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呼啸。谢珩搀扶着林微,苏墨在前开路,三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前行,朝着林微记忆中那座废弃的山神庙摸去。漕帮的弟兄们分散在四周警戒,如同警惕的猎犬,时刻提防着可能从任何角落冒出来的袭击。
“这鬼地方,荒郊野岭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苏墨搓了搓手臂,压低声音抱怨,“林微姑娘,你确定那山神庙能住人?别到时候塌了把咱们都给埋里头当贡品了,我可不想跟一堆破木头一起朽掉。”
林微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她轻轻靠在谢珩肩上,气息微喘:“放心,那庙虽然旧,但主体结构还算结实,后院有间偏殿,我以前采药避雨时收拾过,能住人。最重要的是,那里有一条极少人知的密道,通往山后,万一……万一真有变故,也算是一条退路。”
谢珩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和微微的颤抖,心中揪紧,手臂更稳地托住她的腰肢:“坚持住,就快到了。”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漆黑一片,寂静得有些反常,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始终萦绕不散,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黑暗中窥视。“苏墨,让大家再加快点脚步,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这安静得太诡异了。”
苏墨也收敛了玩笑神色,点点头,打了个手势,队伍的速度悄然提升。
终于,一座破败的山神庙轮廓出现在半山腰的密林中。庙墙斑驳,瓦片残缺,山门歪斜得快要倒塌,一副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模样,在惨淡的月光下更显阴森。
“就是这里了。”林微轻声道,指了指庙侧一个不起眼的缺口,“从这边绕进去,直接去后院偏殿,正殿的横梁断了两根,怕是随时会塌。”
苏墨示意两名弟兄先进去查探。片刻后,弟兄返回,打了个“安全”的手势。众人这才鱼贯而入,穿过荒草丛生的院落,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偏殿木门,门板上的木屑簌簌往下掉。
殿内比想象中要好些,虽然积了厚厚一层灰,蛛网密布,但桌椅床榻俱全,角落甚至还有一个破旧的灶台。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和淡淡的霉味,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总算有个落脚地了。”苏墨长舒一口气,指挥弟兄们,“快,生火,烧点热水,林微姑娘需要换药,咱们也得弄点热的暖暖身子,这鬼天气冻得我脚趾头都快掉了。”
谢珩小心翼翼地将林微扶到一张勉强还算完整的板床上坐下,立刻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我再帮你检查下伤口,走了这么久,怕是又裂开了。”
林微没有拒绝,微微侧过身,将后背对着他。火光跳动下,谢珩的动作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解开之前的包扎,看到伤口果然有些渗血,边缘还泛起了淡淡的红,显然是赶路时牵动了伤口,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满是自责和心疼。“都怪我,不该让你走这么远的路。”
林微感受到他指尖的微颤和呼吸的加重,心中微暖,低声道:“没事,只是轻微撕裂,不碍事的。换了药就好了,你也别太自责。”
就在这时,殿外负责警戒的一名漕帮弟兄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好!”苏墨脸色骤变,猛地抽出短刀扑向门口,“有埋伏!”
几乎在同一时间,“咻咻咻!”数支弩箭穿透窗纸,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入殿内!箭头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淬了毒,目标直指谢珩和林微!
“小心!”谢珩反应极快,一把抱住林微向旁边翻滚,险险躲过致命箭矢,弩箭深深钉入他们刚才所在的床板,箭尾兀自颤抖不已,箭杆上的毒汁顺着木头纹路缓缓渗透。
“抄家伙!跟他们拼了!”苏墨大吼,挥刀格开射来的箭矢,漕帮弟兄们也纷纷拔出武器,依托桌椅门窗进行反击。
殿外,黑影憧憧,不知何时,山神庙已被数十名黑衣杀手彻底包围!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弩箭压制的同时,已有数人破窗而入,刀光凛冽,直扑而来!为首的,正是那名在三皇子府交过手、戴着青铜面具的墨家执法者!
“果然有陷阱!”谢珩眼神冰冷,将林微护在身后,手中长刀出鞘,寒光闪烁,“三皇子好算计!连这废弃山神庙都了如指掌,看来是早就算计着我们会来这里!”
执法者声音沙哑,带着嘲讽:“谢珩,你逃不掉的。这山神庙,就是为你选的葬身之地!杀!”
厮杀瞬间爆发!偏殿空间狭小,双方混战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漕帮弟兄虽勇猛,但对手是专业的墨家杀手,人数又占优,很快便落了下风,不断有人受伤倒下。一名弟兄被杀手的刀划伤大腿,踉跄着后退,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挥舞着短刀抵挡。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突围!”谢珩一边挥刀抵挡两名杀手的夹攻,一边对苏墨喊道,“苏墨,护住林微!我们往后院撤,去密道!”
“想走?晚了!”执法者冷笑,锁链一甩,如同毒蛇般缠向谢珩的脖颈!谢珩侧身闪避,锁链擦着脸颊而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林微强忍伤痛,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她特制的迷魂粉,混合了晒干的辣椒粉,威力加倍。“苏墨,低头!”她娇叱一声,将粉末用力撒向冲来的杀手。冲在前面的几个杀手猝不及防,吸入粉末后顿时头晕目眩,鼻涕眼泪直流,有的甚至撞在桌角上,脑袋嗡嗡作响,动作慢了下来。
“好样的!这粉够劲!”苏墨趁机挥刀砍倒两人,打开一个缺口,“阿珩,这边!快!”
谢珩虚晃一刀,逼退身前的杀手,转身拉住林微的手,朝着后院冲去。那双手温热有力,林微心中一安,紧紧回握住他。苏墨带着剩余弟兄断后,且战且退,时不时扔出几个点燃的火折子,逼退追兵。
后院同样有埋伏,但人数较少。谢珩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实力,刀法骤然变得凌厉无比,每一刀都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和精准的角度,正是他父亲笔记中记载的战场搏杀刀法,刚猛霸道,此刻含怒出手,威力惊人,瞬间劈翻两名拦路的杀手!
执法者紧追不舍,锁链挥舞得密不透风,招招致命。谢珩将林微推向苏墨:“带她先走!去找密道!我拦住他!”
“你小心!别硬拼!”林微急道,眼中满是担忧,脚步却不敢停留,跟着苏墨冲向假山。
“放心!我还没那么容易死!”谢珩深吸一口气,持刀迎向执法者,“墨家的走狗,今日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少斤两!”
刀与锁链猛烈碰撞,火星四溅!谢珩完全放弃了防守,采取以命搏命的打法,刀刀直取对方要害。执法者没料到谢珩突然如此悍勇,一时间竟被逼得连连后退。谢珩瞅准一个破绽,一刀劈向执法者的手腕,对方慌忙缩手,锁链却被长刀砍断一截,力道顿时弱了几分。
苏墨带着林微和弟兄们冲到假山旁,林微按照记忆在假山底部摸索片刻,用力一推,一块巨石竟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密道在这里!快进去!”
苏墨大喜,率先钻入,然后回身接应林微和弟兄们。一名弟兄刚钻进一半,就被追来的杀手砍中肩膀,惨叫一声,苏墨立刻回头一刀砍倒杀手,将他拉进密道。
谢珩见众人已进入密道,虚劈一刀,逼开执法者,也转身冲向洞口。“轰!”就在他跃入洞口的瞬间,巨石在苏墨的推动下彻底封死,将外面的怒吼和杀机隔绝。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谢珩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流血——那是最后为了逼开锁链,被断裂的锁链尖划伤的。
“阿珩!你受伤了!”林微惊呼,立刻扑过来,也顾不上自己的伤,撕下衣襟熟练地为他包扎止血,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这么傻!非要逞英雄!”
谢珩在黑暗中握住她冰凉的手,喘着气笑了笑:“没事,一点小伤。你没事就好,只要你安全,这点伤不算什么。”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劫后余生的悸动和彼此担忧的情绪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气氛暧昧而温暖。
苏墨点燃了火折子,昏黄的光芒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他看了看身后封死的洞口,又看了看相互扶持的两人,咧了咧嘴:“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情深义重,先别忙着你侬我侬了。咱们这是到哪儿了?这密道通向哪?别一头撞进墨家老窝,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这条密道通往山后的河谷,那里地形复杂,芦苇荡茂密,容易躲藏。我们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绝地逃生,但危机远未解除。墨家的追杀如影随形,而他们的反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