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年(1894年)的朝鲜全罗道,春旱连着夏涝,田里的稻禾蔫头耷脑地趴在龟裂的土地上。赋税却一分没减,官府和地主的催债文书,像雪片似的飞进农家小院。全罗道古阜郡的一间茅草屋里,东学党首领全琫准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望着窗外饿殍遍野的惨状,眼眶通红:“苛政猛于虎!官府勾结洋人,盘剥百姓,这日子没法过了!”
身旁的东学党骨干崔时亨,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得像磨盘:“准兄,东学道的教义说‘惩办贪官,驱逐洋夷,平均地权’,如今百姓活不下去,正是我们举义的时候!”
全琫准猛地站起身,将锄头往地上一杵:“对!反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一年的二月,全琫准率领东学党信徒,在古阜郡揭竿而起。他们头裹白布,手持大刀长矛,高喊着“辅国安民,斥倭斥洋”的口号,冲进郡衙,斩杀了欺压百姓的郡守赵秉甲。起义军的义旗,很快插遍了全罗道的村村寨寨。一场席卷朝鲜半岛的农民起义,就此爆发,而这场起义,也成了甲午中日战争的导火索。
一、官逼民反:古阜举义掀狂澜
朝鲜王朝的末年,早已腐朽不堪。高宗李熙懦弱无能,大权旁落于闵妃集团手中。闵妃一派勾结日本,打压国内的亲华势力,还与西方列强签订不平等条约,出卖国家利益。官府横征暴敛,地主兼并土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东学道,是朝鲜民间的一个宗教团体,创始人崔济愚融合儒、释、道三教教义,提出“人乃天,天心即人心”的主张,反对封建等级制度,主张人人平等。东学道的教义,深深触动了饱受压迫的底层百姓,信徒遍布朝鲜八道。
古阜郡郡守赵秉甲,是闵妃集团的爪牙。他上任后,巧立名目,征收“水税”“火税”,甚至连百姓喝水、生火都要交税。光绪十九年(1893年),古阜郡遭遇大旱,颗粒无收,赵秉甲却依旧催逼赋税,百姓卖儿鬻女,也凑不齐税款。
全琫准是古阜郡的东学道首领,也是当地的乡绅。他曾多次上书官府,请求减免赋税,却被赵秉甲斥为“刁民”,还差点被抓进大牢。走投无路的全琫准,终于下定决心,率领东学党信徒起义。
起义的消息传开后,百姓们纷纷响应。“杀贪官,逐洋夷”的口号,响彻全罗道的山川田野。起义军一路势如破竹,攻克古阜郡后,又接连拿下茂朱、长水等县城,队伍迅速壮大到数万人。
这一日,起义军在长白山下的一片开阔地安营扎寨。全琫准站在高台上,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起义军将士,高声道:“诸位兄弟!我们起义,不是为了称王称霸,是为了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官府不仁,我们就替天行道!”
将士们齐声高呼:“替天行道!驱逐洋夷!”
崔时亨走到全琫准身边,低声道:“准兄,朝鲜官军已经调集了三千人马,正向我们扑来。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我们得早做准备。”
全琫准冷笑一声:“官军?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传令下去,连夜构筑工事,准备迎敌!”
二、连战连捷:义军威震朝鲜八道
朝鲜朝廷得知东学党起义的消息后,大惊失色。高宗李熙急忙下令,派全罗道观察使金文铉率领三千官军,前往镇压。金文铉自恃兵强马壮,根本没把东学党起义军放在眼里,扬言“三日之内,荡平贼寇”。
三月下旬,官军与起义军在长白山下的黄土岘相遇。金文铉骑着高头大马,指着起义军的阵地,对部下道:“你们看,这群乱民,拿着大刀长矛,也敢和朝廷的正规军作对?给我冲!”
官军呐喊着冲向起义军阵地,却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一场埋伏。全琫准早已下令,在黄土岘的山谷中埋下了数不清的陷阱,还布置了弓箭手。
当官军冲进山谷时,只听一声炮响,山谷两侧的山坡上,箭如雨下。官军猝不及防,纷纷倒地。紧接着,起义军将士挥舞着大刀长矛,从山坡上冲了下来,与官军展开肉搏。
金文铉见势不妙,想要率军撤退,却被起义军将士团团围住。全琫准手持一把朴刀,冲到金文铉面前,大喝一声:“贪官的走狗,拿命来!”
金文铉吓得魂飞魄散,拔马就跑。全琫准紧追不舍,一刀砍断了金文铉的马腿。金文铉从马上摔了下来,被起义军将士生擒活捉。
黄土岘一战,起义军大获全胜,歼灭官军两千余人,缴获了大量的武器装备。消息传到汉城,朝鲜朝廷震动。高宗李熙急忙又派禁军大将洪启薰率领五千官军,前往镇压。
洪启薰吸取了金文铉的教训,不敢贸然进攻。他率领官军,在全州城外安营扎寨,企图围困起义军。全琫准识破了洪启薰的计谋,决定主动出击。
这一日深夜,全琫准率领起义军,兵分三路,偷袭官军大营。官军毫无防备,被起义军杀得溃不成军。洪启薰率领残部,狼狈逃回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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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军乘胜追击,攻克了朝鲜的重镇全州。全州是朝鲜的古都,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攻克全州后,起义军的声威大振,朝鲜八道的百姓纷纷响应,起义军的队伍壮大到十万人。
全琫准进入全州城后,立刻颁布了《全州纲领》,提出了“平均地权,减免赋税,废除奴婢制度”等一系列主张。百姓们欢呼雀跃,纷纷焚香跪拜,称全琫准为“救星”。
三、请援中日:引狼入室酿大祸
朝鲜朝廷见官军屡战屡败,东学党起义军的势力越来越大,慌了手脚。闵妃集团的大臣们,有的主张“借兵清国”,有的主张“借兵日本”,争论不休。
闵妃坐在后宫的大殿里,听着大臣们的争论,眉头紧锁。她的亲信大臣金弘集上前一步,道:“娘娘,清国是朝鲜的宗主国,向清国借兵,名正言顺。日本狼子野心,不可信!”
另一位大臣朴泳孝却反驳道:“清国早已腐朽不堪,自顾不暇。日本经过明治维新,国力强盛,向日本借兵,才能迅速荡平贼寇!”
闵妃沉吟片刻,道:“既如此,便同时向清、日两国借兵。让他们相互牵制,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光绪二十年(1894年)四月,朝鲜朝廷正式向清政府和日本政府发出求援信。清政府接到求援信后,李鸿章认为“朝鲜为我藩属,内乱不靖,我之派兵,乃宗主国应有之责”,于是派直隶提督叶志超、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率领两千淮军,前往朝鲜。
日本政府接到求援信后,欣喜若狂。明治天皇和伊藤博文早就想染指朝鲜,只是苦于没有借口。东学党起义,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
日本内阁召开紧急会议,伊藤博文站在地图前,对群臣道:“清国派兵入朝,正是我们出兵的绝佳借口。我们不仅要派兵,还要派重兵,一定要抢在清国之前,控制朝鲜的局势!”
明治天皇点头道:“伊藤卿所言极是。传朕旨意,派大岛义昌率领一个混成旅团,入朝参战!”
五月,日本军队在仁川登陆,兵力迅速增加到一万余人。日军登陆后,并没有去镇压东学党起义军,而是迅速占领了汉城的战略要地,还控制了朝鲜朝廷。
李鸿章得知日本派兵入朝的消息后,大惊失色。他急忙照会日本政府,要求两国同时撤军。可日本政府却置之不理,反而提出了“共同改革朝鲜内政”的要求,企图将朝鲜变为自己的殖民地。
此时的全琫准,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着汉城方向的日军旗帜,对崔时亨道:“不好!我们引狼入室了!日本派兵入朝,根本不是为了镇压起义,是为了吞并朝鲜!”
崔时亨忧心忡忡地说:“准兄,那我们该怎么办?清军和日军,都不是善茬。”
全琫准攥紧了拳头:“不管他们!我们的敌人,是贪官污吏和洋夷!传令下去,整顿兵马,准备与日军一战!”
四、假和真打:日军突袭清军驻
朝鲜朝廷在日军的控制下,变得越来越傀儡化。闵妃集团的大臣们,被迫按照日本的旨意行事。日本政府见时机成熟,决定挑起与清政府的战争。
六月,日本军队突然包围了朝鲜王宫,软禁了高宗李熙,还扶植了以大院君李昰应为首的傀儡政权。大院君上台后,立刻宣布废除与清政府的宗藩关系,还要求清军撤出朝鲜。
李鸿章得知消息后,急忙下令,让叶志超率领清军,从牙山退守平壤。可叶志超却畏敌如虎,迟迟不肯撤军。
与此同时,日本政府向清政府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清军在七月二十日前撤出朝鲜。清政府拒绝了日本的通牒。七月二十三日,日军突袭了朝鲜牙山的清军驻地。
牙山的清军将领聂士成,是一位骁勇善战的将领。他得知日军来袭的消息后,立刻率军奋起抵抗。可清军的装备落后,兵力又少,根本不是日军的对手。
激战半日,清军伤亡惨重。聂士成见大势已去,只好率领残部突围。叶志超则早已丢下军队,逃往平壤。
牙山之战,清军惨败。消息传到北京,光绪帝大怒,下令对日宣战。日本政府也随即向清政府宣战。甲午中日战争,正式爆发。
此时的东学党起义军,处境变得十分艰难。他们既要面对清军的猜忌,又要面对日军的进攻。全琫准决定,暂时与朝鲜朝廷议和,集中力量对抗日军。
七月下旬,全琫准率领起义军,与朝鲜朝廷达成了和解协议。朝鲜朝廷答应减免赋税,废除奴婢制度,起义军则解散大部分队伍,只保留少数精锐,驻守全州。
可和解协议,并没有给起义军带来和平。日军在击败清军后,立刻调转枪口,向东学党起义军发起了进攻。日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起义军节节败退。
这一日,日军包围了全州城。全琫准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日军,对身旁的将士们道:“弟兄们,我们起义,是为了保卫家园。今日,我们与全州城共存亡!”
将士们齐声高呼:“与全州城共存亡!”
日军的火炮,对着全州城的城墙,猛烈轰击。城墙被炸开了一道缺口,日军士兵呐喊着冲向缺口。全琫准挥舞着朴刀,率领起义军将士,冲向缺口,与日军展开肉搏。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起义军将士们,拿着大刀长矛,对抗着日军的洋枪洋炮。他们前仆后继,血染城墙。全琫准身中数弹,却依旧挥舞着朴刀,斩杀了数名日军士兵。
最终,全州城还是被日军攻破了。全琫准率领残部,突出重围,退往朝鲜南部的山区,继续坚持游击战争。
五、义军悲歌:壮志未酬身先死
甲午中日战争爆发后,清军节节败退。平壤之战,叶志超不战而逃,清军损失惨重;黄海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没;辽东之战,日军占领了辽东半岛。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清政府被迫与日本签订了《马关条约》,割让台湾和澎湖列岛,赔偿日本白银二亿两,还承认朝鲜“独立自主”——实际上,是承认了日本对朝鲜的控制。
《马关条约》签订后,朝鲜彻底沦为了日本的殖民地。日本政府在朝鲜推行殖民统治,镇压一切反抗势力。东学党起义军,成了日军重点围剿的对象。
全琫准率领残部,在朝鲜南部的山区坚持游击战争。他们缺衣少食,武器简陋,却依旧与日军周旋。日军调集了数万大军,对起义军进行围剿。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十一月,全琫准在一次战斗中,不幸被俘。日军将他押往汉城,进行严刑拷打。日军将领逼他投降,全琫准却宁死不屈。
日军将领冷笑着说:“全琫准,你不过是一个草寇。只要你投降,我保你荣华富贵。”
全琫准瞪着日军将领,怒斥道:“我是朝鲜的子民,宁死也不会投降你们这些侵略者!你们霸占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百姓,迟早会遭到报应!”
日军将领恼羞成怒,下令将全琫准斩首示众。临刑前,全琫准昂首挺胸,对着天空高呼:“驱逐洋夷,还我河山!”
一代义军领袖,就这样壮烈牺牲,年仅三十九岁。全琫准死后,东学党起义军的余部,继续在朝鲜各地坚持反抗斗争。他们的斗争,虽然最终失败了,却点燃了朝鲜人民反抗殖民统治的烈火。
东学党起义,是朝鲜近代史上规模最大的农民起义。它不仅沉重打击了朝鲜的封建统治,还揭开了甲午中日战争的序幕。这场起义,也让世人看清了日本的侵略野心,更让中国人民意识到,落后就要挨打。
汉城的街头,日军的旗帜高高飘扬。可在朝鲜的深山密林中,东学党起义军的余部,依旧在坚持战斗。他们的歌声,在山谷中回荡:“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要扫倭夷去,三山五岳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