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的时间,精确得如同断头台的铡刀。
石虎的命令下达时,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四十七分钟,或者三分钟。生的希望被压缩成一条随时会断裂的、通向未知的细线。没有讨论,没有犹豫,甚至连恐惧都显得多余。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情绪。
李医生和柱子小心地将昏迷的阿宅抬起,他的身体轻得吓人,呼吸微弱但平稳。玉尺被李医生捡起,塞进他怀中,尺身冰冷,裂纹触目惊心,仅存的那点混合光晕也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枢机提供的坐标,指向这片漂浮废墟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那里原本是一处能量中继站,此刻已被炸开一个不规则的缺口,缺口内并非实体,而是不断旋转、折射出破碎光影的扭曲空间,像一个通往万花筒内部的裂口。空间褶皱的应急通道。雅努斯之门最后的“稳定”,留下的是这样一条岌岌可危的路。
通道口极不稳定,边缘的光影如同坏掉的电视屏幕般闪烁、撕裂,散发出吸力与斥力交替的紊乱波动,靠近就能感觉到皮肤被不同方向的力撕扯。没有时间测试,没有防护装备。
“一个一个进,间隔三秒。进去后立刻向前,不要停留,不要回头。”石虎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我最后。”
冷姐点头,第一个走向缺口。她深吸一口气,在缺口光影相对稳定的一个刹那,纵身跃入。身影瞬间被扭曲的光线吞没,无声无息。
接着是柱子,他单手扶着阿宅,另一只手握紧已成废铁的能量步枪,紧随其后。李医生紧随柱子。
老胡看着那诡异的入口,嘴唇哆嗦了一下,但看到赵厨子已经扛起腿软的钱不多,一咬牙,闭眼冲了进去。赵厨子低吼一声,拖着惨叫的钱不多也跳了进去。
小陈抱着黑屏的记录仪,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巨大、死寂、遍布毁灭痕迹的机械坟场,以及头顶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色彩怪异的“信息尘埃云”,眼中闪过一丝说不清是遗憾还是解脱的神情,也跳了进去。
最后是石虎。他回头,目光再次扫过战场。零-α残留的混沌气息正在消散,“观察者”遗留的数据残骸如同灰烬般飘落,诸神规则的余韵早已无痕。破碎的控制台,战友的血迹,阿宅昏迷的脸……这一切,都将被即将彻底崩溃的“摇篮”和“主芯”埋葬。
他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冲刺,跃入那片旋转破碎的光影。
坠落。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重力,没有声音。
只有信息的洪流。
这不是物质层面的通道,而是空间褶皱被强行撑开时,其内部“褶皱”本身所记录的、来自不同时间点、不同维度、甚至不同可能性的信息碎片的泄露与交织。
闯入者的意识,如同被投入了疯狂运转的离心机。
冷姐“看到”无数破碎的战场画面,不是她经历过的,更加古老,更加宏大,有穿着奇异铠甲的生物与蠕动阴影交战,有星辰在阵法中熄灭,有巨大的青铜器物在祭祀中沉入地脉……这些画面闪烁不定,夹杂着无法理解的呐喊与悲鸣。
柱子感觉到无数混乱的意志冲击,有的是纯粹的杀戮渴望,有的是绝望的守护执念,有的是冰冷的计算逻辑,有的是狂热的信仰波动……这些意志碎片试图侵蚀他,但经历过“观察者”心智渗透和紫黑纹路折磨的他,精神反而如同被粗砺磨刀石打磨过,多了一层麻木的抵抗力,只是死死抱紧脑中“保护队长、完成任务”的核心指令,对抗着洪流。
李医生的医学知识体系在这里完全失效。她“感知”到的,是生命形态的无数种可能:有硅基的思维脉络在发光,有能量体的生命韵律在波动,有血肉与机械完美融合的共生结构在呼吸,也有纯粹由概念与情感凝聚而成的“存在”在低语……这些“可能性”如同毒药又似甘露,冲击着她对生命的固有认知,让她在晕眩中本能地抓住唯一熟悉的“阿宅微弱的生命体征”作为锚点。
老胡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荒诞离奇的“民俗”片段,但这些片段无比真实,带着古老的气息:有先民对着扭曲的星空刻画符咒,有巫师在青铜鼎中熬煮着发光的液体,有身披羽衣的祭司跳着沟通幽冥的舞蹈,有巨大的地下陵墓中,棺椁自行移动……他分不清哪些是传说,哪些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记录”,只觉得头昏脑涨,那些他平时胡诌的东西,此刻仿佛都有了沉重得可怕的源头。
赵厨子感受到的是最原始的“食欲”与“吞噬”的亿万种表达。有星球般巨大的生物张开巨口吞噬星云,有微生物般的存在分解着法则,有文明将信仰作为食粮,有概念本身在相互啃食……这些意象让他反胃又莫名兴奋,手中的杀猪刀(尽管已经半废)传来微弱的共鸣,仿佛这把饱饮生灵之血的凶器,在这里找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
钱不多的意识被无数关于“价值”、“交易”、“契约”、“掠夺”的信息碎片淹没。他看到以灵魂为货币的市场,看到用时间做抵押的借贷,看到文明兴衰被明码标价,看到规则本身成为可交易的货物……极致的恐惧中,他那商人的本能竟然开始下意识地评估这些“信息”的潜在价值,然后被那远超理解的尺度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小陈则像个失控的录像机,被动地记录着一切涌入的、光怪陆离的“景象”。他试图理解,试图分类,但信息量太大,太混乱,他的意识几乎被撑爆,只剩下记录仪一般机械的“接收”功能。
而被抬着的、深度休眠的阿宅,他的意识状态最为特殊。刚刚经历过“心炉”的熔炼与消散,他的意识深层,还残留着那种奇异的“映照”与“共鸣”的余韵,以及玉尺最后传递的那一丝混合了“初始空白”与劫火余温的奇异能量。在这信息洪流中,他没有“看到”或“感受到”具体的碎片,反而像一面特别“敏感”的镜子,隐约“映照”出这条褶皱通道本身的一些……“结构”。
他“感觉”到,这并非一条直线通道。它更像是一段被揉皱、打结、又部分撕裂的“时空纤维”,内部充满了环状的回响、岔路的投影、以及因“观察者”强行介入和诸神规则扰动而产生的“疤痕”与“增生”。
就在众人意识被洪流冲击得七零八落,几乎要彻底迷失的瞬间——
通道前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交汇点”。
并非物理位置,而是信息层面的一个“漩涡”。
这个“漩涡”,似乎连接着另一条正在剧烈波动、极不稳定的通道,或者说是……另一处“空间褶皱”的泄露点。而那个泄露点传来的信息特征,让所有人在洪流中都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那是一片燃烧的祠堂景象。
纯白、幽绿、暗金交织的劫火。
少年在火焰中挣扎、燃烧、却又仿佛在涅盘的剪影。
祠堂地底,黑色泥浆沸腾、蒸发。
更深处,仿佛有巨大的、青铜的阴影在劫火的灼烧下,缓缓“苏醒”……
是阿火!是青石镇祠堂!是劫火源头!
两条本不该有交集的空间褶皱,因为劫火焚烧规则造成的扰动,因为“观察者”与诸神冲突留下的“疤痕”,竟然在这个诡异的维度夹缝中,产生了短暂而危险的“交汇”!
“阿……火……”深度休眠的阿宅,意识深处那点“映照”的余韵,与这扑面而来的、同源的劫火气息,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怀中裂纹密布的玉尺,那点微弱的混合光晕,也猛地跳动了一下!
也就在这“交汇”发生的刹那——
从祠堂方向的信息洪流中,除了阿火的景象,还冲出了一股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蛮荒、充满了不甘、愤怒与疯狂执念的意志乱流!
那是青铜巨门内,那模糊巨影的一部分意识碎片!它似乎也被劫火和阿宅玉尺的共鸣所吸引,或者说是被这罕见的、连接不同“火种”(文明的、个体的、混沌的)的通道“交汇”所惊动,投来了一瞥。
这一瞥,带着万古的冰冷与沉寂被打破后的暴怒。
瞬间,“交汇点”的信息漩涡剧烈沸腾、扭曲!
青石镇劫火的炽热、祠堂地底的污秽阴冷、青铜巨影的古老暴怒、还有这条通道本身承载的苍临废墟信息、诸神规则余韵、观察者数据残渣、零-α混沌残留……所有的一切,在这个不稳定的“点”上,轰然对撞、混合、湮灭、又新生出无法理解的乱流!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通道,在这一记“内爆”般的冲击下,发出了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灵魂颤栗的“哀鸣”!
通道的结构开始大面积崩溃!那些旋转的光影不再是折射,而是变成了撕裂一切的锋利碎片!信息洪流不再是冲击,而是变成了足以将意识撕碎的狂暴乱刃!
“抓紧!!”石虎在意识中怒吼,尽管他发不出声音。他能感觉到通道在解体,那股将人向前“输送”的力量变得紊乱、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混乱的撕扯力。
柱子死死抱住阿宅,李医生抓住柱子的装备带,三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小舟。冷姐试图用钩锁固定,但钩锁抛出去,却消失在破碎的光影中,无处着力。老胡、赵厨子、钱不多、小陈更是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甩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乱流卷走、撕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整个逃生队伍即将在维度夹缝中被彻底撕碎之际——
阿宅怀中,那裂纹密布的玉尺,似乎被通道崩溃的危机、被“交汇点”的信息爆炸、被阿火劫火的共鸣、以及青铜巨影的冰冷一瞥……多重刺激下,做出了最后的“反应”。
它没有释放能量,也没有修复自身。
尺身内部,那点仅存的、混合了“初始空白”与劫火余温的光晕,猛地脱离了尺身,如同一个有生命的光团,轻柔地“包裹”住了阿宅,以及通过身体接触与他紧密相连的柱子、李医生。
然后,它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读取了阿宅意识深处,那因“心炉”经历而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关于“雅努斯之门过渡态”和“诸神规则协同引导”的“印象”或“回响”。
紧接着,它将这股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印象”,结合自身“初始空白”的特性,以及包裹范围内几人(阿宅、柱子、李医生)最强烈的、最一致的“存在意向”——不是具体的念头,而是濒临毁灭时,那种最原始的“紧紧抓住同伴”、“不想死在这里”、“要活下去”的强烈求生执念——作为“燃料”与“坐标”,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不可思议的“运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它没有尝试稳定整个崩溃的通道,那是不可能的。
它只是,在通道彻底碎裂、乱流即将吞噬一切的最后一瞬,以那点“印象”为引,以众人的求生执念为驱动,在绝对混乱中,强行“定义”出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微小、仅能容纳他们几人的、临时的“秩序气泡”或者说“过渡态护罩”。
这个“护罩”没有任何防御力,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欺骗”通道崩溃时产生的、那最致命的一波规则层面的撕裂与湮灭力量,让他们在概念上,被暂时“标记”为与这片崩溃环境“同质”但又“无害”的、“正在经历合理过渡”的“信息流”。
就像一滴水,在瀑布坠落的最后一刻,暂时被瀑布的水雾“承托”了一下,改变了坠落的轨迹和最终的落点。
“护罩”形成的刹那,玉尺彻底黯淡,尺身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哀鸣,碎成了几段,从阿宅怀中滑落,消失在乱流中。
而阿宅、柱子、李医生,以及因紧紧抓住他们而被“护罩”边缘勉强波及到的冷姐,四人的身影在被乱流吞没前,陡然变得模糊,然后被一股混乱但并非纯粹毁灭的力量,抛向了通道崩溃后形成的、无数断裂“纤维”中的某一根——
那根“纤维”的连接点,隐约带着一丝与“摇篮”生态样本库最后残余信号、以及某种外部“稳定大地”气息相关的、微弱的“引力”。
至于老胡、赵厨子、钱不多、小陈……
在玉尺光晕爆发、形成微小“护罩”的瞬间,他们距离稍远,未能被覆盖。
赵厨子在最后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吓瘫的钱不多朝着石虎的方向狠狠推了一把!他自己却被一道扭曲的光影碎片扫中,胖大的身躯瞬间被切割、分解,连同他那把杀猪刀,一同化为了信息乱流的一部分,只有一声短促的、充满不甘的闷哼,消散在虚无中。
钱不多被推得撞在石虎身上,石虎下意识抓住他。紧接着,另一股乱流卷来,将紧挨着的小陈和老胡冲散!
小陈尖叫着,抱着记录仪,消失在一片突然张开的、色彩妖异的时空裂口之中,不知去向。
老胡则手舞足蹈,在乱流中翻滚,他胡乱抓挠,竟幸运地抓住了一截从崩溃通道壁上脱落的、闪烁着微弱苍临符文的金属残片。这残片似乎带有某种微弱的空间锚定特性,拖着他,没有被立刻撕碎,而是坠向了另一条更加黯淡、充满腐朽气息的断裂“纤维”……
石虎只来得及抓住钱不多,眼睁睁看着赵厨子消散,小陈失踪,老胡坠落,目眦欲裂。下一秒,他和钱不多也被抛飞,但或许是因为抓住了钱不多,两人重量和存在“体积”稍大,又或者是因为石虎身上那未曾完全驱散的紫黑纹路残留(此刻竟与通道内残留的些许“观察者”数据残渣产生了微弱且危险的吸引),他们坠落的方向,与阿宅四人不同,更加靠近那些混乱的、带着冰冷与解析意味的信息流区域……
通道,彻底崩溃了。
那个连接青石镇的“交汇点”也在一阵剧烈的信息爆炸后,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一丝劫火的余温、巨影的暴怒余波、以及无数混乱信息的尘埃,在这片维度夹缝中缓缓飘散,成为新的、无人知晓的背景噪音。
……
冰冷。坚硬。潮湿的空气带着泥土和淡淡腥气。
剧痛从全身每一处传来,尤其是左臂,传来骨折的脆响。耳边是嗡嗡的耳鸣,还有……水流声?远处隐约有鸟鸣?
阿宅猛地睁开眼,随即被剧烈的头痛和眩晕击中,干呕起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湿润的、长满青苔的岩石上。头顶不是机械穹顶,而是交错着巨大叶片和藤蔓的、幽暗的“天空”。光线极其微弱,来自一些附着在岩壁和植物上的、发出淡蓝色或幽绿色荧光的苔藓或真菌。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洞穴一侧是石壁,另一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地下湖,湖水漆黑,水声正是从那边传来。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浓郁的植物腐烂和某种矿物析出的气味。
“柱子……李医生……冷姐……”他嘶哑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不远处传来呻吟。柱子和李医生躺在几米外的岩石上,同样浑身狼狈,伤痕累累。柱子额头撞破了一大块,血流满面,但意识清醒,正艰难地想爬起来。李医生似乎摔断了肋骨,脸色惨白,捂着胸口,但职业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医疗包——还好,虽然凌乱,大部分东西还在。
冷姐半跪在更靠近水边的位置,背对着他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手中的匕首紧握。她看起来受伤最轻,但动作也有些迟滞。
“这是……哪里?”李医生忍痛问道,环顾四周,“不像‘摇篮’,也不像我们来的任何地方。”
阿宅茫然摇头,他最后的记忆是玉尺碎裂,光芒包裹,然后是无尽的混乱和坠落。“玉尺……碎了。”他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中一阵空落。不仅仅是失去了一件重要的“工具”,更像是失去了与那段惊心动魄经历、与“启”博士、与苍临文明、甚至与阿火之间,某种微妙的联系凭证。
“其他人呢?”柱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四下张望,脸色渐渐变了。
洞穴里,只有他们四个。
石虎,老胡,赵厨子,钱不多,小陈……都不见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们从一场毁灭中侥幸逃生,却又落入了一个完全陌生、与同伴失散、前途未卜的绝地。
“先处理伤口,确定环境安全。”冷姐的声音传来,依旧冷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指向洞穴深处,“那里有风吹过来,可能有出口。但我们需要先恢复行动力。”
李医生咬牙点头,开始为柱子和自己处理伤口。阿宅也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头痛欲裂和精神上的极度疲惫,身体倒没有严重外伤,只是多处擦伤和淤青。
他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通道最后崩溃时的景象,同伴们失散前的瞬间,玉尺最后的微光……还有,那惊鸿一瞥的、燃烧祠堂中的阿火……
他们都还活着吗?石虎队长他们掉到哪里去了?老胡、赵厨子、钱不多、小陈……是生是死?
还有这里,到底是哪儿?空间褶皱通道将他们抛到了这个类似地下洞穴的地方,这里是否还在三星堆区域地下?还是……已经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劫火焚烧的波动,青铜巨影的注视,“观察者”的退却与遗留,诸神规则的隐去……这一切,似乎暂时远离了。
但阿宅心中清楚,有些联系一旦建立,有些“门”一旦被打开,有些“概念”一旦被唤醒,就再难回到从前。
玉尺虽碎,但那颗在意识混沌中形成的“心炉”,那场熔炼与映照的经历,已经在他灵魂深处,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这片幽暗的、充满未知的洞穴深处。
风吹来的方向,传来隐隐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仿佛古老歌谣般的、极其微弱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