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师父,我肚子疼!”秋生忽然捂著屁股叫了起来,“昨晚被你踹那一脚,现在还疼呢!姑妈家今天好像要磨豆腐,我去帮个忙,就不跟你们去镇上了。
九叔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摆摆手:“滚吧,看见你就来气。”
“好嘞!”秋生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
半小时后。
任家镇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文才像个刚进城的土包子,看什么都新奇。
“哇!师父,你看,教堂!”
“哇!师叔祖,你看,那个是西餐厅吗,好漂亮!”
“哇!那是保安队吗,他们还有枪!”
九叔板著一张脸,觉得有些丢人。
莫辰星倒是很平静,这个年代的镇子,在他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师父,师叔祖。”文才凑了过来,小声问,“那个下午茶,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要用刀叉吗?我不会用啊,等下会不会很丢人?”
九叔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没事,”莫辰星开口,“别人怎么做,你跟着学就行。”
“哦哦。”文才用力点头。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镇上最气派的一栋两层小洋楼前。
这里就是任老爷请客的西餐厅。
门口铺着红色的地毯,玻璃门擦得锃亮,能清楚地看见里面华丽的装潢和穿着讲究的客人。
文才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马甲,打着领结的服务员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番,当看到九叔的一身道袍和文才那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时,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异的轻蔑。
“三位,有预约吗?”
服务员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傲慢。
“我们这里没有预约,恕不接待。”
他正要开口叫保安。
“我们是任老爷请来的贵客!这位是鼎鼎大名的九叔!”
文才憋不住了,扯著嗓子喊了出来。
“九叔?”
服务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轻蔑凝固了。
他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一遍林凤娇,从道袍到布鞋,再到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您您是林凤娇,林道长?”
服务员的声音哆嗦了一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九叔“嗯”了一声,背着手,派头端得十足。
“原来是林道长,失敬失敬!”
服务员立马弯下腰,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任老爷在二楼订了最好的包间,我这就带您上去,您这边请!”
他麻利地拉开玻璃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文才跟在后面,得意地挺起了胸膛,小声对九叔说:“师父,您可真威风,报您的名号就是好使。”
九叔嘴角压不住地上扬,却还是板著脸训斥:“多嘴!”
他侧过身,恭敬地对莫辰星说:“师叔祖,您先请。”
服务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九叔对一个五岁孩童行此大礼,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多看,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三人被引到二楼一间安静的雅间。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挺著肚腩的中年男人立刻迎了上来。
“九叔,您可算来了,我可是等候多时了啊!”
这人就是任家镇的首富,任发。
任发热情地握住九叔的手,又看向他身后的文才和莫辰星。
“这两位就是您的高徒吧?果然一表人才,年轻有为。”
文才被夸得有些飘飘然。
九叔的脸却黑了。
“任老爷,慎言。”
九叔抽回手,指著文才说:“这是我的劣徒,文才。”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为郑重的语气,指着莫辰星介绍道:“这位,是我茅山第十代弟子,我的小师叔祖。”
“师师叔祖?”
任发的笑容凝固了,他看看五岁的莫辰星,又看看一脸严肃的九叔,以为自己听错了。
九叔重复道:“辈分在此,如假包换。”
任发也是见过世面的人,震惊过后,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对着莫辰星拱手:“原来是小祖师爷当面,任某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
他心里翻江倒海,茅山的祖师爷?一个奶娃娃?这世界太疯狂了。
“爹,九叔,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一个穿着白色蕾丝洋裙,烫著时髦卷发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她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正是任发的女儿,任婷婷。
“婷婷,快来见过九叔。”任发招呼道。
“九叔好。”任婷婷礼貌地点了点头。
文才的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张,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任婷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秀眉微蹙。
任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啪!”
一声闷响,九叔狠狠一脚踩在文才的脚背上。
文才疼得脸都扭曲了,正要惨叫出声。
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他后腰的麻筋。
他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呵呵”的漏气声,眼泪都飙了出来。
莫辰星收回手,面不改色。
这一幕,恰好被任婷婷捕捉到。
她好奇地看向这个肉嘟嘟的小男孩,觉得有些可爱。
“九叔,这是您儿子吗?长得真讨人喜欢。”
说著,她还伸出手,在莫辰星软乎乎的脸蛋上捏了一下。
手感真好。
九叔和任发的脸都绿了。
“婷婷!不可无礼!”任发急忙喝止,“这位是九叔的师叔祖!”
任婷婷的手僵在半空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莫辰星,又看了看自己父亲。
“祖祖师爷?”
她触电般收回手,脸颊瞬间涨的通红。
任发尴尬地打圆场,“都坐,都坐。我们先点东西吃。”
服务员递上菜单。
九叔和文才接过来一看,两人都傻了眼。
上面全是弯弯绕绕的鬼画符,一个字都看不懂。
九叔把菜单推到莫辰星面前,干咳一声:“师叔祖,您是长辈,您先点。”
他打的好算盘,小孩子看不懂乱点一通,也不会有人笑话。
莫辰星拿起菜单,扫了一眼。
他对着一脸恭敬的服务员,用英语开口说道。
“一杯黑咖啡。”
“一个蛋挞。”
“还要一个海鲜披萨。”
整个包间,落针可闻。
服务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任发和任婷婷父女俩,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九叔和文才虽然听不懂,但看这架势,也知道小师叔祖秀了他们一脸。
“好!好啊!”任发最先反应过来,抚掌大笑,“没想到茅山道法高深,还如此与时俱进,连小祖师爷的英文都说得这么好!佩服,佩服!”
任婷婷好奇地问到:“小弟弟啊不,小祖师爷,您的英文是在哪里学的呀?”
莫辰星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无聊的时候,自学的。”
九叔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强装镇定地附和:“没错,我这师叔祖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
“那我也要一杯咖啡,还有一个蛋挞。”任婷婷笑着对服务员说。
文才凑到九叔耳边,小声嘀咕:“师父,我也要那个‘咖啡’。”
九叔瞪了他一眼:“就你事多!有的喝就不错了!”
师徒俩的对话,正好让任婷婷听了去,她捂著嘴,笑得花枝乱颤。
很快,餐点上齐。
看着面前的刀叉和一整块披萨,九叔和文才又犯了难。
莫辰星拿起刀叉,熟练地切下一小块披萨,送进嘴里。
他的动作优雅标准。
九叔和文才有样学样,总算没在餐桌礼仪上,再出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