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海风带着咸腥味。
金在明蹲在码头边缘，手里拿着鱼竿，眼睛盯着海面浮标。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宽松的运动服，脚边放着个黑色帆布包——里面装着两块用报纸包好的石头。
“大哥，这边鱼多。”他转头，对正在整理鱼具的中年男人说。
州海社现任老大，崔成浩，五十二岁，身材发福，梳着油亮的大背头。他闻言走过来，拍了拍金在明的肩膀：“在明啊，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约我钓鱼？”
“好久没跟大哥单独聊聊了。”金在明笑得憨厚，“最近社里事情多，想听听大哥的指点。”
崔成浩满意地点头，在金在明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矮凳上摆着啤酒和小菜。
海面平静，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
“大哥，”金在明打开一罐啤酒递过去，“我在想，咱们州海社这些年，是不是该变变了？”
“变？”崔成浩接过啤酒，喝了一大口，“怎么变？”
“开公司，做正经生意。”金在明说，“济州岛现在旅游发展快，我们可以搞运输公司、旅游公司、海鲜加工厂……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洗白了，做大做强。”
崔成浩嗤笑：“在明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想太多。黑帮就是黑帮，开什么公司？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看不起我们，我们也别去贴人家冷屁股。”
“可是大哥——”
“别说了。”崔成浩摆摆手，“我知道你有点想法，但社团有社团的规矩。我们就是收保护费的，打打杀杀的。转型？转什么型？转了型，兄弟们吃什么？”
金在明不说话了，低头看着鱼竿。
浮标突然下沉。
“上钩了！”崔成浩兴奋地站起来，开始收线。
就是现在。
金在明慢慢站起身，走到崔成浩身后。他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右手伸进帆布包，摸到了石头——选的是棱角分明的那块，报纸已经提前撕开一角。
崔成浩正专心收线，嘴里还念叨：“这条不小，晚上让饭店做了，咱哥俩喝点……”
话音未落。
金在明举起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崔成浩的后脑。
“砰！”
沉闷的撞击声。石头棱角砸碎颅骨的声音，像西瓜被砸开。
崔成浩身体一僵，手里的鱼竿掉进海里。他转过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金在明没给他机会。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位置。血溅出来，溅到金在明的脸上、手上、衣服上。他表情平静，眼神冰冷，像在完成一件工作。
崔成浩倒下了，身体抽搐几下，然后不动了。
金在明扔开石头，蹲下身检查脉搏——没了。他喘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拿出另一块石头，用绳子绑在崔成浩脚上。
接着是挖坑。
码头旁边的荒地里，金在明早就选好了位置。他用带来的铁锹开始挖，一锹一锹，泥土飞扬。
挖到一米深时，他停下来，把崔成浩的尸体拖过来，推进坑里。然后填土，踩实，最后铺上一些杂草和碎石。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
金在明走到海边，洗掉手上和脸上的血迹。海风吹来，他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大哥，”他对着海面轻声说，“别怪我。你挡了我的路，也挡了州海社的路。”
烟抽完，他收拾好东西，骑上摩托车离开。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
荒地上，新翻的泥土很快就会被野草覆盖。
没有人会知道，州海社的老大，永远留在了这里。
李承俊，州海社二哥，四十五岁，精瘦，左脸有道疤。他正坐在饭店大厅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吃晚饭。
桌上摆着辣炖带鱼、泡菜汤、米饭。他吃得很专注，时不时喝一口烧酒。
饭店里人不多，几桌散客。老板娘在柜台后算账，服务员在擦桌子。
李承俊今天心情不错。下午听说大哥被金在明约去钓鱼了——这个老三，总算知道巴结大哥了。不过他也没多想，金在明那个人，有点小聪明，但掀不起大浪。
他夹了块带鱼放进嘴里，咀嚼着。
就在这时，饭店门被推开。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进来，低着头，手里提着个工具箱。他径直走向李承俊那桌——李承俊背对着门，完全没察觉。
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以为是修电器的，又低头算账。
鸭舌帽男人走到李承俊身后，停下。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锤子——标准的羊角锤，锤头一侧是平的，一侧是羊角形。
李承俊似乎感觉到什么，正要回头。
锤子已经举起来了。
“砰！”
平头那面砸在后脑勺上。声音不大，像敲椰子。
李承俊身体前倾，脸撞在桌子上，带鱼盘子翻了，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没有立刻死，身体还在抽搐。
鸭舌帽男人很专业。他按住李承俊的肩膀，又是三下。
“砰！砰！砰！”
每一下都砸在同一个位置。颅骨碎了，血和脑浆流出来，混在带鱼汤里。
饭店里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尖叫。
“啊——杀人了！”
客人们四散奔逃。老板娘瘫在柜台后，脸色惨白。
鸭舌帽男人不慌不忙。他把锤子放回工具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李承俊的尸体上。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金在明向您问好。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像刚干完活的工人。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等警察赶到时，凶手早已消失在夜色中。
而那张纸条，在警察到来前，已经被饭店里一个“恰好”在场的州海社小弟拿走了。
消息很快传开。
州海社二哥李承俊，在饭店吃饭时，被人用锤子砸死了。
凶手留下纸条：金在明向您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