们含辛茹苦把我养大,如今渐渐年迈,我又怎么忍心就这么抛下他们?若是他们病倒我家中情况你也知晓,连个服侍照顾的人都没有,我于心不忍啊。”
苏柏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把李秀才抱得更紧,像是要把他融入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只是太想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每次想到我们要一直这样偷偷摸摸,我就觉得难受。”
李秀才抬起头,看着苏柏青的眼睛,里面满是痛苦和无奈:“我懂,我又何尝不想呢?我们再等等吧,等父母百年之后,至少现在我不能这么做。”
苏柏青轻轻点头,额头抵着李秀才的额头:“好,我们等,不管多久,我听你的。”
分别时,他们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坚定。
有了这次偷偷跑出来的经验,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次见面还是被李秀才的母亲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一大早,李母就气势汹汹地闯进李秀才的房间,“砰”地一声将房门撞开,吓得李秀才手中的书都掉落在地。
“你昨天是不是又和那个苏柏青见面了?”李母双眼通红,大声质问道。
李秀才心中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没有,母亲,你别瞎猜。”
“还敢嘴硬!”李母怒不可遏,伸手就去抓李秀才的胳膊,“我今天就再将你关起来,看你还怎么出去鬼混!”
李秀才用力挣脱母亲的手,喊道:“我没有鬼混,我和柏青是真心相爱的!”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李母,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大哭起来:“你这不孝子,你要气死我啊!我们老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半年后的一天,李秀才借口去县学请教问题,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南。他心中隐隐期待着,或许能在这里与苏柏青相遇。当他走进土地庙时,突然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拉进怀里,李秀才惊喜地发现,正是他日思夜想的苏柏青。
两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心跳,他们轻声诉说着这两年的经历,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苏柏青眼眶泛红,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思念:“逸尘,我爹把我关在阁楼里,让我抄了七百遍《孝经》,窗户的棱都被我磨出坑了,就盼着能再见你一面 。”
两人紧紧相拥,呼吸急促,李秀才摸到苏柏青背上一道道突起的鞭痕,比两年前更多更明显,心疼地问:“怎么又被打成这样?”
苏柏青把脸埋在李秀才颈窝,闷闷地说:“我爹让我去做官,可我要是去了,就离你太远了,我不肯,他就发了狠地打我。”
天快黑的时候,李秀才一边系衣服带子,手一边发抖。苏柏青突然塞给他一袋银子,说:“你跟你娘说是县学给的补贴。”看李秀才不要,又笑着说:“就当是我给你的聘礼利息。”
起初,李母看到这袋银子,怒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她觉得这是苏柏青在收买他们家,是对他们的羞辱。她气冲冲地把银子扔到地上,对着李秀才吼道:“咱们家就算穷,也不能要这来路不明的钱!”李秀才无奈地捡起银子,默默收了起来,他知道母亲在气头上,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可日子一长,家里的状况越发窘迫。李父气血攻心生病卧床,医药费用让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李秀才看着日益憔悴的母亲和病榻上的父亲,心中满是无奈和愧疚。
苏柏青知道了李家的困境后,隔三岔五就会托人给李家送些银子。一开始,李母还是会把银子扔出去,态度坚决地拒绝。但生活的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有一次,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李母看着空空的米缸,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接受了送来的银子。
从那以后,李母对苏柏青态度渐渐有了转变。虽然她嘴上还是会念叨几句,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坚决地拒绝。她开始用这些银子给家人添置衣物,改善伙食,李父的病情也因为有了更好的治疗而逐渐好转。
慢慢地,李母开始回忆起苏柏青对自家的好,那些送来的银子,在困难时刻帮了大忙。她的态度逐渐软化,只是依旧难以完全接受两人的感情。苏父也在无数次的争吵和冷战后,看着日渐消瘦的儿子,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只剩下无奈。
十年的时光,双方父母被这场拉锯战折磨得心力交瘁,再也没有力气去阻拦。他们把李秀才和苏柏青叫到一起,长叹一口气,提出唯一的要求:“你们的事情,我们不再过问,但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两家都没脸做人了。”
从那以后,李秀才和苏柏青每次见面,都要选在极为隐蔽或是离家很远的地方。他们像两个偷腥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这一次,他们约在了遥远的洪城的一间客栈里。
回忆结束,李秀才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
“我知道……我和柏青的事,在世人眼里是不该存在的。”他低下头: “我也知道,这些年,爹娘为了我,受了多少苦,承受了多少不该承受的压力,我娘……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在我小时候,她总是温柔地笑着,村里谁家有了难处,她都会去帮忙。她善解人意,从不会说人闲话,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让人避之不及的长舌妇。
起初,村里只是有些闲言碎语,说我考不上举人是因为心思不正。我娘听了,还会笑着跟人解释:“我家尘儿是读书太用功,身子骨弱了些,可不是什么怪病。”她总是这样,把委屈往肚子里咽,还想着给人家留面子。
可后来,那些话越说越难听。有人传我被蛇咬了命根子,还有人说我是天阉,生不出孩子。最过分的是,有人半夜往我家院子里扔裹着狗血的月事带,说是能驱邪。我娘捡起那东西,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笑,说:“这些人真是闲得慌。”
直到那天,她在河边洗衣服,听见几个婆子嚼舌根,有说应该送我进宫当太监,还有说其实我本就是个女儿身,只是我娘想要儿子想疯了才把我当儿子养,更有人说我李家就此要绝后了,听到这些她突然就发了疯似的冲上去,跟人撕打起来,再后来村子里有人传出我和柏青的消息,有人说亲眼看见我俩行苟且之事,更有人将内容形容的污秽不堪,很长一段时间,我连院门都不敢出,边窗户都不敢打开,从那以后,她就像变了个人,开始用更难听的话去骂别人,说谁家媳妇偷汉子,谁家儿子是野种。她说:“他们敢说我儿子,我就让他们也不好过!”
小芝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我明白你们的处境,也知道你们的感情是真心实意的。可是,李大娘的变化,虽然值得同情,但这并不能成为她造谣、伤害别人的理由。李大娘现在在村子里到处说人闲话,甚至无中生有地诋毁别人,这样的行为,已经让很多人受到了伤害。”
李秀才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和自责:“我明白娘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是想用这种方式保护我,想让那些欺负我们的人不敢再开口。她用最难听的话去骂别人,就像筑起一道墙,想把那些流言蜚语挡在外面。可我也知道,这道墙是用污泥砌成的,墙里面,我和娘勉强能喘口气,可墙外面,那些被她伤害的人,也痛苦不堪。我既感激她的保护,又痛恨这种保护带来的伤害,可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柏青靠在床边,眼中满是愧疚。他接过话头:“这件事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如果不是我,逸尘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他的爹娘也不会承受这些痛苦。而且我、我娘……她原本也是个温和的人,可自从知道我和逸尘的事后,如今她的脾气也变得暴躁、敏感,甚至多疑,她整日担心苏家的名声受损。”
小芝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更不会用异样的眼光去看你俩的感情问题,因为这是你们的私事,外人无权过问,所以我尊重。可李大娘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很多人。她为了维护你们不惜去伤害别人,这样的做法终究是不对的。”
李秀才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小芝,我知道我娘的行为不对,我也知道她伤害了很多人。我愿意替她承担所有的后果,我愿意弥补她对你造成的伤害。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太苦了,太累了。”
苏柏青也语气诚恳说:“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你需要什么补偿,或者需要我们做什么来弥补,你尽管说,我们愿意为家人承担一切后果。”
小芝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说道:“你们如果真的想弥补,不如试着劝劝她,让她不要再这样下去了。毕竟,伤害别人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
小芝,我知娘亲口业太重。从今日起,我每日陪她诵经,劝她向善。若她再犯,我愿替她跪祠堂、赔银钱。待我考取功名,定要为村里建观修庙,赎清这孽债。
小芝看着李秀才,诚恳地说道:“我明白你的诚意,可就靠赔钱和跪祠堂,真能化解仇怨吗?村里人最在乎的不是银子,而是面子。你娘之前的行为伤了他们的脸面,这可不是简单就能翻篇的。”
李秀才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阿霖没穿过来时就已经是大学生了,如今,经过许夫子一年半的正规教导,她的学识更是突飞猛进。所以平时无意间抱怨过,现在学的内容太过于肤浅,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渴望能够接受到更深层的内容,小芝听到耳朵里,只是觉得自己家的妹妹开生聪明,脑子好用,所以学啥都快,于是便记在心上。再加上玉轩从三岁起就开始接受启蒙教育,如今他的文采早已不输于一般的秀才。
然而,许夫子毕竟只是个秀才,能教的东西有限,所以小芝一直在物色比许夫子更好的先生。
只是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秀才往上便是举人,一般的举人都被尊称为“老爷”,身份地位非同寻常,很少会有人愿意屈尊到乡下来教书。小芝这半年忙于酱菜厂的扩建生意,整日里东奔西走,一直没能腾出足够的时间去寻找合适的先生,这事儿也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小芝看着眼前这个李秀才,虽然只是个秀才,但他的学识却远超常人。他博览群书,精通经史子集,甚至对一些冷门的典籍也有独到的见解。小芝曾听人说过,李秀才的文章连一些举人都自愧不如,就算是考个进士也是可以的。
咱们村里的学堂你定是听说过的,如今只有许夫人子一人,教40多个孩子,确实累了些,那嗓子已经哑得跟村里的那些鸭子似的,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找合适的人选。小芝抬眼看他,你要是肯去教书,兴许比赔钱管用。
小芝接着说:“孩子们有了文化,就会懂道理,慢慢改改村里的风气。你可是正儿八经考中的秀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学问上那是没得说,就算和举人比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说着瞅了一眼旁边的苏柏青。
苏柏青连连点头应合道:“逸尘考个进士也是轻松的。”
李秀才面露难色,“可我娘那边……曾听她说过,她对你好像颇有微词。我若去教书,她怕是…… 再说村里人对我成见已深,未必肯让我来教孩子念书。”
小芝看了看李秀才的反应,于是接着说:“要是你肯教孩子们读书,村里人哪里还能说得出半点闲话? 再说了,教书育人本就是积德的事,正好能替你娘赎些罪过。娃娃们学了道理,回家自然会劝爹娘少嚼舌根。等你教出几个童生秀才,村里人感激还来不及,谁还敢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