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的左脚,稳稳踏上天帝宫外门平台的那一刻,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
下方,云海翻腾,天梯蜿蜒。近五十名止步于最后几十级台阶的试炼者,如同散落在玉带上的微小刻痕,凝固在各自挣扎或休憩的姿态。
林霄单膝跪地,以剑拄地,口中溢出的鲜血尚未滴落;
南宫燕周身涅盘之火明灭不定,定格在她仰首望天的倔强瞬间;
吴老道盘坐闭目,枯槁的脸上似有明悟微光;
李铁柱、王砚、云溪、赵斩、孙不语,或力竭喘息,或凝神推演,或静立感知,或拄剑调息,或默然枯坐。
身形皆被无形的力量轻柔托住,悬浮于各自所在的台阶之上,未曾跌落。
更下方,那数万计的黑压压人群,所有的喧嚣、议论、惊叹、猜测,也在这一刹那被彻底抹除。
每一张脸上——
无论是震惊、嫉妒、茫然、不甘、好奇还是狂热的表情都凝固了。
有无数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死死地钉在那个立于绝巅、衣衫染血却脊背挺直的少年身影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昆仑山脚,连风声都仿佛屏息。
一个筑基期……不,此刻气息似乎因登顶而有所蜕变,但绝对未至金丹的少年。
一个名不见经传,三年前默默无闻守在山脚的“幸运儿”。
一个在最后关头,超越了玄天宗小剑仙、南宫世家火凤灵体、西域转世活佛等所有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的人。
登顶了。
八千级天梯,象征着无上考验与机缘的尽头,被他踏在了脚下。
这结果,与绝大多数人预先的设想,截然不同。巨大的反差,带来的是更深沉的震撼与难以置信的茫然。
“石……石昊?是叫这个名字吧?那个一直守在山脚的小子?”
“筑基期……登顶了?这……这怎么可能?!”
“林霄公子呢?南宫仙子呢?他们……他们居然败了?败给了这个……”
“八千级啊!那最后几步的威压,隔这么远我都感觉神魂欲裂,他……他怎么做到的?!”
“作弊!定是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否则凭他一个筑基,如何能越过林霄他们?”
“慎言!你忘了那云雾大手了?此地岂容你胡诌!只是……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凝固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被骤然爆发的、如同海啸般的声浪彻底打破!
惊呼、质疑、议论、感叹、咒骂……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霄而起,几乎要将昆仑山脚的云层都掀翻。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复杂情绪,目光死死锁住平台边缘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能解释这“奇迹”的蛛丝马迹。
玄天宗的飞舟上,那位白发长老脸色铁青,握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
林霄是他最看好的后辈,承载着宗门未来的希望,如今竟败给一个无名小卒,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但他更清楚,在那位陆宫主的眼皮底下,绝无作弊可能。
这结果,再不可思议,也只能是事实。一股憋闷与深深的疑虑萦绕心头。
南宫世家的华丽车驾旁,几位族老面面相觑,眼中皆是惊疑不定。
南宫燕的火凤灵体百年难遇,竟也屈居人后?
这石昊究竟是何方神圣?莫非是某个隐世老怪物的传人,故意隐藏修为?
其他各大势力,反应大同小异。
震惊,不解,继而是一种被颠覆认知的茫然与隐隐的不安。
石昊的登顶,像一记无声却响亮无比的耳光,抽在了所有信奉出身、天赋、资源的传统观念之上。
那些与石昊相熟、或至少眼熟他这三年来默默坚持的少数散修,此刻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有与有荣焉的激动,有难以置信的恍惚,更有深深的感慨与自省——
原来,真正的璞玉,竟一直在身边蒙尘。
而平台上,石昊对下方滔天的声浪恍若未闻。他微微喘息着,感受着登顶后周身压力骤然消失带来的轻灵。
同时,一股暖流自脚下平台涌入体内,快速修复着他登梯过程中留下的暗伤与疲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双手和褴褛的衣衫,眼神有些恍惚,似乎还未完全从最后那“天地毁灭、道心之问”的终极考验中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
“嗡……”
那扇微微开启一道缝隙的百丈暗金宫门,骤然间光芒大放!
并非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浩瀚、仿佛包容了日月星辰、宇宙洪荒的混沌色泽光华,自门缝中流淌而出。
瞬间弥漫了整个平台,甚至向下渲染了部分天梯与云海。
紧接着,无尽高远的苍穹之上,那翻涌的暗金云海中央,漩涡再现。
这一次,并非垂下天梯,而是洒落了亿万点柔和而璀璨的金色光雨!
这些光雨并非实体,而是精纯到极致的天地灵气混合着某种玄之又玄的祝福道韵所化,纷纷扬扬,洒向下方所有参与了攀登的试炼者。
光雨落在身上,所有试炼者,无论身处何种位置,无论是否已被淘汰,都感到精神一振,疲惫稍减。
甚至一些轻微的伤势都在缓慢愈合。这无疑是陆沉给予所有敢于尝试者的些许馈赠。
与此同时,那平淡、威严、直接响彻在所有人心灵深处的声音,再次降临,如同天道纶音,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登天梯,八千级尽,叩问本心,明见真我。”
“石昊,登临绝顶,心志纯粹,道心坚韧,可入本座门下,为亲传弟子。”
声音落下,一道格外粗大、凝练、蕴含着难以言喻道韵的金色光柱,自宫门缝隙中射出,精准地笼罩住平台上的石昊。
光柱之中,隐约有混沌符文流转,大道之音轻鸣。
石昊身躯一震,只觉一股温和却磅礴无比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洗刷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之前攀登的所有消耗瞬间补满,修为瓶颈甚至隐隐松动,似乎随时可以突破!
更重要的是,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与这座天帝宫,与那位尚未谋面的宫主,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