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灯早就灭了，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层朦朦胧胧的银白。
容灿躺在中间，张起灵挨着她侧躺，手臂虚虚地环在她腰上，是个保护的姿势。
张海客躺在外侧，面朝着容灿的背，一只手搭在她身侧的被子上，指尖离她的头发只有几厘米。
三个人都没说话，呼吸声在黑暗里轻轻交错。
容灿闭着眼躺着躺着突然发现没那么困了。
她能感觉到左边张起灵身上传来的、像雪松又像冰淇淋的味道，还有右边张海客身上那股混著旧书纸墨的气息。
两种味道不太一样，但莫名地都不难闻。
她在被子里动了动，翻了个身，变成平躺。
这个姿势让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犹豫了两秒，她左手往旁边一伸，给张起灵搭在她腰上的手一记肘击。
张起灵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收拢，将她整只手包进掌心。
他的掌心有点凉，但很干燥。
容灿眨眼想了想，将右手在空中摸索了一下，直到碰到了张海客搭在被子上的手背。
张海客反手就握住了她。
握得比张起灵紧些，指尖在她手心里轻轻刮了刮。
“乖乖，”他声音压得很低，在黑暗里显得有点低沉，“睡不着？”
“嗯。”容灿老实承认，“脑子有点乱。”
“想什么？”
“想”她顿了顿，“想我到底忘了多少事。
张海客没接话，只是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些。
张起灵翻了个身，变成面对她，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不想。”他说。
“为什么？”
“头疼。”
容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往他那边蹭了蹭，额头抵着他肩膀：“香香，你人还怪好的。”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下巴很轻地蹭了蹭她发顶。
张海客在另一边看着，手指在她手心里又刮了一下。
“乖乖，”他说，“那我呢？”
容灿转过头看他。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一点，正好照在他脸上。
金丝眼镜摘了，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显得幽深，眼下的泪痣也莫名带了些魅惑。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他脸颊。
“小漂亮。”她说。
张海客呼吸滞了一瞬。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抬起手臂环过她肩膀，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容灿顺着力道靠过去，脸贴在他颈窝。
张起灵的手还握着她左手，没松。
于是她就像个夹心饼干，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圈在中间。
“这样睡。”张海客说，声音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容灿眨了眨眼，没反对。这样确实挺暖和。
张起灵也没动，只是又往她这边靠了靠，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三个人的呼吸渐渐同步。
容灿闭着眼，睡意慢慢涌上来。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右手腕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感。
她皱了皱眉，想抬手看，但右手被张海客握著动弹不得。
“怎么了？”张海客察觉到她的动静。
“手腕”容灿含糊地说，“有点热。”
张海客松开她的手，借着月光看向她手腕。
那根张海侠昨天下午才给她戴上的红绳此刻正泛著一层极淡的幽光。
黑色的珠子在黑暗里微微发亮，像颗小小的、沉睡的眼睛。
张海客脸色变了。
他认识这绳子。
但他没想到，它会在这个时候被触发。别搞啊，这才刚找到的人啊！
“乖乖，”他声音紧绷起来，“这绳子”
话没说完。
红绳的光突然变强。
幽蓝色的光晕从珠子里漫出来，顺着容灿的手腕往上爬，像有生命的藤蔓。
容灿整个人僵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那道光钻进自己皮肤，然后眼前一黑。
【连接成功。】
机械音在脑子里响起的瞬间，容灿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四周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身睡衣，手腕上的红绳不见了，只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红色印记。
“小九？”她试探著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听起来有点耳熟、但又莫名陌生的声音。
是个女声。
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听起来有点帅。
【哟，终于触发啦？】
容灿眨了眨眼：“你是谁？”
【我？】
那声音笑了。
【我是三年前的你。】
【或者说，是你在彻底被天授洗掉记忆之前留在这儿的一段意识。】
容灿愣住了。
她听着这个声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导弹，婚服，狗狗，还有她自己对着镜子说话的样子。
【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了。】
【天授这玩意儿你也知道，烦得很。】
【它会把你的记忆洗得干干净净，连自己叫啥都可能忘。】
【所以你给自己留了后手。】
【现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
纯白色的空间里突然浮现出两行发光的字。
左边那行是：【选项a：维持现状，记忆不重要。】
右边那行是：【选项b：恢复记忆，但得睡一觉。】
容灿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问：“什么意思？”
【选项a的意思是你就继续像现在这样，靠日常点滴和系统任务慢慢恢复记忆。】
【时间嘛，不确定，可能三五年，也可能十年八年。】
【好处是你什么都不用做，坏处是你可能永远想不起某些东西。】
【选项b就比较刺激了。】
声音里莫名带了点兴奋。
【系统会启动深度修复程序，把你的记忆一口气全部拽回来。】
【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不然一百多年的记忆瞬间融合的话脑袋就炸了。】
【所以这三年里，你会进入深度沉睡，对外界没任何感知。】
【等你醒来就是2003年王者归来了，这也是你自己定的时间哦。】
【怎么样？】那声音问她，【选哪个？】
容灿几乎没犹豫。
“b。”
【这么干脆？】
【不担心睡三年醒来他们都把你忘了？】
“为什么要担心？”容灿说，“再认识一次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觉得，全部想起来应该会很有趣。”
那声音沉默了两秒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带着点痞气。
【行，不愧是我。】
【那就这么定了。总之，祝你好运。】
【系统239，启动深度修复程序。】
【倒计时：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