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眼见那领头修士搏命一刀劈开熔灵火浪,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形因全力施为而微微前倾,露出了绝大的破绽!
机会稍纵即逝!
韩青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他左手并指如剑,体内残余灵力瞬间涌动,向前虚点——并非什么高级术法,只是一道最基础的“流火术”,三五团栲栳大的橘红色火球呼啸着砸向对方的面门!
这攻击威力有限,却恰到好处地遮蔽了对方的视线,逼得他下意识地挥刀格挡或闪避。
而就在火球发出的同一瞬间,韩青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
他并未施展什么高深身法,而是将仅存的灵力尽数灌注双腿,爆发出全部的速度和力量,结合林间地形的掩护,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险之又险地绕过了散落的火焰和对方的刀势范围,瞬间出现在了那领头修士的身侧后方!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那领头修士刚格开那几团扰人视线的流火,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便只觉得后心一凉!
一截乌沉沉、毫无光泽的剑尖,已然从他胸前透了出来,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低头看了看透体而出的剑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股股殷红的血沫。
“呃……你……”他似乎想不明白,自己练气七层的修为,怎么会如此轻易地死在一个练气五层的小子剑下。
韩青手腕猛地一拧,乌金符剑在其体内一绞,瞬间断绝了所有生机,随即迅速抽剑后退,避开了喷溅的鲜血。
看着对方软软倒下的尸体,韩青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升起一丝疑虑。
‘这人……明明有七层修为,那一声吼更是古怪,能震退我的刀尾蜂,显然灵力不俗。
为何近身搏杀的经验如此匮乏?反应迟钝,破绽百出……简直像是空有修为,却从未经历过生死搏杀一般……’
这实在太不合常理。
练气七层,已算迈入练气中期后半段,在散修中绝不算弱者,理应经验丰富才对。
解决了这个最强的头领,剩下的两三个散修早已被瘟毒虻和刀尾蜂折磨得奄奄一息,很快便在绝望的哀嚎中被蜂拥而上的虫群吞噬殆尽。
战斗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和虫群振翅的嗡嗡声。
韩青不敢怠慢,强忍着恶心和疲惫,快速地将几具尸体上的储物袋一一扯下,塞入自己怀中。
他目光扫过那三辆仍在熊熊燃烧的马车,火焰噼啪作响,黑烟滚滚。
就在这时,中间那辆燃烧的马车里,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女子呻吟和挣扎声!
“救……命……啊……”
韩青心中一凛,果然里面是人!
他立刻试图驱使瘟毒虻或刀尾蜂去扑灭火焰,但虫群甫一靠近炽热的火焰,便本能地焦躁后退,甚至有些靠得太近的瘟毒虻翅膀瞬间被烤焦坠落!
虫类天生畏火,这是本性,难以强行驱使。
“该死!”
韩青低骂一声,眼看火势越来越大,里面的人随时可能被烧死。
他猛地一咬牙,从储物袋中取出金育元晶。
他将晶石握在手中,疯狂汲取其中精纯的土系灵力,同时双手快速掐诀,对着燃烧的马车连续凌空点出!
噗!噗!噗!
三根尖锐粗壮、闪烁着土黄色灵光的岩石地刺猛地从马车下方的地面破土而出,自下而上,狠狠地撞入了车厢底部!
轰隆!咔嚓!
本就燃烧着的马车车厢如何经得起这般撞击。
瞬间木屑纷飞,结构崩碎,直接被这三股巨大的力量顶得四分五裂。
燃烧着的木板、篷布和被烧得滚烫的铁笼栏杆四处飞溅、散落一地!
火焰被这突如其来的破坏稍稍震散,露出了车厢内的惨状——那是几具已经被烧得焦黑蜷缩、面目全非的尸体,依稀能辨出是女子身形。
而在散落的焦尸和滚烫的铁笼残骸旁,一个身影正在微弱地抽搐着。
她的大半个身子已被严重烧伤,衣物和皮肤黏连在一起,发出焦臭,但似乎因为躲在某个角落或是有微末修为护体,竟还残留着一口气。
韩青快步上前,看清那女子的面容时,心中猛地一震——虽然此刻已被烟火熏得漆黑,头发焦卷,但他依然认出,这正是在黑瘴坊百符斋门口,那个因哥哥惨死而哭诉无门的女散修!
那女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有人靠近,用尽最后力气睁开被灼伤的眼皮,眼神涣散,气息游丝,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救……救我……求求你……”
韩青蹲下身,看着她惨不忍睹的伤势,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不是医修,身上也只有最普通的疗伤丹药,面对这种程度的烧伤,根本束手无策。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我认得你……”
说着,他还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散发着清凉药气的寻常疗伤丹,小心地托起她的头,将丹药送入她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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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勉强将丹药咽下。
丹药化开,一丝微弱的凉意暂时缓解了部分灼痛,让她涣散的眼神凝聚了少许,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杯水车薪,她的生机正在快速流逝。
她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结局,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黯淡下去,转化为深深的绝望和痛苦,泪水混合着脸上的黑灰淌下,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她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哀求道:“谢……谢……给我……一个痛快……求你了……”
韩青握紧了手中的乌金符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抓你们?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那女子集中起最后残存的神智,断断续续地答道:“不……不知道……他们蒙面……突然袭击……抓走的……都是……都是像我这样……无依无靠的……低阶女修……”
韩青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低声道:“在黑瘴坊,百符斋门口,为你兄长之事……我见过你。”
那女子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彩,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烧伤焦黑的手猛地抬起,颤抖着想要抓住什么,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惊人的执念:“你…你认识我……好…好……求求你…帮我…报仇……”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带着焦糊味的血沫,气息越发微弱:“我…我不行了……我报不了仇了……是百符斋!一定是百符斋的人!他们怕我闹下去……派人抓的我……灭口……求你…帮我报仇……”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那只勉强能动的、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手,死死攥着一个东西,艰难地、固执地往韩青手里塞。
那是一个仅有婴儿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天然螺旋纹路、色泽莹白、触手温润的贝壳。
“帮…我…报…仇……”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韩青,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不甘与最后的乞求,“我…只有这个了……给你做报酬……”
话音未落,她手臂猛地垂落,头颅歪向一边,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唯有那双不肯闭合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在控诉着不公。
韩青默然,心中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被女子临死前紧紧攥着的贝壳。
这东西入手微凉,却异常坚韧,更奇特的是,在刚才那场大火中,它竟然完好无损,表面连一丝焦黑痕迹都未曾留下,显然绝非寻常贝类。
他仔细端详,忽然想起曾在《六国风物志》中看到过的记载。
书中描述,在遥远大陆的极西之地,有国度毗邻无尽之海,那里的修士不善炼制锦囊布袋,反而擅长以一种名为“同心法螺”的特殊贝壳制作储物之器。
此法螺内蕴奇异空间,功能与常见的储物袋类似,却更为罕见。
‘原来那伙人……是来自极西国度的人?’韩青若有所思,这或许解释了他们的功法为何有些奇特,却又显得经验不足,原来是远道而来。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以乌金符剑为工具,迅速在一旁的空地上掘出一个大坑。
他将包括那女子在内的所有遇害女子的尸身小心地放入坑中,简单掩埋,立了一个无名的土坟。
随后,他又施展地陷术,将战斗痕迹和那几辆马车的残骸尽数沉入地下,并以藤蔓杂草覆盖,尽量抹去此地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寻了一处隐蔽树根坐下,再次拿出那枚莹白法螺。
他尝试着将一丝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法螺表面的螺旋纹路微微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果然,一种与打开储物袋类似、却更为顺畅自然的空间感应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心念一动,“看”清了法螺内部的空间。
里面的空间不大,仅相当于一个半人高的箱子。
而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几乎被一样东西完全占据——那是一本巨大、厚重、古朴无比的书籍。
书册的样式极为古老,封面是一种不知名的暗色皮革,边缘已有严重磨损,甚至缺失了好几大块,使得整本书看起来残缺不全,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
在这本巨大古籍的旁边,散落堆叠着数十册薄厚不一,纸质各异的笔记。
韩青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巨大的古书和几册笔记取了出来,放在膝上。
古书的纸张泛黄发脆,触手有一种独特的粗粝感,上面书写的文字扭曲如蝌蚪,又似云纹雷篆,与他所知的任何字体都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洪荒上古的气息。
他完全看不懂这些文字。
于是,他拿起那些笔记翻看。
笔记的纸张新旧不一,有些早已枯黄发脆,墨迹也已暗淡。
有些则相对较新,字迹尚清晰。
显然,研究这本书并书写这些笔记的人,花费了极其漫长的时间,可能跨越了数代甚至更久。
笔记上的字迹大多潦草不堪,充满了涂改、圈点和大量的疑问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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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记录的内容,大部分是对古籍上那些奇异文字的猜测、推演和碎片化的翻译,断断续续,不成体系。还有很多地方,则完全是书写者天马行空的臆想和疯狂猜测,言语颠三倒四,看得人头晕眼花。
韩青皱着眉头,勉强翻阅了几页,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些笔记本身就如同天书,字迹难辨,语句不通,逻辑混乱,想要凭借它们来解读那本上古古籍,简直是难如登天。
“这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看着手中巨大的古书和那堆散乱的笔记,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一丝隐隐的好奇。
但他深知此地绝非研究之地,也绝非短时间内能弄明白的。
他摇了摇头,将巨大的古书和所有笔记重新小心地收回法螺之内,又将法螺贴身藏好。
这东西来历神秘,牵扯甚大,更是那女子临死前的执念所托,只能日后有机会再慢慢探究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处新立的土坟,身形一闪,再次没入密林之中。
…………分割线…………
残阳如血,将稀疏的云层染上一抹凄艳的红。
半空之中,司灰的身影静静地悬浮着,周身弥漫着一股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他此刻的模样,足以让任何见到的人做上三天噩梦!
原本宽大的衣袍背部,被两对巨大而完全透明的虫翅硬生生撑破!
那虫翅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上面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如同血管般的细微脉络,此刻正以极高的频率疯狂振动着,发出一种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嗡嗡声,正是这超高速的振翅让他得以违背常理地滞留在空中。
他的右臂更是彻底脱离了人形!
自肩膀以下,完全转化为一条覆盖着暗青色坚硬甲壳、关节反曲、末端尖锐如镰刀般的恐怖虫肢!
那虫肢还在无意识地微微开合,闪烁着金属般的冰冷光泽,其上沾染的鲜血和碎肉正缓缓滴落。
他仿佛一个从深渊噩梦中爬出的、人与虫拼接而成的怪物,悬浮在尸山血海之上。
下方林地间,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四具尸体支离破碎,几乎找不到一具完整的肢体,内脏和骨渣混合着破碎的衣物与法器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仿佛一处修罗屠场。
那曾令人忌惮的血色镰刀法器,也早已变成了满地毫无灵光的金属碎块。
司灰那仅剩的、还保持着人形的左手,此刻正随意地提着一颗滴血的头颅——正是那五名袭击者中为首大哥的头颅!
头颅的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捕食者,投向了场中唯一还“完整”的幸存者——那个年纪最轻的“五弟”。
此人瘫软在地,身下是一滩污秽,显然已经失禁。
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无数个米粒大小的肉疙瘩正在疯狂地蠕动、起伏,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在他的皮下游走、啃噬!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痛苦嘶鸣,显然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司灰那半人半虫的可怖身躯缓缓下降,悬浮在幸存者面前,那对复眼结构般的眸子冷漠地注视着他,混合着虫鸣嘶响的、非人的声音从他那似乎也有些变形的口中传出:
“为…何…截…杀…我…们?”
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却带着钻心蚀骨的寒意,“说…出…来…给你…一个…痛快。”
那幸存者听到声音,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一颤,他努力地想抬起头,眼球因剧痛和恐惧而疯狂转动,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嘴巴张合了数次,才发出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呻吟的声音:
“杀…杀了我…求求你…快杀了我!!!”
他皮肤下的蠕动变得更加剧烈,甚至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破体而出。
“我们…我们看那小子…在黑市…用大价钱…买了九灵松脂…又看你们…穿着…像肥羊…就…就动了贪念…想干一票…就…就只有这个原因…再没有别的了!真的!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吧!!!”
司灰那昆虫复眼般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判断话语的真伪。
他偏了偏那颗还保持着人形的头颅,口中发出无意识的、仿佛虫颚摩擦般的低沉嘶嘶声,重复着那个关键词:
“九…灵…松…脂……?”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疑惑、了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那变异虫肢缓缓抬起,尖锐的末端对准了地上生不如死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