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花容失色,她能感觉到那稚嫩身躯里蕴含的恐怖法力。
莫辰星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金光咒!”
空气中发出一声剧烈的蜂鸣。
无穷无尽的金色光点凭空浮现,朝着莫辰星的身后汇聚。
一条完全由纯粹法力构成的金色神龙,盘踞在他的身后,龙首高昂,龙须飘荡。
那神龙的威压,比之前小白化身的巨虎还要磅礴,还要神圣。
“吼——!”
龙吟九霄。
整座破庙都在这声龙吟下簌簌发抖,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去。”
莫辰星小手一指。
金色神龙咆哮著,携带着净化万物的煌煌天威,朝着小玉直冲而去。
秋生吓得酒醒了一半。
九叔也提起了心。
这一击下去,这女鬼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小玉闭上了双眼,脸上满是绝望。
然而,就在那金龙的龙头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
莫辰星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对劲。
这女鬼身上,没有血腥气,更没有害人之后才会缠绕的怨孽。
虽然是黑影级的恶鬼,但她的魂体,干净得有些过分。
“收。”
莫辰星心念一动。
那条威猛无匹的金色神龙,在距离小玉面门不足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下。
随后,庞大的龙躯“轰”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雨,温柔地洒遍了破庙的每一个角落。
光雨所过之处,幻象层层剥离。
雕梁画栋的奢华房间,变回了四面漏风、蛛网遍布的破败神殿。
桌上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变回了一碗浑浊的井水和几个发了霉的野果。
最重要的是,那个千娇百媚,让秋生神魂颠倒的美人小玉。
她的身形在金光中一阵扭曲闪烁。
那身华丽的罗裙,变成了一件破旧的素白孝衣。
吹弹可破的肌肤,变得惨白如纸,隐隐透出尸斑。
秋生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鬼鬼啊!”
秋生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窜到了莫辰星身后。
“祖师爷救命!有鬼啊!”
小玉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去看手持桃木剑,一脸戒备的九叔。
也没有去看那个法力高深,让她毫无反抗之力的孩童。
她只是看着躲在孩童身后,对自己避如蛇蝎的秋生。
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要保护她的男人。
在看到她真实面貌的瞬间,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与厌恶。
一抹哀伤,笼罩了她。
九叔一步上前,扬起手就要给秋生一个大逼斗。
“孽徒!你真是色迷心窍!”
“啪!”
九叔的手腕被一只小手抓住了。
是莫辰星。
“行了九叔,现在不是教训他的时候。”
莫辰星瞥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还在瑟瑟发抖的秋生。
“你还杵在这干嘛?等著跟她再续前缘?”
“我”秋生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师弟文才的腿,被僵尸捏的粉碎,现在还躺在义庄里嗷嗷叫呢。”
“你倒好,还有闲心在这跟女鬼玩人鬼情未了?”
秋生这才想起正事。
“文才他”
愧疚,后怕,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滚回去,照顾好你师弟。”
“是,是!祖师爷!”
秋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破庙,头也不回地跑了。
九叔看着秋生狼狈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
他转向莫辰星:“祖师爷,这女鬼”
“九叔,你也先回去吧。”莫辰星打断了他,“这里我来处理。”
“可是”
“放心。”
莫辰星只说了两个字。
九叔看着莫辰星小小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神情哀伤的女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祖师爷您小心。”
说完,他叹了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很快,破庙里只剩下莫辰星和小玉。
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小玉缓缓跪倒在地,对着莫辰星的方向,低下了头。
“道长,动手吧。”
她的声音里,再没有了之前的魅惑,只剩下无尽的凄凉与认命。
莫辰星没有动。
他绕着小玉走了一圈。
“你没害过人。”
小玉的身子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一个没害过人,身上甚至没有多少阴邪之气的鬼,是怎么修到黑影级的?”莫辰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不符合常理。
鬼物修行,要么靠吸食活人阳气,要么靠吞噬同类,要么就是占据阴气极重的养尸地。
无论哪一种,都会导致自身怨气冲天,阴邪缠身。
可眼前这个小玉,魂体纯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就像一个天天吃素的和尚,却练出了一身横练的肌肉,太奇怪了。
小玉缓缓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满是错愕。
她没想到,这位小道长关心的不是怎么让她魂飞魄散,而是她的修行方式。
“我我也不知道。”
她苦涩地笑了笑。
“我叫小玉,是镇上布庄老板的女儿。”
“十八岁那年,被许配给一个富商做小妾,我不愿意,就在出嫁前一天夜里,悬梁自尽了。”
“死后,我被葬在了西郊的乱葬岗。”
“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我的魂魄,被困在了自己的坟墓里,出不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能看到别的鬼魂在外面游荡,能看到黑白无常勾走新死的亡魂,但他们都像看不见我一样。”
“别的鬼,也无法靠近我的坟墓。”
“我就这样,在无尽的孤独和黑暗里,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直到前些天,束缚着我的那股力量,才突然消失了。”
“我才能从坟墓里出来。”
莫辰星听完,陷入了沉思。
被困在自己的坟墓里?
阴差都找不到?
这情况,闻所未闻。
小玉看着沉默不语的莫辰星,以为他是在思考用什么法术超度自己比较省力。
她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
“你想投胎吗?”
一个清脆的童音,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
小玉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投胎?
对于鬼魂而言,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奢侈的梦想。
“我我可以吗?”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我我这样的鬼”
“你没害过人,身上的因果不重。”莫辰星平静地说道。
“我送你入地府,自有阎罗审判。若无大过,便可再入轮回,重获新生。”
小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绝望的深渊里,陡然照进了一束光。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成全!”
“小女子若能投胎,来世愿做牛做马,报答道长的大恩大德!”
泪水,从她早已干涸的魂体中涌出,化作点点阴气,消散在空中。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莫辰星摆了摆小手,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过程会有些凶险,忍着点。”
小玉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坚毅。
只要能投胎,别说凶险,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莫辰星深吸一口气,双手再次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手印。
他的双瞳之中,仿佛有两道幽暗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整个破庙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来自九幽之下的气息,弥漫开来。
“黄泉之眼,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