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张瑞山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猛地站起来:“中毒?!午膳查了吗?!”
“查了!正在查!”下人急道,“厨娘说,别的菜都无异样,唯独那盘炒鸡似乎混了不干净的东西!”
张瑞山额角青筋直跳,莫名想起刚才的脏小孩们。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孩子们那桌。
尤其是看向张青山。
张青山正挖起一勺果泥准备送进嘴里。
听到“炒鸡”时她动作停住了。
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冲进来的下人,又看向额角直跳的张瑞山。
她先是把那勺果泥放进嘴里,仔细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才放下勺子,拍了拍小手。
“啊。”她说,语气平静。计划通。
张瑞山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都凉了半截。
他走过来蹲在张青山面前,声音发干:“青山告诉我,上午你们在厨房对鸡肉做了什么?”
张青山看着他,很坦诚地伸手指了指鸡肉,又指了指张隆昌院子的方向。
然后她做了个“猫猫扒拉”的动作,又做了个“埋进去”的手势。
最后,她握紧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意思是:猫猫把老鼠肉埋进鸡肉里了,送给叔公吃,希望他加油多吃点。
张瑞山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们”他声音发抖,“你们给叔公加餐加了老鼠?!”
他的声音不低,前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瞬间哗然!
“老鼠?!”
“神女给叔公吃老鼠?!”
“这、这怎么可能?!”
张青山被众人的反应弄得有点困惑。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点头是承认:对,是老鼠肉。
摇头是解释:不是普通老鼠,是猫猫抓的,很新鲜的好肉!
可没人看懂她的摇头。
张瑞山只觉得自己的教育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起下人说的“中毒”。
“那老鼠”他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是是活的?还是”
张青山想了想,比划:猫猫抓的,会动,但被猫猫按住了,然后猫猫咬碎了。
她比划“咬碎”时,还做了个咔嚓咔嚓的动作。
张瑞山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
会动那就是刚死的。
而宅子里最近
他猛地抓住那个报信的下人:“最近是不是在角落撒了鼠药?!”
下人被他的样子吓到,结结巴巴:“是、是叔公说老鼠可能会吓到神女,所以前几日刚请大夫配了药撒在各处墙角”
哇偶。
张瑞山踉跄了一步。
吃了鼠药的老鼠。还是被被猫咬碎的。
结果被幼崽们混进了炒鸡里送给了张隆昌。
“快去告诉大夫是鼠药!是误食了带鼠药的老鼠!”张瑞山吼道。
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前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张青山。
张青山坐在特制的椅子上接受着众人的目光洗礼。
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着她?
叔公吃了肉吐了很正常啊。
张九日上次吃多了蛋羹,也吐了。
吐完就好了。
下次还能吃。
所以她想了想,对着张瑞山,又做了个“按头”和“吃饭”的动作。
然后指了指外面,意思是:等叔公好了,我们再按着他让他多吃点别的肉。
张瑞山看着她的手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还想有下次?!”他温润的声音都劈了。
张青山认真点头。
这次计划不完美。
老鼠肉太少了,下次要改进。
要找更大、更肥的老鼠。
要剁得更碎。
要混在更香的菜里。
她把自己的想法,用婴语和比划,努力表达出来。
“啊呜啊呜”(老鼠,大,肥。)
“喵,嗷!”(猫猫抓,不要吃药的。)
“咔嚓咔嚓”(剁碎碎。)
“啊呜啊呜!”(混在肉里,香香!)
她比划得认真且一脸严肃。
前厅里的人们,看着神女崽这“雄心勃勃”的计划,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哭笑不得的无奈。
几个妇人先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一个年轻管事低下头,死死咬著嘴唇。
张瑞山看着女儿那副“我都是为了叔公好”的理直气壮模样,满肚子的怒火和惊吓,突然就泄了气。
他还能说什么?
骂她?她听不懂。
打她?她可是神女。
讲道理?她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孩子啊!而且难道叔公自己就没有问题吗?!
他长的叹了口气。
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这时,一个辈分较高的族老咳嗽了一声,开口了:
“此事虽惊险,但好在发现及时,隆昌应无大碍。”
“神女年幼,懵懂纯真,其心毕竟是好的。”
“只是担忧隆昌兄身体瘦弱,想为其进补,至于中毒,应当是因为他身体太差。”
“是啊,如此说来隆昌兄更需要进补啊。”另一位长老回他。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所以此乃赤子之心,只是方法…欠妥。”
立刻有人附和:
“对对,神女才多大,懂什么?”
“都是我办事不力!既撒了鼠药却不看管好反而让猫抓了去。”
“我也有责!当时离开时没锁好厨房,而且后来也没仔细检查食材。”
在众人揽责的情况下矛头瞬间转移。
从“神女降毒”,变成了“下人失职”“厨娘疏忽”“管理不善”。
张青山听着大人们突然开始叽叽喳喳的,觉得有点吵。
她挖起一勺已经有些凉了的粥送进嘴里嚼嚼嚼。
张起灵默默把自己碗里没动过的鸡蛋羹,拨了一点到她碗里。
张海客看着她,小声说:“啊。” 意思是:下次我还会帮你。
张海杏举手:“啊!” 我也帮忙!
张九日醒了,迷迷糊糊:“嗷?”
张日山:“啊呜!”打架我可以!
张青山看着她的“部将”们,满意地点点头。
她拍了拍桌子,发出“啪”一声。
大人们的争论暂停,看向她。
张青山指了指外面张隆昌的院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做了个“圆滚滚”的手势。
然后,她握紧小拳头,眼神坚定。
意思是:叔公,一定要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