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二十年(1894年),岁在甲午。这一年的夏天,东亚的海风里裹挟着浓重的火药味。朝鲜半岛的东学党起义尚未平息,大清与日本的军舰却已在黄海海面遥遥对峙,炮口森然相对。七月二十三日,日本联合舰队在丰岛海域突袭清军运兵船,炮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正式点燃了甲午中日战争的烽火。这场战争,是洋务运动与明治维新的终极对决,是古老中华与近代岛国的实力较量,最终的结局,不仅改写了两国的命运,更彻底改变了东亚的政治格局。
一、丰岛海战:不宣而战启战端
光绪二十年六月,清政府应朝鲜朝廷之请,派遣直隶提督叶志超、太原镇总兵聂士成率领两千淮军,从天津出发,搭乘英国商船“高升”号,前往朝鲜牙山增援。李鸿章深知日本狼子野心,特意租用英国商船,以为能借列强之势震慑日本,却没想到,日本早已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挑起战争。
七月二十二日,“高升”号与北洋水师的“济远”“广乙”两艘巡洋舰,在丰岛海域相遇。三艘船正准备继续向牙山航行,却见远处海面冒出几缕黑烟——日本联合舰队的“吉野”“浪速”“秋津洲”三艘快速巡洋舰,正以全速驶来。
“济远”舰管带方伯谦站在舰桥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日舰,眉头紧锁。他身边的大副沈寿昌沉声道:“管带,日舰来势汹汹,怕是来者不善!”
方伯谦咬了咬牙:“传我命令,升国旗,鸣笛示警!我大清军舰,奉命护运,切勿主动生事!”
可日舰根本不理会“济远”舰的示警,反而加速逼近。二十三日清晨七点,“吉野”舰突然打出信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沈寿昌怒道:“倭寇欺人太甚!我们凭什么听他们的?”
方伯谦脸色铁青,却不敢贸然下令开炮——李鸿章临行前再三叮嘱,“衅不可自我开”。他只能下令:“回复日舰,我等乃大清军队,前往朝鲜平叛,无需检查!”
话音未落,“吉野”舰的炮口突然火光一闪,一枚炮弹呼啸着落在“济远”舰的左舷附近,激起冲天的水花。这一炮,打响了甲午战争的第一枪。
“倭寇开炮了!”“济远”舰上的士兵们怒吼着,纷纷冲向炮位。方伯谦终于下令:“开炮还击!”
一时间,丰岛海域炮声震天。“济远”“广乙”两艘军舰,与三艘日舰展开了激烈的海战。可“济远”“广乙”皆是老式巡洋舰,航速慢、火力弱,根本不是“吉野”等新式巡洋舰的对手。
激战中,“广乙”舰被日舰炮火击中,舰体多处受损,管带林国祥被迫下令搁浅毁舰,以免资敌。“济远”舰也中弹数十发,大副沈寿昌、二副柯建章先后中弹牺牲,鲜血染红了舰桥。
方伯谦见势不妙,竟下令挂起白旗,随后又挂上日本国旗,率领“济远”舰仓皇西逃。日舰“吉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追上。危急关头,“济远”舰的水手王国成挺身而出,操起尾炮,连发四弹,竟有三弹命中“吉野”,逼得“吉野”舰不敢再追。
而此时的“高升”号商船,正处在一片绝境之中。日舰“浪速”舰逼停“高升”号,舰长东乡平八郎派人登船,逼迫船上的清军将士投降。
清军将领高善继站在甲板上,对着日军使者怒喝道:“我等乃大清军人,宁死不降!尔等倭寇,竟敢不宣而战,他日必遭天谴!”
日军使者冷笑一声,转身返回“浪速”舰。不久后,“浪速”舰的炮口对准了“高升”号,随即炮火齐发。“高升”号的船体迅速倾斜,船上的清军将士们,有的跳海求生,有的则拿起步枪,向“浪速”舰射击。
最终,“高升”号沉入海底,船上一千余名清军将士,仅有二百余人幸存。丰岛海战,以清军的惨败告终。消息传到北京,朝野震动。光绪帝勃然大怒,于七月二十九日正式下诏对日宣战。日本也随即发布宣战诏书,甲午中日战争,全面爆发。
二、牙山溃败:孤军血战憾收场
丰岛海战的同时,日军大岛义昌率领的混成旅团,已经向驻守牙山的清军发起了进攻。此时的牙山清军,仅有两千余人,且孤立无援,形势危急。
聂士成是清军将领中的主战派,他深知日军势大,便向叶志超建议:“日军锐气正盛,我军兵力单薄,不如主动退守成欢驿,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叶志超却犹豫不决:“退守成欢驿,岂不是示弱于敌?朝廷怪罪下来,谁担得起责任?”
聂士成急道:“将军!兵家之道,贵在变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死守牙山,我军必败无疑!”
叶志超思前想后,最终同意了聂士成的建议。清军连夜退守成欢驿,聂士成亲自率领五百士兵,驻守成欢驿南侧的佳龙里,构筑工事,准备迎敌。
七月二十九日凌晨,日军向佳龙里发起了进攻。晓说宅 免沸悦黩聂士成身先士卒,率领清军奋勇抵抗。日军的炮火猛烈,清军的工事很快被摧毁,可士兵们依旧死守阵地,与日军展开肉搏。
激战中,聂士成的战马被日军炮火击中,他跌落在地,却毫发无损。他站起身,拔出佩刀,高呼道:“弟兄们,杀退倭寇,保卫家国!”
清军将士们士气大振,挥舞着大刀长矛,冲向日军。日军没想到清军如此顽强,一时竟被击退。可日军兵力远超清军,很快便重新组织进攻。
聂士成见清军伤亡惨重,知道大势已去,只好下令突围。他率领残部,杀出一条血路,向平壤方向撤退。而叶志超得知佳龙里失守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竟丢下大军,独自逃往平壤。
牙山之战,清军伤亡五百余人,被迫放弃牙山,退守平壤。消息传到平壤,叶志超却谎报战功,声称“杀敌过万,大胜而归”。李鸿章不辨真伪,竟上奏朝廷,为叶志超请功。光绪帝大喜,下令嘉奖叶志超,任命他为平壤各军总统领。这一荒唐的决定,为后来的平壤惨败埋下了伏笔。
三、平壤鏖战:将帅无能致惨败
光绪二十年八月,清军各路援军陆续抵达平壤,总兵力达到一万五千余人。叶志超凭借谎报的战功,当上了总统领,可他根本不懂军事,整日在城中饮酒作乐,毫无备战之心。
聂士成、左宝贵等将领心急如焚,多次向叶志超建议,主动出击,扼守平壤城外的险要之地。可叶志超却置之不理,只知闭门高卧。
八月十六日,日军山县有朋率领三万大军,兵分四路,向平壤发起了总攻。日军的炮火猛烈,平壤城外的清军阵地很快被攻破。日军随即向平壤城发起进攻。
左宝贵是清军将领中的猛将,他深知平壤城旦夕可下,便对着叶志超道:“将军!日军已兵临城下,再不出战,平壤必失!愿率本部兵马,出城迎敌!”
叶志超却吓得浑身发抖:“日军势大,不可硬拼。不如弃城而逃,退守鸭绿江。”
左宝贵怒目圆睁,拔出佩刀,厉声喝道:“尔等贪生怕死之辈,愧对国家,愧对百姓!我宁死不退!”
说罢,左宝贵率领本部奉军,登上平壤城头,亲自操炮轰击日军。日军的炮火密集地落在城头,左宝贵身中数弹,鲜血染红了战袍。他依旧不肯后退,高呼道:“弟兄们,死守平壤,与城共存亡!”
最终,左宝贵中弹牺牲,壮烈殉国。他是甲午战争中,清军牺牲的第一位高级将领。
左宝贵牺牲后,清军士气大跌。叶志超见大势已去,竟在城头挂起白旗,向日军投降。随后,他率领残部,连夜弃城而逃。日军趁势追击,清军溃不成军,伤亡惨重。
平壤之战,清军伤亡六千余人,被俘两千余人,丢失了大量的武器装备。消息传到北京,光绪帝震怒,下令将叶志超革职查办。可此时,清军的败局,已经难以挽回。
四、黄海喋血:北洋水师遭重创
平壤惨败的消息传到旅顺,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心急如焚。他深知,日军下一步必然会进攻辽东半岛,北洋水师必须主动出击,与日本联合舰队决战。
九月十七日,丁汝昌率领北洋水师的十二艘主力战舰,护送运兵船前往大东沟。舰队抵达大东沟后,运兵船开始卸载士兵和物资。丁汝昌下令,舰队在大东沟外的黄海海面列阵,以防日军偷袭。
中午时分,远处海面突然冒出黑烟。了望哨高声喊道:“发现日舰!十二艘!正向我舰驶来!”
丁汝昌站在“定远”舰的舰桥上,望着越来越近的日舰,神色凝重。他身边的右翼总兵刘步蟾沉声道:“提督,日舰来势汹汹,我军当以‘定远’‘镇远’为核心,摆成犄角之势,迎击日军!”
丁汝昌点了点头,下令:“各舰听令,摆成横阵,准备战斗!”
很快,北洋水师的十二艘战舰,排成了一字横阵。日本联合舰队则摆成了单纵阵,加速逼近。十二点五十分,“定远”舰率先开炮,一枚炮弹落在日本联合舰队的旗舰“松岛”号附近。黄海海战,正式爆发。
一时间,黄海海面炮声震天,硝烟弥漫。“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是北洋水师的核心,它们的主炮威力巨大,多次击中日军战舰。可北洋水师的战舰,大多是老式军舰,航速慢、射速低,而日本联合舰队的战舰,则是新式巡洋舰,航速快、火力猛。
激战中,“定远”舰的舰桥被日军炮火击中,丁汝昌身受重伤,却依旧坐在舰桥上,指挥战斗。刘步蟾挺身而出,代替丁汝昌指挥舰队,他高呼道:“弟兄们,为国捐躯,就在今日!”
北洋水师的将士们,奋勇杀敌。“致远”舰管带邓世昌,见“定远”舰被日军围攻,下令“致远”舰加速冲向日军旗舰“松岛”号,准备与敌同归于尽。
邓世昌站在舰桥上,对着将士们高呼道:“倭舰专恃吉野,苟沉此舰,足以夺其气而成事!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致远”舰的士兵们齐声高呼:“愿随管带,与倭舰同沉!”
可就在“致远”舰即将撞上“松岛”号时,日军的炮火击中了“致远”舰的鱼雷发射管,引发了爆炸。“致远”舰的船体迅速倾斜,最终沉入海底。邓世昌拒绝了士兵们的救援,抱着爱犬“太阳”,一同沉入大海,壮烈殉国。
“经远”舰管带林永升,也率领将士们奋勇杀敌。“经远”舰被日军四艘战舰围攻,船体多处受损,林永升中弹牺牲。可“经远”舰的将士们,依旧坚守岗位,直到战舰沉没。
黄海海战,持续了五个多小时。北洋水师损失了“致远”“经远”等五艘战舰,伤亡官兵千余人;日本联合舰队也有五艘战舰受重创,伤亡官兵六百余人。虽然北洋水师损失更大,但主力尚存。可李鸿章却下令北洋水师“避战保船”,退守威海卫港,从此失去了黄海的制海权。
五、国门洞开:甲午国殇启民智
黄海海战后,日军乘胜追击,分两路入侵中国本土。一路从朝鲜渡过鸭绿江,占领了九连城、安东等地;另一路从辽东半岛的花园口登陆,占领了金州、大连,随后向旅顺发起了进攻。
旅顺是北洋水师的重要基地,防御工事坚固。可守将龚照玙却贪生怕死,日军还未攻城,便弃城而逃。日军占领旅顺后,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大屠杀,全城百姓几乎被屠戮殆尽。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正月,日军向威海卫发起了进攻。北洋水师被困在威海卫港内,腹背受敌。丁汝昌多次请求突围,可李鸿章却严令“不许出战”。最终,北洋水师的战舰,要么被日军击沉,要么被清军自沉,丁汝昌拒绝投降,服毒自尽。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甲午战争,以清军的惨败告终。光绪二十一年四月,清政府被迫与日本签订了《马关条约》,割让辽东半岛、台湾和澎湖列岛,赔偿日本白银二亿两,还开放了沙市、重庆等通商口岸。
《马关条约》的签订,是中国近代史上的奇耻大辱。它不仅让中国的半殖民地化程度大大加深,还让西方列强看清了清政府的腐朽无能,掀起了瓜分中国的狂潮。
可这场战争,也惊醒了沉睡的中国人。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洋务运动的“师夷长技”,根本无法挽救中国的命运。要想救亡图存,必须进行彻底的改革,甚至推翻腐朽的封建统治。
甲午国殇,是中华民族的一道伤疤,也是中华民族觉醒的开端。无数仁人志士,开始踏上救亡图存的道路,为了民族的复兴,前赴后继,奋勇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