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发端起酒杯,满脸红光:“小祖师爷都来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九叔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任老爷,迁坟非同小可,我必须提醒你,二十年的老坟,尸身恐怕会有变化。”
“九叔放心。”任发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当年那位风水先生特意叮嘱过,这蜻蜓点水穴,二十年后必须起棺迁葬,方能福泽后人啊。”
九叔见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劝:“既然如此,那就定在明日正午。阳气最盛,可以压制阴邪。”
“好好好,一切听九叔安排。”
一旁的文才,见气氛融洽,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于是凑上前去:“任老爷,那这迁坟要用的家伙事儿,还有准备的钱”
话没说完,桌子底下传来一声闷响,文才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
九叔的脚,正死死地踩在他的脚背上。
任发哈哈大笑,为他解围:“文才师傅快人快语,放心,一切都包在任某身上,绝不会少了你们的。”
文才龇牙咧嘴地缩回脚,不敢再多嘴。
他端起面前已经见底的杯子,朝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再给我来一杯那个靠非。”
任婷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手帕捂著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文才哥,那就是咖啡呀。
文才的脸“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九叔单手扶额,感觉自己的老脸都快被这两个徒弟丢光了。
一顿饭在略显尴尬又带着几分滑稽的气氛中结束。
任婷婷起身告辞:“爹,九叔,小祖师爷,我约了朋友逛街,就先走了。”
她走后没多久,文才也捂著肚子站了起来:“师父,我我肚子不舒服,去趟茅房。”
说完,不等九叔回话,人就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九叔看着他溜走的方向,哪里是去茅房,分明是追着任婷婷去了。
“孽徒。”九叔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次日,正午。
任家镇西山。
山路崎岖,林间雾气弥漫,正午的阳光都很难穿透这片阴森的树林。
九叔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递给莫辰星。
“小师叔祖,此乃匿阳符,您贴在身上。”
莫辰星接了过来,手指捏著符纸的一角,却没有立刻动作。
九叔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您年纪虽小,但修为深厚,阳气之盛,在那些脏东西眼里,就跟黑夜里的太阳一样扎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文才和秋生
“他们俩,顶多算是两只萤火虫,掀不起什么风浪。墈书屋晓说旺 嶵辛章劫耕薪快但您不一样,不遮掩一下,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文才和秋生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却又不敢反驳。
莫辰星点了下头,将匿阳符收进了自己的小口袋里。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更想看看,这所谓的蜻蜓点水穴,到底能引来什么“麻烦”。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半山腰的一片空地。
任发和任婷婷已经等在那里,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保安队制服的胖青年,正殷勤地给任婷婷扇著风。
几个孔武有力的村民扛着锄头铁锹,站在一旁待命。
“九叔,你们可来了,都准备好了。”任发擦著汗迎了上来。
九叔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气场全开:“文才,秋生,开坛!”
“好嘞,师父!”
两个徒弟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摆好香案,点上蜡烛,插上三炷清香。
法坛虽简陋,但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
九叔从背后的布袋里抽出那把枣红色的桃木剑,手腕一抖,挽了个剑花。
他脚踏七星步,身形飘逸,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桃木剑接连点出,数张符纸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射向坟包四周的八个方位,没入土中。
最后,他隔空对着法坛上的香烛一指。
“敕!”
一道剑气从剑尖迸发,三根香烛竟无火自燃。
这行云流水的一手,直接看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那几个村民更是张大了嘴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乖乖,这就是茅山道长吗?太神了!”
任发抚掌大笑:“好!好功夫!九叔果然名不虚传!我这二十块大洋,花得值!”
九叔收剑而立,派头十足。
他围着坟墓走了一圈,捋著胡须点头:“蜻蜓点水穴,穴是好穴。只可惜,任老太爷生前品行不端,恐有损福泽,这好穴的效力,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众人都在惊叹九叔的道法高深。
莫辰星却站在一旁,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下葬二十年。
按这个世界的常理推断,尸体就算有变,顶天了也就是一头白僵。
可按照他记忆中的“剧情”,这任老太爷可是个硬茬,是需要九叔和四目道长联手才能勉强制服的存在。
那其实力,最少也是绿僵巅峰,甚至已经摸到了毛僵的门槛。
一个蜻蜓点水穴,就算阴气再重,也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年内,催生出这种级别的怪物。
这其中肯定有别的猫腻。
莫辰星闭上眼,将一缕神识悄然散开,扫过整个墓穴。
阴气很浓,但在这浓郁的阴气之下,他还感觉到了一股更加隐晦,更加粘稠的怨毒之气。
这股气息,源自地底深处。
他走到九叔身边,拉了拉他的道袍。
“九叔,问题恐怕不只是外面那层洋灰那么简单。”
九叔正在享受众人的崇拜,闻言一愣:“师叔祖何出此言?”
莫辰星伸出小手指,指向墓碑旁的一块空地:“你让人从这里往下挖,挖个二十七厘米看看。”
九叔虽然不解,但出于对莫辰星的信任,还是朝一个村民招了招手。
“你,过来,从这里挖。”
那村民扛着铁锹走过来,一脚踩下,开始挖土。
一锹,两锹
挖出来的都是正常的黄褐色泥土。
任发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当那村民挖到差不多一尺深的时候,铁锹像是铲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
他再一用力,翻出来的泥土,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土,是暗红色的。
像是被无数鲜血浸泡了千百遍,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九叔脸色大变,他蹲下身,抓起一把红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下一秒,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血”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些恐惧。
“这是血祭!”
九叔猛地站起身,环视著整个墓穴和周边的山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整块蜻蜓点水穴,都被人用活人的血祭炼过!好毒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