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午后阳光正好，漕帮分舵的庭院里却透着一股凝重。谢珩刚把复式记账的明细整理好，赵虎就带着个面色愁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锦缎长衫，腰间挂着玉佩，却一脸憔悴，眼神躲闪，正是苏州小盐商周世安。
“谢大人，周老板愿意跟我们谈谈。”赵虎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他这几年被沈万堂压榨得够呛，瑞王截留盐税，沈万堂就把窟窿转嫁到他们这些小盐商身上，每年都要额外交‘供奉银’，少则几万两，多则十几万两。”
周世安搓着手，眼神不安地瞟着谢珩，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话。显然是怕得罪沈万堂和瑞王，又想摆脱压榨，心里矛盾得很。
谢珩起身让座，亲自给周世安倒了杯茶：“周老板，我知道你有顾虑。但你要清楚，瑞王谋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沈万堂作为他的帮凶，迟早会倒台。到时候，跟着他们的人没有好下场，你现在站出来作证，不仅能摆脱他们的压榨，还能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周世安端着茶杯，手指微微颤抖：“谢大人，我不是不想作证，可沈万堂势力太大，瑞王更是藩王，我一个小盐商，怎么敢跟他们作对？万一……万一你们扳不倒他们，我全家都得遭殃啊！”
“这个你放心。”谢珩从怀中掏出账本和记账明细，放在周世安面前，“这是瑞王截留盐税、资助墨家的铁证，还有沈万堂贪墨好处费的记录。只要再拿到你们这些盐商被强迫交‘供奉银’的凭证，我们就能联名上书朝廷，扳倒瑞王和沈万堂。到时候，朝廷不仅会追究他们的罪责，还会返还你们被强征的银两。”
周世安看着账本上的明细，眼睛亮了亮，却还是有些犹豫：“可……可就算扳倒了他们，以后的盐税还是那么重，我们小盐商日子还是不好过。”
谢珩早有准备，微微一笑：“这个我也替你们想到了。我已经草拟了一份奏折，建议朝廷改革盐税制度，减免中小盐商的部分盐税，打击垄断，让盐商们公平竞争。只要你能提供凭证，等瑞王倒台后，我一定在皇上面前为你们说话，推动盐税改革。”
“减免盐税？”周世安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谢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绝无虚言。”谢珩点头，“我谢珩从不打诳语。你想想，跟着瑞王和沈万堂，只能被无休止地压榨，最后还可能被牵连；而跟着我们，不仅能拿回被强征的银两，还能减免盐税，以后安心做生意，哪个更划算，你心里应该清楚。”
周世安沉默了半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站起身，朝着谢珩作了个揖：“谢大人，我信您！沈万堂每年都逼我们签‘供奉状’，还让我们按手印，那些凭证我都藏在家里的地窖里，我这就回去拿！”
“好！”谢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赵帮主，你派两名弟兄跟周老板一起去，保护他的安全，也帮着把凭证取回来。”
“没问题！”赵虎立刻吩咐两名精锐弟兄跟上周世安。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苏墨忍不住道：“阿珩，你这招‘利益捆绑’也太厉害了！一句话就让周世安豁出去了。”
“对付这种被利益捆绑的同盟，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更大的利益分化他们。”谢珩笑了笑，“瑞王和沈万堂靠垄断盐场、强征‘供奉银’绑定盐商，我们就用减免盐税、返还银两打破这个同盟。人心都是趋利避害的，只要让他们看到好处，自然会站到我们这边。”
没过多久，周世安就带着两名弟兄回来了，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装满了泛黄的纸契，都是“供奉状”，上面写着每年缴纳的银两数额，还有周世安的签名和手印，落款处都有沈万堂的印章。
“谢大人，您看，这些都是证据！”周世安指着纸契，“每年的‘供奉银’都被沈万堂以‘瑞王军需’的名义收走，我们要是不交，他就派人封我们的盐场，断我们的生路！”
谢珩拿起一份“供奉状”，上面写着“嘉靖四年，供奉银十五万两，用于瑞王军需”，落款是沈万堂的印章，还有周世安的手印。“这些都是铁证！”谢珩沉声道，“有了这些，沈万堂强迫盐商交‘苛捐杂税’、帮瑞王截留盐税的罪名就坐实了！”
就在这时，周世安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谢珩身边，压低声音道：“谢大人，我还有个重要消息要告诉您。去年冬天，我去沈万堂的盐场送货，无意中看到一队黑衣人押着不少工匠，往城西三十里的落马坡去了。后来我听说，落马坡有个废弃的铁矿，沈万堂派人把矿洞改造成了工坊，还派了重兵看守，里面好像在造什么东西，经常有浓烟冒出来，还有爆炸声。我猜，那可能就是您要找的秘密火药工坊！”
“落马坡废弃铁矿？”谢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确定？”
“确定！”周世安点点头，“我后来特意绕路去过一次，远远看到矿洞门口有黑衣人站岗，戒备森严，根本靠近不了。而且沈万堂还让人在附近设了关卡，不许外人靠近，肯定有问题！”
谢珩心中一喜，困扰他多日的火药工坊位置终于有了眉目！“周老板，多谢你提供的消息！这份功劳，我会记在你头上，等朝廷论功行赏，一定有你的一份！”
周世安连忙道谢：“谢大人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能扳倒沈万堂和瑞王，我就心满意足了。”
送走周世安后，苏墨兴奋地拍着桌子：“太好了！终于知道火药工坊在哪了！我们现在就带人去端了它，让瑞王的谋反大计彻底泡汤！”
“别急。”谢珩摇摇头，“落马坡地形复杂，矿洞里面情况不明，而且肯定有重兵把守，还有墨家的高手。我们现在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回京城，把证据交给皇上，让朝廷下旨捉拿瑞王和沈万堂。然后再调动兵力，联合漕帮，一起围剿火药工坊。这样既能保证万无一失，又能名正言顺。”
赵虎点点头：“谢大人说得对！京城离苏州路途遥远，我们得尽快出发，免得夜长梦多。沈万堂要是发现周老板背叛了他，肯定会狗急跳墙，说不定会提前销毁火药工坊的证据。”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连夜出发！”谢珩当机立断，“苏墨，你负责押送李默和证据，小心看管，不能出任何差错；赵帮主，你带一部分弟兄护送我们回京，另一部分弟兄留在苏州，监视沈万堂的动静，一旦他有异动，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通知我们；另外，给漕帮总舵发信，让他们派精锐弟兄赶往落马坡，暗中监视火药工坊，不许任何人靠近。”
“得令！”苏墨和赵虎齐声应道，立刻开始安排。
傍晚时分，谢珩一行人悄悄离开了苏州城，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夜色中，马蹄声急促，像是在追赶着时间。谢珩坐在马背上，掏出铜镜轻轻敲击三下，镜面泛着柔和的蓝光。
“林微，我们拿到了盐商的凭证，也知道了火药工坊的位置。现在我们正赶回京城，很快就能扳倒瑞王和沈万堂。等这一切结束，我就回到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铜镜的蓝光闪烁了几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牵挂。而此时的沈府，沈万堂正看着手下送来的消息，脸色铁青。周世安带走“供奉状”的事，已经被他的眼线发现了。
“反了！都反了！”沈万堂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狠厉，“立刻派人去追！一定要把周世安和那些凭证抢回来！另外，通知矿洞的人，做好战斗准备，一旦谢珩派人来，就跟他们拼了！”
夜色中，几队黑衣人骑着快马，朝着京城的方向追去。一场围绕着证据和生死的追逐，即将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