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中段的竞争者,稳步逼近了四千五百级的关口。
而在这个高度,还能留下的修士,已经不足最初的十分之一,个个都是心志坚毅、根基扎实之辈。
“乖乖……这几个人,有点门道啊!”
“何止是有点门道!你们看他们的气息,虽然修为不高,但根基扎实得吓人!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少年和那个种地的,气血浑厚得不像话!”
“那个老道士,好像是在借这威压疗伤?还是突破?”
“那个书生……他该不会是在破解天梯的阵法吧?胆子也太肥了!”
“还有那个瞎子……我怎么觉得她比有眼睛的还看得清路?”
“后起之秀!这绝对是后起之秀!说不定能冲进第二集团!”
下方的议论声开始转向,惊疑、好奇、赞叹之声渐渐增多。
这七个最初被视为“运气好”、“耐力强”的普通修士,开始以其独特的、近乎“顽固”的稳定性和难以理解的适应性,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
他们或许没有第一集团天才们的光环与声势,但他们那种“任你风吹浪打,我自闲庭信步”的沉稳姿态,却另有一种打动人的力量。
天梯之上,淘汰仍在继续,竞争愈发残酷。
而这几块原本蒙尘的“璞玉”,正在这巨大的压力与万众的瞩目下,悄然褪去尘埃,开始显露出内里那绝不平凡的光华。
他们的攀登之路,似乎才刚刚进入真正的“赛道”。
六千级白玉天梯之上,已是另一番天地。
云雾在此化为实质的罡风,带着刺骨的冰寒与撕裂神魂的锐啸。
星辉不再柔和,而是如同沉重的铅汞,从苍穹之顶倾泻而下,每一缕都压得人筋骨欲裂。
那股源自天梯本身的浩瀚威压,到了此处,已然不再是单纯的力量考验,更演化出一种直指生命本源、道基根本的“道韵压迫”。
仿佛要将攀登者的存在都在这通天之路上彻底碾碎、重塑。
曾经熙熙攘攘、数万修士争锋的盛景,早已不复存在。
能够抵达此高度的,仅剩下不到五十道身影。他们如同散落在无尽阶梯上的微小光点。
在罡风星辉中艰难闪烁,每一个都已是此界当之无愧的翘楚,此刻却都如负神山,举步维艰。
领先集团的优势,在超过六千五百级后,终于被无情抹平。
在这里,比拼的已不仅仅是修为的深厚、法宝的犀利、身法的精妙,更是意志的纯粹、道心的无暇、以及那冥冥中难以言喻的“缘法”与“气运”。
最先显露出颓势的,竟是之前气势最凶悍的“血手人伐”厉锋。
他依赖的血煞之气,在这充斥着净化、镇压道韵的至高威压下,如同滚汤泼雪,迅速消融。
更要命的是,天梯似乎引动了他神魂深处因杀戮过甚而积累的业障与心魔。
在踏足六千八百级台阶时,他眼前陡然浮现出无数曾经死于他手的冤魂,厉声索命,凄厉的幻听直接冲击他本就有些驳杂的道心。
“滚!都给我滚开!”
厉锋双目赤红,狂性大发,挥舞着血色长刀对着虚空乱劈,灵力疯狂宣泄,却只是徒劳。
他的道心在业障反噬与天梯威压的双重作用下,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终于,在一声不甘到极点的嘶吼中,他再也无法稳住身形,被一道骤然加强的星辉罡风卷起,如同破布般翻滚坠落,消失在下方茫茫云雾之中。
这位凶名赫赫的煞星,止步于六千八百级,成为最后阶段第一批陨落的顶尖天才。
紧接着,西域大雪山的转世活佛,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碍。
佛门讲究“空”,讲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
然而,这天梯最后阶段的道韵压迫,却仿佛在强行赋予他“存在”的重量,拷问他“为何修行”、“何为真我”。
那步步紧逼的威压,不再是外来的力量,更像是从他内心最深处滋生出的“执”与“惑”。
他脚下的金莲开始明灭不定,口中诵念的真言也出现了紊乱。
在七千二百级台阶处,他周身佛光剧烈震荡,脸上首次露出了痛苦与挣扎之色。
他试图强行观想“诸法空相”,以佛门寂灭之意对抗这赋予存在的重压,却适得其反,引发了更剧烈的道心反噬。
“阿弥陀佛……我执未消,何以见如来……”
活佛长叹一声,周身佛光骤然黯淡,他不再强行攀登,而是盘膝坐下,闭目入定,任凭天梯阵法将他缓缓传送下去。
他选择了放弃,却也是在这次失败的攀登中,找到了自身修行路上一个至关重要的瓶颈。
对他而言,这或许比强行登顶更有价值。
压力最大的,依旧是领跑在最前方的林霄与南宫燕。
林霄此时面色已是一片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他的剑意依旧凝练,甚至在这种极致的压迫下,被淬炼得更加纯粹。
然而,他的“剑心”却开始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钝感”。
天梯的道韵,仿佛在消磨他剑锋的锐利,强迫他领悟剑道中“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另一面。
这对于习惯了一剑破万法、锐意进取的林霄而言,是极为痛苦的转变。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抬脚,都仿佛在对抗整个天地法则的“滞涩”。
他眼中锐光依旧,却多了一份沉重与疲惫。
当他艰难踏上第七千五百级台阶时,身形猛地一晃,不得不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
他抬头望向那依旧遥不可及的顶端,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与茫然。
他的“剑”,似乎不足以“斩开”这条通往绝顶的最后天堑。
南宫燕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她周身的火凤灵炎,已经从最初的赤金色,逐渐转向一种暗沉的紫红,那是灵力被极度压缩、几近失控的征兆。
天梯的道韵中,蕴含着强大的“水”与“土”的法则意境,对她形成了完美的属性克制。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团被投入深海、又被巨石覆压的火焰,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熄灭的威胁。
她娇躯微颤,汗水和着蒸腾的水汽从额头滑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干裂。
她咬牙坚持,凭借一股不服输的倔强,甚至一度反超了停滞调整的林霄。
但当她踏上第七千六百级台阶时,一道异常凝练、蕴含着“玄冥真意”的寒流罡风骤然袭来,直接穿透了她勉力维持的火焰护盾,侵入她的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