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外的火把光晃成一片。
人声嘈杂。
“神女——”
“小官——”
“海客少爷——”
呼喊声由远及近。
七个幼崽刚把最后一点火堆踩灭,张文山正用土掩盖痕迹时脚步声就到了跟前。
火把的光有些刺眼。
张瑞山第一个冲过来。
他头发有点乱,甚至外袍的带子都没系好。
直到看见张青山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脚步才猛地停住。
他此刻的呼吸很重,眼睛在火把光里泛著红。
张青山看着他。
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胸口剧烈的起伏。
心里忽然有点闷闷的。
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不疼。
就是舒服又不舒服。奇怪?
她往前走了一步。
“瑞山哥。”她叫他。
张瑞山没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手臂勒得她有点疼。
但张青山难得没挣扎。
她闻到张瑞山身上有夜露的凉气,还有他惯用的皂角香。
“你去哪了。”张瑞山声音有点哑。
“抓兔子。”张青山老实说。
“抓兔子抓到现在?”
“还烤了吃。”
张瑞山身体僵了一下。
他松开她,低头看她嘴角。
果然有没擦干净的油渍。
“你”他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抬手用手帕用力擦了擦她的嘴角。
“下次要说一声。”他说,声音还是很哑,“听见没?”
“嗯。”张青山点头。
其他幼崽也被各自的家人领走了。
张起灵被白玛牵着。
白玛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张日山被他娘拉着,小声解释:“我们没乱跑”
张海杏扑进她爹怀里:“爹,兔子可好吃了!”
张九日被他娘揪著耳朵:“小兔崽子,吓死我了!”
直到族长张瑞桐走过来。
张启山被他来了一个爱的肘击。
“怎么回事。”他不经意的肘击完后问张文山。
张文山硬著头皮:“带他们来林子里训练。”
“训练到半夜?”
“抓兔子。”
张瑞桐看向张青山。
张青山正被张瑞山抱着,浅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族长。”她说,“兔子是你养的吗?”
张瑞桐顿了顿:“是。”
“谢谢啊。”张青山说,“还挺好吃的。。”
张瑞桐看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心里的火忽然就发不出来了。
“为什么这么晚出来打猎。”他问。
“饿。”张青山说,“晚上没吃饱。”
“没吃饱可以让厨房做。
“厨房做的没兔子香。”
逻辑无懈可击。
张瑞桐噎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以后不许这样了。”
“嗯。”张青山点头,然后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出来玩?”
“玩?”
“像今天这样。”她说,“晚上出来抓兔子烤著吃。”
张瑞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等你们长大了。”他说。
“多大算长大?”
“等你们能自己保护自己的时候。”
张青山想了想。
“那很快了。”她说,“我很厉害的。”
张瑞桐脸上不经意的带上了很浅的笑。
“是。”他说,“你很厉害。”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下次要说一声。”他重复张瑞山的话,“别让大人担心。”
“好。”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张瑞山把张青山抱回房间后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以后别这样了。”他说。
“嗯。”张青山点头。
“我”张瑞山顿了顿,“我会担心。”
张青山看着他还有些红的眼角,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来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瑞山哥。”她说,“你眼睛红红的,还挺漂亮。”
张瑞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圈更红了。
“睡吧。”他说,“很晚了。”
“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屋外的桃花又开落了几茬。
张青山十一岁了。
白发长到了腰际,平时用根红绸带松松系著。
浅金色的眼睛看人时还是那样干净。
但眉眼长开了些,笑起来时眼角会微微上挑,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肆意。
她不爱穿繁复的衣裙,常穿改良过的短褂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按理来说高强度训练了几年早就该出去放野了,只是大家都想让她再留一留,就像是想在漫长的光阴下留一个锚点。
张起灵现在叫张玉山,是族里按字辈给他起了的正式名字。
但他还是应着张青山叫的“小官”或者“香香”。
他长高了很多,身形清瘦但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多了几分沉静。
倒也不是沉默寡言的那种沉静,按照张九日的话说是那种看着安静,实际上心里门儿清的白切黑。
他话依然不多,但对着张青山时
比如现在。
“祠堂那边今日轮值的是张隆安。”
他此刻看向张青山头发的眼神像猫猫看了毛线团,手指跃跃欲试。
“他午时会打盹。”
张青山坐在树上,晃着腿:“多久?”
“一刻钟。”
“够了。”
她动作轻盈的跳下树。
落地时白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十三岁的张海客身量抽长,此时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走了过来。
他脸上那点婴儿肥褪去后轮廓清晰了起来。
鼻梁上架了副没度数的金丝眼镜。
因为张青山某天坐在他腿上玩他头发时,忽然凑近盯着他的眼睛说:
“小漂亮,你要是戴副西洋那种金丝眼镜,肯定更好看。”
他嘴上说著才不要戴,结果第二天一早张九日就发现他脸上多了副眼镜。
“都准备好了。”张海客推了推眼镜,“火油,柴禾,引线。”
“引线会不会太明显?”张启山从后面走过来。
“用香。”狗头军师张启山说,“点燃后插在柴禾堆里,香烧到底刚好够我们离开。”
“行。”张青山点头。
张九日蹦蹦跳跳地跑过来。
他被保护的很好以至于看起来有点憨,像只只听张青山话的哈士奇。
“老大,守卫都引开了!”他咧嘴笑,“我说叔公掉进粪坑里了,他们都跑去看热闹了。”
“干得好啊,不愧是本王的心腹。”张青山拍拍他的肩。
张日山默默站到张青山身侧。
张海杏最后过来。
她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头发梳成双丫髻,系著红绸带。
明媚又大气。
但一见到张青山就往她身上扑:
“姐姐,我都按你说的把祠堂后窗的插销弄松了!”
“嗯。”张青山接住她,“红红最棒。”
“不要叫这个名字啦,姐姐。”
“可以啊,红红。”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