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阳光已经有些灼人。
成志贤牵着德善的手，慢悠悠地逛着济州岛的中央市场。这里是本地最大的传统市场，摊位密密麻麻，卖海鲜的、卖特产的、卖手工艺品的，应有尽有。
德善像只快乐的小鸟，东看看西瞧瞧。她在一个卖柑橘的摊位前停下：“欧巴，买点柑橘带回去给偶妈吧？济州岛的柑橘很有名的。”
“买。”成志贤点头，对身后的李理使了个眼色。
李理立刻上前付钱，顺便检查柑橘——这是标准程序，所有成志贤和德善要接触的东西，都必须经过安全检查。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看到这阵仗，手都在抖。李理穿着便衣，但那身板那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奶、奶奶，多少钱？”德善尽量让自己笑得亲切。
“一、一万韩元一箱……”老奶奶小声说。
德善刚要掏钱，李理已经把钱递过去了：“两箱。”
老奶奶接过钱，低头不敢看他们。
成志贤站在一旁，墨镜下的眼睛扫视着周围。二十名死士分散在市场各处，有的扮作游客，有的扮作摊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以他为中心的五十米范围内。
安全，但也不自由。
他早就习惯了。权力越大，越不自由。这是代价。
“欧巴，你看这个！”德善又跑到一个卖海女手工品的摊位前，拿起一个贝壳做的小风铃，“好漂亮！”
“喜欢就买。”成志贤走过去，正要付钱，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市场的一个角落里，几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男人围着一个海鲜摊主。领头的男人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嘴里叼着烟，说话声音很大。
“……金老板，这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吧？”
海鲜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满脸愁容：“金队长，这个月生意不好，能不能缓几天……”
“缓几天？”被称作金队长的男人笑了，拍了拍摊主的肩膀，“金老板，不是我为难你。我们州海社这么多兄弟要吃饭，你缓几天，我那些兄弟们就得饿几天。你说，合适吗？”
“可、可是……”
“这样，”金队长吐出一口烟，环顾四周，声音提高了几度，“兄弟们，还有各位老板，都听好了！”
周围几个摊主都竖起耳朵。
“我知道大家做生意不容易。”金队长说得挺有范儿，“但我们州海社也不容易。这么多兄弟要养，上面还有大哥二哥要孝敬。所以呢，我想了个办法。”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下个月开始，保护费分档次收。生意好的，多收点；生意差的，少收点。但是——”
他加重语气：“但是，不能不给！因为我们是保护你们做生意的人！没有我们，那些外地的小混混，那些吃霸王餐的，那些偷东西的，谁来收拾？对不对？”
摊主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金队长很满意这个效果，接着说：“所以啊，我们要做到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竭泽而渔，就是把鱼塘的水抽干了抓鱼，一次抓完，以后就没鱼了。不可取！”
“那什么叫可持续性竭泽而渔呢？”他自问自答，“就是让鱼塘里有鱼，我们一次抓一点，抓完了，鱼还能生小鱼，我们下次还能抓。明白吗？”
摊主们似懂非懂。
金队长打了个比方：“比如说金老板，你这个月生意不好，我让你缓几天。等你生意好了，你自然就会多交钱。这叫放水养鱼。等鱼养肥了，我们才能多抓鱼。”
“可是……”海鲜摊主小声说，“万一我生意一直不好呢？”
“那我们就帮你把生意做起来！”金队长拍胸脯，“谁敢来你这里闹事，我们收拾他！谁跟你抢生意，我们摆平他！但是——”
他又转折了：“但是，生意好了，你得记得我们的好。该交的钱，一分不能少。这叫共赢！”
成志贤站在不远处，听得津津有味。
可持续性竭泽而渔？
有意思。
这个黑帮头目，有点脑子。
德善拉了拉他的手：“欧巴，那些人……”
“没事。”成志贤微笑，“挺有意思的。我们过去看看。”
他牵着德善走过去。李理立刻跟上，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金队长还在演讲：“……所以各位老板，只要我们州海社在一天，就保证你们能安安稳稳做生意！但是呢，该交的钱……”
“该交的钱，一分不会少。”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金队长一愣，转头看去。
成志贤摘下墨镜，露出那张年轻但威严的脸。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但那种气质，那种眼神，让金队长瞬间意识到——这不是普通人。
“这位先生是……”金队长试探地问。
“成志贤。”成志贤报上名字。
金队长脑子里飞快搜索这个名字。成志贤……成志贤……等等！中央情报局特殊调查局局长成志贤？！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成、成局长！”他声音都变了，“不、不知道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周围的摊主和混混们都愣住了。局长？什么局长？
成志贤摆摆手：“不用紧张。我就是来旅游的，碰巧听到你的高论。可持续性竭泽而渔……有点意思。”
金队长冷汗都下来了：“让、让您见笑了，我就是瞎说的……”
“不，说得很好。”成志贤微笑，“比很多经济学家说得都好。你叫什么名字？”
“金、金在明。州海社行动队长。”金队长赶紧回答。
“行动队长？”成志贤挑眉，“州海社在济州岛，算是第一大帮？”
“是、是的。不过我们做的都是合法生意，保护商户，维持市场秩序……”金在明赶紧给自己脸上贴金。
“合法？”成志贤笑了，“收保护费合法吗？”
金在明语塞。
“不过没关系。”但成志贤话锋一转，“黑帮有黑帮的生存之道。关键是，怎么生存，生存得怎么样。”
他看了看四周：“这里人多，说话不方便。金队长，有空吗？找个地方坐坐？”
金在明激动得心脏狂跳。成局长要找他坐坐？这、这是天大的机会啊！
“有有有！随时有空！”
“那就……”成志贤想了想，“前面有家咖啡厅，去那儿吧。影十，清场。”
“是。”李理立刻用对讲机下令。
五分钟后，咖啡厅里除了老板和一名服务员，其他客人都被“请”出去了。死士们守住所有出入口，李理亲自站在成志贤身后。
金在明坐在成志贤对面，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带来的几个小弟被安排在隔壁桌，也是如坐针毡。
德善坐在成志贤身边，小口喝着果汁。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相信成志贤。
“金队长，”成志贤搅动着咖啡，语气随意，“你在州海社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了。”金在明老实回答，“从十八岁就跟着现在的老大。”
“十二年，才混到行动队长？”成志贤挑眉，“以你的头脑，不应该啊。”
金在明苦笑：“不瞒您说，成局长，我这个人……不太会拍马屁。上面有大哥二哥压着，他们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提点建议，还被说多管闲事。”
“比如？”
“比如刚才说的，可持续性竭泽而渔。”金在明说起这个就来劲，“我跟老大提过，不能一味地收钱，得让商户们有钱赚，我们才能长久地赚钱。可老大说，我想太多，能收钱就收，收不上来就打。”
“所以你就自己搞？”
“是。”金在明点头，“我管的那几条街，就这么干的。生意好的多收点，生意不好的少收点，实在困难的缓几天。结果呢？我那片区的商户最稳定，交钱也最痛快。可老大不但不表扬我，还说我没魄力。”
成志贤笑了。这是典型的有才不被重用。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想法？”
金在明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咬牙说：“还有……我觉得黑帮不能永远当黑帮。得转型。”
“哦？怎么转？”
“开公司，做正经生意。”金在明说，“州海社在济州岛有人脉，有地盘，完全可以开旅游公司、运输公司、海鲜加工厂……把这些见不得光的钱洗白了，做大做强。可老大说，黑帮就是黑帮，搞什么公司？”
成志贤点头。这个人，确实有点东西。
“金队长，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他突然问。
“知道，特殊调查局局长，专门管……管我们这些人的。”金在明声音小了下去。
“那你觉得，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金在明心脏砰砰直跳：“我、我不敢猜……”
“直说。”
“是……是想让我……为您做事？”金在明试探着问。
成志贤笑了：“聪明。不过不是为我做事，是为国家做事。”
“国家？”
“济州岛是旅游胜地，但黑帮问题一直是个顽疾。”成志贤说，“州海社，还有其他几个小帮派，整天打打杀杀，影响形象。我需要一个人，来整合这些帮派，建立秩序。”
金在明听懂了，眼睛亮了：“您、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让你当济州岛地下世界的王。”成志贤看着他，眼神锐利，“但前提是，你要按我的规矩来。不贩毒，不买卖人口，不搞恶性犯罪。保护费可以收，但要合理。帮派要转型，要开公司，要做正经生意。”
“我、我愿意！”金在明激动得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成局长给我机会！”
“先别急着谢。”成志贤示意他坐下，“我要看到成果。给你三个月时间，整合济州岛所有帮派。做不到，你就没价值了。”
“做得到！”金在明拍胸脯，“州海社的老大和二哥，我可以处理。其他小帮派，听话的收编，不听话的……清除。”
“方法我不管，我只要结果。”成志贤说，“需要什么支持，可以找影十。他会留在济州岛一段时间，协助你。”
他看向李理：“影十，有问题吗？”
“没有，局长。”李理点头。
“好。”成志贤站起来，“金队长，好好干。干好了，不止济州岛，整个寒国的地下世界，都可以交给你管。”
金在明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成志贤点点头，牵着德善离开咖啡厅。
走出门，德善小声问：“欧巴，你真的要让那个人管黑帮吗？”
“黑帮是除不尽的。”成志贤说，“与其让他们乱来，不如找个人管起来，按我的规矩来。这叫以黑治黑。”
“可是……”
“放心。”成志贤捏捏她的手，“我有分寸。”
两人继续逛街。成志贤心情不错，又发现了一个可用之才。
金在明这种人，怀才不遇，渴望机会。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死心塌地。
而且，用黑帮管理黑帮，成本最低，效果最好。
等金在明整合了济州岛的黑帮，就可以在其他城市推广这个模式。
到时候，整个寒国的地下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