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
众人轰然应诺。
于是场面变成了车轮战。
何明风喝一杯,桌上七八个人各喝一杯。
几轮下来,倒下的反而是那些起哄的。
何明风虽然也摇摇晃晃,却还站得住。
齐放在主桌看着,捋须微笑:“这小子,有几分机智。”
马宗腾却有些担心:“尚书大人,明风他……”
“放心。”
齐放摆摆手,“我了解这小子,他心里有数。”
果然,又喝了几轮,何明风忽然身子一晃,往马宗腾身上倒去。
马宗腾赶紧扶住,只听何明风含含糊糊道:“不、不行了……真不行了……”
“醉了醉了!”
马宗腾会意,高声宣布,“新郎官醉了,诸位高抬贵手吧!”
众人看何明风确实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这才作罢。
马宗腾和郑彦一左一右扶着他,往后院新房走去。
走到无人处,何明风忽然站直了,眼神清明了许多。
“装得挺像。”
马宗腾顿时松了口气,笑骂道。
“不装不行。”
何明风揉着太阳穴,“再喝真要倒了。”
“赶紧回去吧,新娘子该等急了。”
郑彦推他,“春宵一刻呢。”
何明风整了整衣冠,深吸几口气,往新房走去。
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脑子是清醒的。
至少他自己这么觉得。
新房里,葛知雨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
红盖头还蒙在头上,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红。
她听着外面的喧闹渐渐平息,心里越来越紧张。
手里那个苹果已经被捂热了,指尖微微发麻。
门“吱呀”一声开了。
葛知雨浑身一紧。
脚步声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她能闻到来人身上的酒气。
喜娘跟进来,唱道:“请新郎揭盖头——”
一杆包着红绸的秤杆伸到盖头下,轻轻一挑。
眼前忽然亮堂起来,烛光刺得葛知雨眯了眯眼。
她抬起头,看见何明风站在面前。
他脸色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怔忡。
喜娘又唱:“请新人饮合卺酒——”
两个半边葫芦做的酒杯递过来,用红绳系在一起。
何明风和葛知雨各执一端,手臂交缠,仰头饮尽。
酒很甜,是蜜酿的,可葛知雨却觉得喉咙发紧。
“结发同心——”喜娘剪下两人各一缕头发,用红绳系在一起,放进锦囊。
一套礼仪行完,喜娘说了许多吉祥话,终于退下,关上了门。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红烛噼啪作响,烛光摇曳。
葛知雨坐在床沿,手紧紧攥着衣角。
何明风站在桌边,也有些不自在。
两人成亲前见过多次,可此时此刻,却像是初次见面般生疏。
“你……累不累?”
何明风先开口,声音有些哑。
葛知雨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觉得好笑,脸更红了。
何明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床榻微微一沉,葛知雨的心也跟着一沉。
她能闻到他身上更浓的酒气,还有温暖的体温。
“今日……”何明风顿了顿,“委屈你了,婚事办得仓促。”
“不委屈。”葛知雨轻声说,“很圆满。”
又沉默了。
窗外传来隐约的笑语,是宾客还未散尽。
屋里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葛知雨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母亲给的锦囊,想起那日在巷口偷听的话,想起那些“以退为进”“半推半就”的“学问”……
可此刻真到了紧要关头,那些话一句也想不起来。
葛知雨偷偷瞟了何明风一眼。
只见何明风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真的醉了。
也是,被灌了那么多酒……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他若真醉了,是不是就……
葛知雨脸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何明风的手背。
何明风没动。
她胆子大了些,手指顺着他的手背往上,滑到手腕,又停在袖口。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颤抖。
“明风……”
她声音细如蚊蚋。
何明风还是没反应,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葛知雨咬了咬唇,决定豁出去了。
她回想那日青楼女子的话——“男人啊,你要吊着,得像钓鱼似的……”
可怎么吊?她完全不知道。
于是她做了个自认为最“撩人”的动作——俯身凑近,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何明风浑身一僵。
葛知雨以为自己成功了,心中窃喜,再接再厉,学着那女子的腔调,软声道:“夫君……你醉了吗?”
话音未落,手腕忽然被握住。
葛知雨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只见何明风睁开了眼,眼中哪有半分醉意,全是促狭的笑意。
“夫人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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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低沉,带着笑意,“在撩我?”
葛知雨的脸“轰”地红透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我以为你醉了……”
葛知雨结结巴巴。
“是醉了。”
何明风坐起身,逼近她,“可被夫人这么一撩,酒醒了大半。”
他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带着酒香,还有她熟悉的墨香。
葛知雨心跳如鼓,想躲,却被他圈在怀里。
“那些话……从哪里学来的?”
何明风问,眼中笑意更深。
葛知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没有……”
“没有?”何明风挑眉,“那‘夫君’叫得这么顺口?还有……”
他模仿她刚才吹气的动作,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样?”
葛知雨浑身发麻,羞得把头埋进他怀里:“你别说了……”
何明风低笑,胸腔震动。
他抬起她的脸,看着她红透的脸颊、湿润的眼睛,心中涌起无限柔情。
“傻姑娘。”他轻声说,“那些东西,不用学。”
烛火跳跃,映着两人相拥的影子。
葛知雨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紧张、羞涩,都烟消云散了。
“明风。”
“嗯?”
“我们会好好的,对吗?”
何明风收紧手臂,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对。”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
夜已深,宾客散尽,整座宅院安静下来。
红烛燃到一半,烛泪缓缓堆积。
床帐不知何时已经放下,隔绝出一方小小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