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秩序刚刚恢复,战争的机器便再次轰然启动。
玄黄军三大主力,如同三支蓄势已久的利箭,按照李长庚的旨意,分别射向不同的方向。
征南大将军张诚,统率十万精锐,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浩浩荡荡开出北京,沿运河一线南下,直扑山东、河南交界。那里是南明江北四镇之一、实力最强的兴平伯高杰的防区。高杰此人,原是李自成部将,后降明,骁勇善战但也骄横跋扈,拥兵自重,是南明朝廷用来抵挡北方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最大的隐患。
平西将军刘猛,则率五万大军,西出潼关,进入烽烟未息的陕西。他的目标是盘踞在陕南山区、仍有数万之众的李过、高一功等大顺军余部。这些百战余生的老闯贼,虽然主力尽丧,但依托山地负隅顽抗,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而李长庚本人,则亲率最为精锐的右军及新编练的三万骑兵,并未急于南下,而是坐镇北京,总揽全局。他的神识覆盖范围虽无法触及千里之外的战场,但通过煞神符种对天地间煞气的微妙感应,以及源源不断送来的军情塘报,依旧能大致把握各方战局的走向。
他的主要精力,放在了消化新占领的北方疆土,以及……继续吞噬这京畿之地弥漫的龙煞余韵。
武英殿已成了他临时的修炼之所。殿门常闭,唯有心腹将领和文官才能入内禀报。他端坐于殿中,周身气息与整个北京城、乃至更广阔的北方大地隐隐相连。识海中,那枚黑玉符种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汲取着这片古老土地上前朝残余的气运、战争中产生的血煞、以及万民潜意识中的恐惧与期盼。
这种吞噬并非狂暴的掠夺,而是一种更深入、更精妙的融合与炼化。每炼化一分,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便清晰一分,对煞气的掌控便精妙一分,洪荒本体的修为也在炼气化神中期的基础上,愈发沉淀深厚,向着那遥不可及的后期壁垒,缓慢而坚定地积累着力量。
他甚至在尝试,以这初步炼化的龙煞为引,轻微地影响这片天地的“势”。比如,让南征西讨的大军行进更加顺利,遇到的抵抗更弱,甚至让敌方的将领做出一些昏聩的判断。
这种尝试初时极为晦涩艰难,消耗巨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对龙煞炼化的加深,效果开始隐隐显现。
南征军中。
张诚率部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沿途州县,闻玄王威名,又见大军雄壮,大多望风归附。即便偶有高杰部将试图凭借城池抵抗,也往往军心涣散,未战先怯。或有那么一两个死硬分子,在城头指挥部属时,甚至会莫名其妙地脚下一滑摔下城墙,或是突然心悸气短无法视事。
大军往往稍作攻击,甚至只是摆开攻城阵势,城内便会发生内乱,有人迫不及待地打开城门投降。
“真是邪了门了!”一次轻松接收一座县城后,张诚忍不住对副将感叹,“这帮家伙,怎么感觉比咱们还急着投降?好像生怕跑慢了就没机会似的。”
副将也笑道:“大将军,这说明玄王天命所归,威德远播!这些冥顽不灵之徒,连老天爷都不帮他们!”
张诚深以为然,对李长庚的敬畏更深了一层。进军速度远超预期,很快便逼近了高杰的老巢——徐州。
西征军中。
刘猛遇到的抵抗则要激烈得多。陕南地形复杂,李过、高一功又是百战余生的老将,极其狡猾,依托山险节节抵抗,不时发动偷袭,给玄黄军造成了不少麻烦。
然而,奇怪的事情也时有发生。有时闯军埋伏得好好的,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领队的军官会突然莫名其妙地崴了脚,或者传令兵会把命令传错方向,导致埋伏失败,反被玄黄军痛击。
有时闯军据守险要山寨,粮草充足,本可长期固守,寨中却会突然爆发莫名其妙的瘟疫,或者储存粮草的仓库离奇失火,导致军心大乱,被刘猛趁机攻破。
几次三番下来,李过、高一功等闯军将领也觉得头皮发麻,觉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厄运之手在针对他们,士气愈发低落。
北京,武英殿内。
李长庚缓缓睁开眼,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眼神却越发深邃。刚才他又尝试远距离影响了一下陕南战局,引导一股山间瘴气弥漫向一座闯军据守的山谷,消耗不小。
“还是太过勉强……距离越远,干扰越难,消耗越大。而且只能顺势而为,无法逆天改命。”他心中明悟,“除非……能真正掌控更多的‘龙煞’,成为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
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紧急军情!”是邱祖德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进。”
邱祖德快步走入,呈上一份文书:“主公,张诚将军急报!我军已抵徐州城下,高杰倾巢而出,于城外摆开阵势,欲与我军决战!然其军中似乎有变,夜不收探得,其部将李本深、郭虎等人似有异动!”
李长庚接过军报,神识微动,指尖那枚煞神符种隐隐发烫。他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纸张,感受到徐州城外那剑拔弩张、煞气冲天的氛围,更能感受到高杰军中所弥漫的那股躁动、猜疑、乃至……杀机。
“高杰刚愎自用,御下严苛,部下早已离心离德。”李长庚淡淡点评,“如今我大军压境,天威降临,些许火星,便足以引爆干柴。”
他沉吟片刻,对邱祖德道:“传令给张诚,不必急于强攻。围而不打,以攻心为上。可多射劝降书信入城,尤其要‘关照’好李本深、郭虎等将领。”
“再,以本王名义,发布告徐州军民书:只诛首恶高杰一人,余者不论。献高杰首级者,赏万金,封侯爵!”
邱祖德眼睛一亮:“主公英明!此计甚妙!高杰军中必乱!”
“去吧。”李长庚挥挥手。
邱祖德躬身退下。
李长庚再次闭上眼,神识沉入符种,努力将一抹蕴含着“猜忌”、“背叛”、“杀机”的意念,混合着龙煞的威压,遥遥投向徐州方向。虽然微弱,但在那已然充满火药味的军营中,或许就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做完这一切,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感受着微微眩晕的神魂,嘴角却勾起一丝弧度。
这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以天地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感觉,确实令人着迷。远比单纯的冲锋陷阵,更能体现力量的真谛。
数日后,捷报频传。
先是西线,刘猛利用一场突如其来的山火(或许并非完全自然),成功逼出了躲藏深山的李过主力,双方一场激战,玄黄军大胜,斩首万余,李过、高一功仅率数千残部遁入更深的秦岭山中,短期内已难成气候。陕南大局已定。
紧接着,南线传来惊天消息。
就在张诚大军围困徐州,不断攻心之际,高杰军中果然发生内讧!其部将李本深、郭虎等人,惧怕高杰战败连累自己,又贪图玄王许诺的厚赏,竟于夜间发动兵变,突袭中军大帐!
高杰虽勇猛,但事起仓促,身边亲信又大多被调开或策反,最终力战被诛。李本深、郭虎等叛将提着高杰的首级,打开徐州城门,向张诚投降。
江北四镇中最强的一镇,就这样戏剧性地土崩瓦解。张诚兵不血刃,拿下徐州,收编降兵数万,声势大震!
消息传回北京,朝野(临时组建的小朝廷)震动,人人欢欣鼓舞。
李长庚在武英殿听到消息,只是淡淡一笑,仿佛早已料到。识海中符种欢快地旋转,将远方那场背叛与杀戮所产生的精纯煞气,以及攻陷徐州、瓦解强敌所带来的微弱龙气反馈,尽数吞噬吸收。
他感受着体内又增长了一丝的力量,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江北已门户洞开,南京的那个弘光小朝廷,此刻想必已是风声鹤唳,乱作一团了吧?
“传令张诚,暂驻徐州,整顿兵马,安抚地方。”
“另,派使者前往南京,递送本王书信一封。”
李长庚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
“就问一问那弘光皇帝和阁部大员们……”
“是想要体面地归顺,还是想本王亲自去南京城,帮他们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