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山看看案板又看看灶台上正冒着热气的两口大锅。
一口锅里炖著汤,香气扑鼻。
另一口锅还是空的。
厨娘正准备炒菜,旁边已经备好了葱姜和酱料。
张青山的浅金色眼睛转了转。
她比划着:就放鸡肉里。
张海客看懂了,点点头。
混在生鸡肉里,炒熟了更看不出来。
可是怎么放?
老鼠肉和柜台的盆子中间隔着很大一段距离,而且柜台对他们来说太高了。
就在幼崽们对着架子发愁时,那只狸花猫又动了。
它彻底明白了这群小两脚兽想干什么,不就是想把这团东西混进食物里嘛。
它轻盈地跳上灶台上绕着炒锅走了一圈,然后回到案板边。
这次它伸出前爪,非常灵巧地用爪子勾起一小撮老鼠碎肉,然后转身一跃,跳到了放生鸡肉的盆子边。
随后把爪子上的肉碎抖进了生鸡肉堆里。
只是被他们弄的灰扑扑的老鼠肉混在粉白的鸡肉块里,还挺显眼。
猫猫歪头看了看,似乎觉得不够隐蔽。
它又伸出爪子在鸡肉堆里扒拉了几下。
这一扒拉,老鼠碎肉就被埋进了鸡肉下面,至少表面上半点看不出来了。
张青山在案板上看得眼睛发亮。
她对着猫猫竖起大拇指。虽然幼崽的小手做这个动作有点笨拙,但意思到位了。
猫猫喉咙里发出“呼噜”一声,像是回应。
它来回几趟,把案板上的老鼠碎肉都搬运到了生鸡肉盆里。
每次搬运完都不忘用爪子扒拉几下确保掩盖好。
做完这些,猫猫跳下灶台走到张青山面前抬头看着她,尾巴尖儿轻轻晃动。
像是在说:搞定,夸我。
张青山伸手用力揉了揉猫猫的头。
狸花猫舒服地眯起眼。
这时,后院传来了厨娘搬柴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青山赶紧对其他幼崽比划:撤!
七个幼崽迅速行动。
只是厨房门口离他们现在的位置有点远。
眼看厨娘就要进来了。
张青山飞快的拉着张起灵再次钻回刚才藏身的灶坑。
其他幼崽有样学样,也纷纷往里挤。
灶坑不大,塞七个幼崽有点勉强。
张九日最后一个进去,小屁股还露在外面一点。
张海杏眼疾手快的伸手将他往里拽了拽。
七个幼崽屏住呼吸,挤在黑暗的灶坑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厨娘抱着柴火走了进来。
她把柴火放在对面的灶边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就开始生火。
火光将屋子照亮了。
幼崽们再次往里缩了缩。
厨娘没发现他们。
她熟练地起火,热锅,倒油。
油热后她先是把葱姜扔进去爆香,然后直接端起那盆生鸡肉倒了进去。
滋啦——
热油碰到鸡肉,爆出剧烈的响声和香气。
厨娘翻炒著。
躲在灶坑里的幼崽们能看见外面跳跃的火光,能闻到越来越浓的鸡肉香味。
张青山的小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有点饿了。
张起灵转头看她。
张青山捂住肚子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先干正事。
炒鸡很快出锅了。
厨娘把炒鸡盛进一个大碗里,又往锅里加了点水把锅里残留的酱汁涮了涮,也倒进碗里。
她稍微闻了闻味道,点点头,把炒鸡碗放到一边。
接着开始做其他菜。
灶坑里的幼崽们等啊等。
好不容易等厨娘把所有菜都做好后再装进食盒出了厨房,直到脚步声远了他们才敢从灶坑里爬出来。
张青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粉红色的小袄子,现在变成灰扑扑的了。
她皱了皱小鼻子。
张海客的小手帕早就脏得不能看了,他有点心疼地攥在手里。
张海杏的辫子上沾了灰,她伸手想拍,结果手上的灰更多,越拍越脏。
张九日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团灰。
张起灵最安静,只是默默蹭著自己的脸。
“啊。”张青山说,意思是:任务完成,撤退。
七个幼崽爬到院子门口时,廊下做针线的妇人们正好抬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哎哟我的老天爷!”
“这、这是钻灶坑里去了?!”
“快!快打水!这小祖宗们!”
妇人们扔下针线活,冲了过来。
而张青山则是被张瑞山一把抱起来。
“哎哟我的心肝,你这是去哪儿滚了?”张瑞山又气又急,拍着她身上的灰,灰扑簌簌往下掉。
张青山在她怀里扭了扭,伸手指了指厨房方向,又做了个“按头”和“吃饭”的动作。
“啊呜啊呜。”她解释。
张瑞山只以为他们是去厨房偷吃了,抱着她就往屋里走:“先洗澡!这一身灰,吃进肚子里了可怎么好!”
其他幼崽也被各自的娘或是仆人拎走了。
院子里顿时一片兵荒马乱。
洗澡的水是现成的。
张青山被奶娘剥光了放进木盆里。
水很快浑了。
妇人拿着软布给她搓,搓下一层灰。
“您说您,好好的垫子不坐,非要去爬灶坑?”妇人念叨,“那地方多脏啊”
张青山坐在温水里,玩着水面上的木头小船,对她的念叨左耳进右耳出。
她还在想她的计划。
叔公吃到鸡肉了吗?
他会不会发现自己的良苦用心?
张青山一边幻想着胖的圆滚滚的叔公一边满意地点点头。
“还点头?”妇人轻轻戳她额头,“下次不许了,听见没?”
张青山:“啊呜。” 意思是:下次还敢。
洗了半天,换了三盆水才把张青山洗干净。
白发又恢复了银亮,小脸白白嫩嫩。
换上干净的鹅黄色小袄,头发重新扎成两个小揪揪,系上同色绸带。
又是一个香喷喷、白净净的神女崽了。
其他人也陆续被洗干净送回来。
七个人又排排坐在干净的垫子上。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干净了。
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张青山摸了摸肚子。
“啊。”她说。
饿了。
午饭时间到了。
饭菜摆在前厅的大桌上。
七个孩子,每人一个小木碗,一个木勺。
张青山坐在特制的椅子上用小勺子扒拉了一下白粥送进嘴里。
嚼嚼嚼。
好吃。
旁边张起灵安静地吃著自己碗里的饭。
张海客吃得很斯文,一口饭,一口菜。
张海杏喜欢鸡蛋,先把鸡蛋吃完了。
张日山吃著吃著,脑袋一点一点都快要睡着了。
张九日和张启山在比赛谁吃得快,弄得满脸饭粒。
大人们坐在旁边桌上吃饭,时不时看这边一眼,笑着低声说话。
“瞧这些小麒麟,洗干净了多乖。”
“可不是,坐得多端正。”
“也就吃饭这会儿安静。”
一切都很和谐。
直到——
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冲进前厅,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不好了!叔公叔公突然腹痛如绞,上吐下泻,现在人都昏过去了!”
“大夫说是是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