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知道自己被盯上时，第一反应是可笑。
“让一群少爷来查我？”他在办公室里对心腹说，“他们懂什么？知道公文怎么批吗？知道流程怎么走吗？”
心腹提醒：“助理，那些人毕竟是特殊调查局的……”
“特殊调查局又怎样？”金山不屑，“成局长再厉害，也不能让一群废物变天才。等着吧，过不了几天，他们就会知难而退。”
但他错了。
我们不仅没退，还越来越认真。
李承焕通过关系，拿到了金山过去五年来经手的所有文件目录。辛在荣查到了他子女的留学记录——在美国读私立高中，一年学费就要三万美元，以金山的工资，根本负担不起。
我负责最直接的——跟踪。
这是我第一次实战跟踪。目标从区政府下班，去了一家高级餐厅，见了一个建筑公司老板。两人在包厢里谈了两个小时，出来时，建筑公司老板递给金山一个手提袋。
沉甸甸的。
我用新配的微型相机拍下了全过程。
三天后，金山坐不住了。他提了两箱钱——每箱三亿韩元，总共六亿，去了区长家。
区长李秉宪，六十二岁，江南区的土皇帝，出了名的贪。以前金山没少给他送钱，他也没少给金山办事。
但这次，李秉宪看到那两箱钱，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眯眯地收下，而是皱起了眉头。
“金山啊，”他叹了口气，“你这事……不好办啊。”
“区长，”金山赔笑，“我知道这次麻烦。但特殊调查局那群少爷，就是三分钟热度。您出面斡旋一下，让他们别查了，这事就过去了。”
李秉宪摇头：“如果是以前，确实可以。但现在……你的案子，已经通天了。”
“通天？”
“成局长亲自批示的。”李秉宪压低声音，“青年精英俱乐部的第一个案子，必须办成典型。你这是撞枪口上了。”
金山脸色白了：“那……那怎么办？区长，您一定要救我！这些年，我为您做了那么多事……”
“就是因为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李秉宪打断他，“我才更不能插手。”
他指了指那两箱钱：“这些，你拿回去。不，我拿一箱——不是受贿，是帮你保管。等风头过了，再还给你。”
金山愣住了：“区长，您……”
“听我说完。”李秉宪表情严肃，“金山，你想想你的家人。你儿子在美国读书，女儿刚考上大学，老婆在银行工作……如果事情闹大，他们会怎么样？”
这句话，金山以前经常对别人说——对那些不听话的下属，那些想举报他的人。
现在，有人对他说了。
“区长……”金山的声音在发抖。
“回去吧。”李秉宪摆摆手，“好好配合调查，该认的认，该退的退。也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金山失魂落魄地离开区长家。那两箱钱，他只带走了一箱——另一箱，被李秉宪的“良心”捂住了。
只是李秉宪的良心很大，因为他知道金山带了两箱钱。
抓捕与审讯
拿到足够证据后，我们向全在浩汇报。
“可以抓人了。”全在浩看完报告，点头，“但记住，这是给你们练手的。以后这种抓捕工作，还是交给专业人员。”
“我们亲自抓？”李承焕兴奋。
“嗯。”全在浩说，“我会派行动科的人配合你们。记住流程，注意安全。”
第二天上午十点，金山在区政府办公室被带走。
当我和李承焕、辛在荣穿着制服，带着行动科的特工冲进他办公室时，他正在打电话。
看到我们，他手里的电话掉在地上。
“金助理，”我亮出证件，“特殊调查局犯罪评估员。你涉嫌贪污受贿，危害国家安全，请跟我们走一趟。”
“危、危害国家安全？”金山瞪大眼睛，“我只是……只是收了一点钱……”
“一点钱？”辛在荣冷笑，“二十亿韩元叫一点钱？走吧，到局里再说。”
行动科的特工给他戴上手铐。整个过程很快，区政府其他工作人员甚至没反应过来，金山就被带走了。
回到特殊调查局，审讯开始。
审讯室里，我和全在浩，还有其他几个小组的成员，坐在单向玻璃后面观看。审讯员是行动科的专业人员——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
金山坐在审讯椅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审讯员没说话，先拿出一个闹钟，放在桌上，调到十分钟倒计时。
“叮——”
闹钟开始计时。
“金助理，”审讯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收了哪些人的钱？帮他们办了哪些事？名单，金额，时间，地点。十分钟，闹钟响之前说不完……”
他顿了顿，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放在桌上。
“脑袋搬家。”
金山“哇”一声哭出来，生理盐水真的吓出来了——尿裤子了。
“哭，”审讯员说，“哭也算时间。”
金山赶紧擦眼泪，语无伦次地开始交代：“我、我说……去年三月，大韩建设的李社长，给了我五千万，让我在土地审批上加快进度……四月，三兴电子的朴理事，给了一亿，让我把政府补贴项目给他们……”
他一口气说了八分钟，交代了十七个人，总金额十八亿韩元。
闹钟还有两分钟时，他说完了，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
审讯员收起枪，关掉闹钟：“早这样不就好了？”
单向玻璃后面，我们都看呆了。
“看到了吗？”全在浩说，“这就是专业的审讯。不废话，不啰嗦，直接给压力。”
“那我们以后……”李承焕咽了口口水，“也要这样？”
“看情况。”全在浩说，“不过你们要记住，审讯是门艺术。既要让嫌疑人开口，又要合法合规。”
他看向我：“明勋，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想了想：“按照名单抓人？”
全在浩摇头：“这不是我们的工作。我们的工作是评估——评估金山的犯罪事实、危害程度、涉及范围。现在评估完成，可以写报告了。”
“那名单上那些人……”
“交给监查院和检察机关。”全在浩说，“他们会依法处理。我们只负责发现问题，不负责解决问题——至少现在不负责。”
我有点失望。我以为，我们会像电影里那样，拿着名单，一个个去抓人，把贪官一网打尽。
全在浩看出了我的心思，笑了笑：“明勋，记住我们的定位。我们是眼睛，是耳朵，是大脑。但不是拳头。拳头有专门的部门去当。”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而且，这样更好。不得罪太多人，又能完成工作。这才是智慧。”
我懂了。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游戏规则。
你可以查，可以报，但不能亲自下场抓人。要给其他部门留面子，要给上面留余地。
全在浩虽然年轻，但已经深谙此道。
不愧是全小将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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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报与奖励
三天后，我们完成了评估报告。全在浩带着报告，去向成局长汇报。
我在走廊里碰到他时，他刚从局长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怎么样？”我问。
“局长很满意。”全在浩说，“特别是对你们第三组，评价很高。说你们调查扎实，证据充分，报告写得也有条理。”
我心里一暖。
“另外，”全在浩补充，“局长说，这个案子要作为典型，在内部通报。你们第三组，每人记功一次。”
“记功？”李承焕凑过来，“有什么好处？”
“奖金，晋升优先权。”全在浩说，“更重要的是……在你们的档案里，有了实实在在的成绩。以后不管是在特殊调查局，还是去其他部门，这都是资本。”
辛在荣眼睛亮了：“这么说，我们以后……真能走仕途？”
“为什么不呢？”全在浩笑，“你们有家世，有学历，现在还有政绩。只要好好干，前途无量。”
那天晚上，我们第三组小聚庆祝。
还是那家以前常去的会所，但这次，我们没喝酒——穿着制服，不能喝酒。我们点了果汁，坐在包厢里聊天。
“说真的，”李承焕感慨，“我以前从没想过，我会穿着制服，坐在这种地方，讨论怎么抓贪官。”
“我也是。”辛在荣说，“一个月前，我还在想，怎么骗我爸再给我买辆跑车。现在……我在想怎么写调查报告。”
我们都笑了。
笑完，我认真地说：“兄弟们，这条路……我们要好好走下去。”
“当然。”李承焕举杯，“为了不再当废物。”
“为了有面子。”辛在荣补充。
“为了……”我想了想，“为了对得起这身制服。”
杯子碰在一起。
果汁溅出来，但没人介意。
因为我们知道，从今天起，我们的人生，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赵三少。
而是特殊调查局的犯罪评估员，赵明勋。
这个身份，真香。
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
阿爸还没睡，在书房看书。看到我回来，他抬头：“今天怎么样？”
“抓了个贪官。”我简单汇报，“江南区区长助理，贪污二十亿。”
阿爸放下书，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干得好。”
就三个字。
但对我来说，比给我十亿韩元都值钱。
“阿爸，”我鼓起勇气，“我想……好好做这份工作。不想再混日子了。”
阿爸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半个头，但此刻，我觉得他很高大。
“明勋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阿爸以前错怪你了。你不是没能力，只是没找到方向。现在找到了，就好好干。”
“我会的。”
“记住，”阿爸说，“不管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良心。我们赵家，可以不做圣人，但不能做小人。”
“我记住了。”
回到房间，我脱下制服，小心地挂好。然后坐在床边，拿出大哥大——这是前几天刚配的，虽然还是公用的，但至少是大哥大。
拨了个号码。
“喂？承焕啊……你阿爸怎么说？……嗯，我阿爸也夸我了……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以前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好无聊。
现在的日子，虽然累，但……充实。
有目标，有尊严，有价值。
而且，还有一帮志同道合的兄弟。
这就够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又有新的案子要查，新的贪官要抓。
而我赵明勋，已经准备好了。
从纨绔到猎手。
这条路，我要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