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子时三刻的震动
子时三刻,青阳县驿馆。
谢珩坐在黑暗里,指尖摩挲着井底捞出的符文石。石头表面的刻痕微微发烫,像地底深处某种古老存在透过石层传来的心跳。他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咳着血说:“珩儿……地底有些东西……不该醒……”
话音在记忆里未落——
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错觉。
桌上的青瓷茶盏“叮”一声脆响,水面漾开涟漪。窗外犬吠骤起,远处婴儿啼哭——牲畜孩童的感知,总比迟钝的大人敏锐。
震动持续三息,停了。
谢珩起身时眼前闪过重影。他扶住窗棂,闭眼深吸,再睁眼时视野才清。喉间发痒,他捂住嘴低咳,摊开手心——掌心里几点暗红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他想起太医半月前的诊断:“肺痨入髓,忧思过甚……大人,最多三年。”
三年。
他苦笑,想起父亲也是肺痨早逝,四十二岁就没了——“真是亲生的。”
窗外,郑家庄方向几点磷火般的灯光在移动。谢珩擦净手,铜镜已在掌心发烫。
镜面蓝光泛起,几道金色曲线如大地脉搏般起伏。字迹“炸”出:
【谢珩!地脉能量异常!波动频率13-18赫兹——这是地壳固有频率!有人在地脉节点制造共振!】
附图:深井剖面,井底青铜钟,标注“敲击产生13-18赫兹低频声波,持续可诱发共振型地震”。
谢珩提笔:“郑家庄七口老井,呈北斗七星状。井底有钟。”
【果然!这是人工诱发地震的古代技术!《淮南子》记载的“地中有钟”,可能就是这种装置!】
【你必须阻止他们!月圆之夜地壳应力最大,若七钟齐鸣……】
“我明白。”谢珩顿了顿,写,“阿微,若这局输了……”
镜面安静一息。
浮现:【没有如果。你会赢。】
【因为我在等你回来喝酒。江南的桂花酒,很甜。】
谢珩看着这行字,笑了。
他在镜面上画了个小人,撑伞站在雨里,旁边写:
“好。等我。”
翌日晨,竹林密会
谢珩见了四个人。
老石匠赵师傅掏出磨得发亮的旧罗盘,颤巍巍点出七个位置:“大人,这七口井连起来……是个勺子。北斗七星。”
县衙周典史补充:“七家庄子都和郑家有染,田产都已暗中转至郑家名下。”
工兵王铁头拍拍腰间三尺铜管“听地杆”:“三丈之内,是空洞是实土,属下耳贴即知。”
老更夫孙伯拍胸:“老头子打更四十年,夜里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谢珩从怀中取出七个小布袋,每袋装一块特制“哑木”——木轻如羽,表面密布蜂巢孔洞,散发淡淡檀香。
“井底青铜钟,撞锤换成此木。”谢珩解释,“此木孔窍特殊,可吸收特定频率声波。钟换上它,便成哑巴。”
王铁头拿起一块闻闻:“大人,这木头……好像有生命?”
“是活的。”谢珩点头,“百年雷击木,浸药三年,雕琢七月。它会‘呼吸’,呼出浊音,吸入清音。”
四人肃然。
谢珩最后交代:“若被发现,跑。跑不掉,打。打不过,认。”
“认?”四人愣住。
“嗯,认栽。”谢珩笑了,“然后等太子来捞人。当然——我希望用不上。”
他目送四人没入竹林晨雾,取出铜镜。
林微已发来新图:【北斗七星阵能量模型。天枢为主震点,天璇为传导点……若想破坏共振,可先从玉衡、摇光入手。】
谢珩提笔回:“黄昏动手。酉时三刻,日沉月未升,人最松懈。”
【小心。】
“你也是。记得吃饭。”
【你咳血了。】
谢珩手指一顿。
【镜子这边,我能看见能量波动。你刚才写字的频率……不稳定。你在强撑。】
他沉默良久,写:“老毛病,死不了。”
【谢珩,】字迹缓缓浮现,【要活着回来。酒,我备好了。等你来喝。】
谢珩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镜子,拔出腰间佩刀,用布缓缓擦拭。
刀刃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眼底深重的疲惫。
但握刀的手,很稳。
酉时三刻,七口井
王铁头从后山悬崖索降,如狸猫落地。他趴在地上,耳贴“听地杆”,听井底三丈。
“空洞,无水,安全。”
六个同伴用牛筋索吊住青铜钟,防止晃动。王铁头用特制钳取出铜质撞锤,手极稳,汗珠从额角滴进井里,悄无声息。
换锤完毕,他打出“平安”手势。
六人依次上井。
就在搜索时——
“咔。”
井壁一块松动的青砖,被牛筋索轻轻刮到。
砖落。
“咚!”
砸在青铜钟上。
沉闷钟声在黄昏死寂中炸开。
“什么人?!”井口厉喝。
王铁头拔刀:“上!”
七对八,刀光剑影。王铁头一刀劈开对方攻势,眼角瞥见井壁符文——竟开始泛起暗紫色微光!
钟响了,共振触发了!
三里外,谢珩握着的铜镜上,代表“玉衡”井的金色波动线突然剧烈起伏,几乎冲出镜面!
“北边出事了!”谢珩翻身上马,“秦风,走!”
赶到时,庄子已成人潮。王铁头七人被困井边,对方援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大人,撤吧!”秦风急道。
“不能撤。”谢珩从马鞍袋取出七个竹筒,“工部新制‘水龙箭’。箭头内设脆玻璃管,储特制胶液——撞击即碎,胶液遇气速胀,可裹火药失效。原理借鉴《武经总要》‘猛火油柜’。”
他顿了顿:“射进井里。王铁头知躲。”
秦风咬牙,带三弩手潜至井边。
“嗖嗖嗖——”
七箭入井。
“噗噗噗……”
白雾炸开,迅速弥漫。
打斗声停,人倒一地。
王铁头七人提前闭气,搀扶冲出。
“大人……属下该死……”王铁头跪地,声音发颤。
秦风拍拍他肩膀:“别说了。大人说过,有些事明知道危险也得做——你做了,钟只响了一声,这就够了。”
谢珩扶起王铁头,看向井口——白雾中,井壁符文紫光正缓缓黯淡,“钟只响一声,能量不够。而且……”
他举起铜镜。
镜面上,七道金色波动线起伏渐缓,最终归平。
“撞锤换了,钟哑了。共振……断了。”
马车连夜回城。谢珩靠坐车壁,闭目养神。
秦风低声:“大人,郑家知道我们动手了。接下来……”
“狗急跳墙。”谢珩睁眼,看向车窗外渐亮的天色,“他们会用更狠的法子。”
“什么法子?”
谢珩不答,只从怀中取出那块符文石,指尖抚过刻痕。
石头发烫,像在预警。
更烫的,是他的胸口。
他又咳起来,这次咳出一口黑血。
三年。
也许……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