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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狩猎场与垂钓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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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控室的内外,时间以截然不同的密度流逝。

外部,蜂巢的修补与守卫的再生速度,在“观察者-7”提升介入等级的指令下达后,骤然加快。暗金色的增生体不再满足于覆盖,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水银,开始主动“编织”——它们攀附上调控室的外壳,沿着能量屏障的脆弱脉络渗透,试图从分子层面瓦解这最后的秩序孤岛。冷姐射出的箭矢,赵厨子挥砍的刀锋,破坏的速度渐渐跟不上再生的节奏。蜂巢深处,传来更加低沉、有规律的搏动声,仿佛一颗正在孕育恐怖的心脏。

“它们在……改变结构!”枢机的扫描显示,蜂巢内部能量流正从无序的潮涌,向某种高效的网状神经网络演变,“有外部高阶意识在进行架构引导。预测:三分钟后,将生成第一波具有基础战术协同能力的‘猎杀单元’。”

老胡的金属管已经砸弯,他背靠着滚烫的墙壁喘气:“高阶意识?是那个什么观察者?它到底想干嘛?抢宝贝就抢宝贝,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吗?”

钱不多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不断逼近的暗金色“潮水”,喃喃道:“它不是要抢宝贝……它是要把宝贝,连同我们这些碍事的灰尘,一起扫进它的实验皿……我们连灰尘都算不上,是细菌……”

“闭嘴!”赵厨子低吼一声,一刀劈碎一个试图从头顶管道缝隙钻进来的侦察型增生体,污血滴在他脸上,“管它是什么,想弄死我们,就得先问过老子手里的刀!”但他粗重的喘息和微微发抖的手臂,暴露了体力的极限。

冷姐半跪在地,指尖划过地面,感受着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的“编织”震颤。她抬起头,看向观察窗内——阿宅脸色惨白如纸,石虎和柱子身上的紫黑纹路虽然被药物暂时遏制,但两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强行压抑的暴戾与混乱,李医生正忙着给他们注射第二轮稳定剂。控制台上的数据瀑布般流下,大部分是红色的警告。

“里面撑不住了。”冷姐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我们也撑不住了。”

小陈抱着几乎没电的记录仪,突然带着哭腔问:“我们……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像那些苍临人一样,变成一堆没人记得的骨头?”

没有人回答。只有蜂巢搏动的闷响,和能量屏障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如同倒计时的丧钟。

调控室内,则是另一种维度上的厮杀。

“观察者-7”的“心智渗透”与“灵光剥离”协议,并非直接的物理攻击,而是更阴毒的信息层面污染与掠夺。

阿宅是首要目标。玉尺作为链接核心和秩序中继,此刻成了双向通道。一方面,阿火传递而来的、厚重温暖的“心念灵光”通过玉尺稳定净化通道,并奇迹般地与零-α混沌意识深处那粒“珍珠”(苍临文明预设的、未被完全磨灭的底层指令或情感印记)产生微弱共鸣;另一方面,“观察者-7”冰冷、精密、充满掠夺欲的意念流,也顺着玉尺与阿宅深度连接的状态,如同数据病毒般疯狂冲击他的意识防火墙。

阿宅的眼前,现实与幻象疯狂交织。他时而看到苍临文明鼎盛时期,通天塔光芒万丈,连接星海的壮丽景象;时而看到“启”博士在实验室里,对着尚未激活的“空白种子”原型,眼中闪烁着混合了父爱、野心与恐惧的复杂光芒;时而又看到冰冷的金属囚笼,无数形态各异的生物或能量体在“观察者”的观测下痛苦挣扎、变异、湮灭的数据流……而这些幻象的间隙,总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低语,试图篡改他的认知:

“秩序是短暂的错觉,混沌才是宇宙的底色。”

“所谓文明,不过是复杂一点的耗散结构,终将归于热寂。”

“你的求知欲很美,但服务于低效的原始集群是浪费。加入‘观察’,你能见证真理的全貌……”

“断开那幼稚的‘心光’链接,它正在污染数据的纯洁性。交出玉尺的控制权,你能获得真正的进化……”

“不……!”阿宅嘶吼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的清醒。玉尺传来的“心念灵光”如同温暖的泉水,勉强滋养着他即将枯竭的精神,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冰冷侵蚀。他能感觉到,阿火那边的状态也极其糟糕,那“心光”的传输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熄灭。但他更知道,一旦自己失守,玉尺被“观察者”接管,不仅净化协议会立刻崩溃,阿火那边也可能遭受致命的反噬,甚至那珍贵的“心念灵光”会被强行剥离、掠夺!

石虎和柱子承受的是另一种折磨。“观察者”植入他们体内的紫黑色纹路,不仅仅是毒素,更像是活着的“信息寄生虫”。它们不断释放混乱的神经信号,挑动战斗本能,诱发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暴戾画面。石虎眼前不断闪过战友惨死的景象,耳朵里是幻听般的惨叫和命令;柱子则感觉身体仿佛不属于自己,一股狂暴的毁灭欲在嘶吼,想要砸碎眼前的一切,包括同伴。

他们全靠李医生频繁注射的强效镇定剂和自身钢铁般的意志力硬撑,但眼神中的清明正在被血丝和混乱一点点吞噬。李医生自己也不好过,她需要高度集中精神调配药物、监控生理指标,同时抵抗紫色雾气残留的致幻效果,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而净化协议对零-α的效率,在阿火“心光”一度稳定在48,甚至那粒“珍珠”的波动频率隐约有被“心光”同步、放大的趋势。这似乎激怒了“观察者”,也刺激了零-α本身。

零-α的进化出现了令人不安的新分支。它不再仅仅模拟“秩序之光”,开始尝试解析和反向工程“心念灵光”中蕴含的那种独特的、生命本源的“存在”频率。这导致了它形态的又一次剧变——那团暗金色的混沌胶质中,开始偶尔浮现出极其短暂、扭曲的、类似生物器官(心脏搏动、神经闪烁)甚至情感符号(痛苦的痉挛、疑惑的涟漪)的幻影!仿佛一个混沌的胎儿,在强行模仿“生命”的表征。这种模仿极其拙劣且不稳定,很快又会崩解成更狂乱的混沌能量,但每一次尝试,都让它的能量结构变得更加复杂、更难预测,对净化光束的抵抗也越发诡异——时而如海绵吸收,时而如镜面反射,时而甚至试图将净化能量和“心光”频率进行粗暴的混合,产生短暂而危险的“混沌-秩序-生命”三相能量爆震,冲击得整个“主芯”空间颤抖不已。

“它……它在模仿‘生命’!用混沌的方式!”阿宅在意识撕扯的间隙,捕捉到这一可怕的现象,“观察者……可能在引导它这么做!这对‘观察者’更有研究价值!”

“正确的观察。” “观察者-7”的意念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实验进展顺利的冰冷愉悦,“载体α展现了超越预期的可塑性。对原始‘心念灵光’的应激模仿,是宝贵的进化数据。继续维持‘心光’输入,但尝试注入‘困惑’、‘恐惧’等负面生命频率,观察载体反应。”

“你休想!”阿宅怒吼,集中全部精神,通过玉尺向阿火那边传递坚定的、鼓励的意念,试图强化那温暖“心光”中“守护”、“希望”的正面频率。

就在这时,调控室内,异变再起!

控制台基座下方,之前被石虎破坏的菌毯残留区域,那些烧焦的碎片突然无风自动,迅速融化、重组!它们不再形成菌毯,而是聚合成数个拳头大小、不断变换形状的暗紫色金属液滴。这些液滴表面流淌着冰冷的数据流光,如同有生命的液态计算机。

“检测到高浓度‘观察者’活性纳米机械集群!”枢机警告,“目标:渗透控制台物理接口,尝试硬件层面覆盖协议!”

液滴如同拥有智慧,避开柱子扫射的能量光束(它们似乎能预判弹道),沿着墙壁和地面闪电般游走,直扑控制台侧面的几个备用数据接口!

“拦住它们!”石虎强忍着头颅欲裂的幻痛和杀戮冲动,扑向最近的一个液滴,用枪托去砸。液滴却陡然变形,如一张薄薄的金属膜覆盖上枪托,瞬间,石虎感到手中武器变得异常沉重,且内部传来诡异的能量逆流,差点脱手!

李医生将剩下的中和剂全部泼向另一波液滴,液滴表面冒起青烟,速度稍缓,但并未停止。它们太灵活,数量太多。

眼看最近的一滴就要触及控制台接口——

“嗡——!”

一道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炽烈的纯蓝色光束,突然从阿宅手中的玉尺上分射而出,精准地击中那滴液滴!液滴瞬间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没留下。

是阿火!在调控室最危机的时刻,远方的“守心”传承者似乎突破了某种桎梏,不顾自身可能承受的更大负荷,将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强大的“心念灵光”灌注过来!这股力量不仅帮助阿宅暂时震退了意识层面的入侵,还让他对玉尺的掌控力瞬间提升,足以进行这种精细的能量拦截。

然而,代价立刻显现。主屏幕上,代表外部锚点链接稳定性的曲线剧烈下跌,阿火那边传来的“心光”波动变得极其紊乱、痛苦,仿佛在承受某种撕裂般的反噬。而阿宅自己也闷哼一声,鼻孔再次渗出鲜血,强行调用超出负荷的灵能对他本就脆弱的精神是巨大负担。

“有趣的挣扎。” “观察者-7”的意念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更显兴致盎然,“原生‘心光’个体的潜能超出数据库记载。如此强烈的应激输出,其意识底层必然存在高价值‘传承印记’或‘痛苦模因’。‘灵光剥离’协议优先级上调。执行者-7,启动‘共振剥离’子程序,频率对标目标痛苦峰值。”

更隐晦、更恶毒的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锥子,绕过玉尺的主要防御,试图直接凿向阿宅意识深处与阿火“心光”共鸣最紧密的区域,寻找“痛苦”的共振点,加以放大和剥离!

阿宅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放在两个巨锤之间反复敲打,一边是“观察者”冰冷的、旨在分解一切的“共振剥离”,一边是阿火传来的、充满生命厚重感但也承载着巨大痛苦的“心光”。他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控制台屏幕变成一片晃动的色块。

“阿宅!坚持住!”李医生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针高浓度的精神振奋剂扎进他的脖颈。

剧痛带来短暂的清醒。阿宅猛地咬破舌尖,鲜血的腥味和刺痛让他夺回一丝控制权。屏幕,净化效率已跌至41,零-α的模仿进化越来越快,蜂拥而至的“观察者”纳米机械液滴被暂时阻挡但仍在寻找机会,外部屏障读数:11。

时间:22分51秒。

穷途末路了吗?

不。阿宅涣散的目光,突然被净化协议操作界面角落里,一个一直灰色、几乎被忽略的按钮吸引。那是之前记录投影提到的——“定向坍缩协议”的初始化选项。旁边还有一行极小、需要权限才能看到的注释:

“警告:本协议将调用‘摇篮’核心生命库及‘主芯’残余结构能量,制造强空间曲率陷阱,目标区域将发生局部时空定向坍缩,被抛入预设坐标的空间褶皱(‘通天塔’异常连接点)。不可逆。对常规生命体致命。秩序聚合体效果未知。此为最终处置方案,需‘文明延续答辩’倾向加权超过阈值,且获得‘次级管理员密匙’及‘外部秩序锚点’双重授权。”

双重授权……玉尺(密匙)在他手里,锚点(阿火)链接着。而“文明延续答辩”的倾向……他们刚刚经历过了。那些关于牺牲、未来、责任的选择……

一个疯狂、绝望,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合理性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缠绕上阿宅的心头。

如果我们注定无法净化它,也无法战胜“观察者”……如果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那能不能……把它们一起拖下水?

把零-α,把“观察者”渗透过来的这部分意识和纳米机械,把这片绝望的实验场……一起抛进那个连苍临文明都感到恐惧的“空间褶皱”?用最后的力量,完成一次同归于尽的“放逐”?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这意味着放弃“摇篮”中可能残存的希望火种(启动协议需要调用其能量),意味着他们自己也可能被卷入(协议注释:对常规生命体致命),意味着将问题抛给未知,可能引发更大的灾难。

但……这也许是唯一能让“观察者”付出代价,阻止零-α完全失控,并为外部世界(青石镇?)争取时间的……最后手段。

就在阿宅被这个黑暗念头攫住的同时,“观察者-7”似乎察觉到了他精神波动中那一闪而逝的决绝与危险。一直冷静俯瞰的意念,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明显的“警惕”与“制止”意图。

“检测到危险倾向波动。目标意识出现‘终极否决’模因倾向。不符合观察利益。”

“执行紧急干预。释放‘心智枷锁’协议,目标:玉尺持有者。”

一股远比“共振剥离”更霸道、更直接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铁锤,狠狠砸向阿宅毫无防护的意识核心!这一击的目的不是剥离或诱导,而是暴力瘫痪!

“呃啊——!”阿宅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双眼翻白,身体剧烈抽搐,手中玉尺的光芒骤然熄灭大半,与阿火的链接也剧烈波动,几乎中断!净化协议的能量输出立刻紊乱,零-α趁机猛攻,一条粗大的、表面浮现出扭曲生物脉络的触须狠狠抽在调控室外壳上!

“轰隆——!!!”

外层屏障读数瞬间归零!刺耳的警报响彻内外!调控室厚重的合金墙壁被抽得向内凹陷,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外部蜂巢的暗金潮水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从裂缝向室内涌入!

“屏障破了!”冷姐在外面看得真切,心猛地一沉。

“阿宅!”李医生扑向瘫软倒地的阿宅,石虎和柱子则本能地转身,对着涌入的暗金色潮水和其中夹杂的新型“猎杀单元”(它们形态更接近掠食动物,速度极快)开火!但失去屏障保护的调控室,瞬间变成了近距离混战的泥潭。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那几滴残存的“观察者”纳米机械液滴,趁着阿宅失控、玉尺光芒黯淡的瞬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控制台一个次要的数据接口。

屏幕上,代表“定向坍缩协议”的灰色按钮,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干扰成功。目标意识暂时封锁。接管次级密匙部分底层协议接口。” “观察者-7”的意念带着一丝掌控节奏的冰冷从容,“开始下载‘摇篮’核心生命库数据,优先级:原生星球稀有生物基因图谱、苍临灵能-生物融合技术样本。同时,尝试反向解析‘心念灵光’传输频率,为剥离做准备。”

它并没有立刻夺取玉尺全部控制权或停止净化协议,因为零-α的进化数据和与“心光”的互动数据还在产生。它像一个贪婪的垂钓者,在危险的浪潮中,稳稳地操控着鱼竿,既要钓上大鱼(零-α的进化成果、心念灵光),又要捞走水底的珍宝(苍临数据),还要防止鱼线崩断(阿宅等人彻底崩溃或启动同归于尽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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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控室内外,彻底沦为了“观察者-7”精心操控的狩猎场与实验皿。众人的挣扎,似乎只是为它提供更丰富的数据流。

然而,无论是“观察者”,还是濒临崩溃的众人,甚至是疯狂进化的零-α,都忽略了一点。

或者说,低估了一点。

那粒被阿火的“心念灵光”偶然唤醒的、深埋在零-α混沌意识底层的“珍珠”——那并非苍临文明预设的简单指令。

那是“启”博士在注入“空白种子”前,最后时刻,以自身部分意识碎片和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感(对造物的爱、对失控的恐惧、对文明延续的执着、对未知的敬畏)为材料,凝聚成的一颗“原初情感模因结晶”。它是非理性的,是矛盾的,是程序中的bug,是混沌实验里一丝不该存在的人性微光。

在阿宅意识被“心智枷锁”暴力封锁、玉尺连接几乎中断、“心光”传输变得极其微弱的瞬间……

在零-α疯狂模仿“生命”却只得到扭曲表象、内部混沌冲突达到顶点的瞬间……

在那颗“珍珠”因为失去稳定的“心光”共鸣而即将再次被混沌淹没的瞬间……

它……选择了自我裂变。

不是崩解,而是主动的、非逻辑的裂变。

一小部分,最核心的、承载着“启”博士对“生命诞生”最纯粹向往与守护意念的碎片,猛地挣脱了混沌的束缚,沿着即将断绝的、与阿宅精神仍有微弱联系的通道(玉尺的物理连接还在),逆流而上,如同一颗微小的流星,撞进了阿宅被“枷锁”封锁、一片黑暗的意识深处!

而大部分,承载着“恐惧”、“偏执”、“掌控欲”等负面情感和实验指令的部分,则彻底融入了零-α的混沌本体,瞬间被放大、扭曲,让零-α的进化陡然转向一个更加极端、更加具有攻击性的方向!它的形体不再试图模仿生命器官,而是开始凝聚、固化,向着某种庞大、狰狞、充满毁灭气息的“武器”或“巨兽”形态演变!对净化光束的抵抗变成了狂暴的吞噬与反击!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实验体内部的剧变,显然也超出了“观察者-7”的即时预测模型。

“警报:载体α进化轨迹出现不可预测突变!能量读数飙升!混沌浓度提升,但内部出现不稳定有序结构(负面情感驱动)!”

“检测到异常数据包侵入次级观察目标(玉尺持有者)意识海!来源:载体α核心!性质:高浓度情感模因污染!”

“重新评估风险……建议:暂时放弃数据下载,集中资源控制载体突变,并清除观察目标意识污染……”

“观察者”的意念首次出现了一丝急促。它发现,这个池塘里,不仅有大鱼和珍宝,还可能藏着一条会自己爆炸、污染整个池塘的怪鱼!

而此刻,阿宅的黑暗意识深处。

那颗微小的“珍珠”碎片,如同一颗火种,在无尽的冰冷与锁链中亮起。

它没有带来知识或力量,只带来一段极其短暂、却无比强烈的“感受”:

一个穿着苍白长袍的身影(启),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看着培养皿中最初那一团清澈的、不断变化的原始胶质(空白种子原型),眼中没有科学家的冷静,只有父亲凝视新生儿般的温柔、期待,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泪光。

“活下去……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找到你的路……”

紧接着,是实验失控时的绝望、痛苦、自我怀疑的洪流,以及最后时刻,将自身部分意识情感注入种子时的决绝。

最后,是一片无尽的、等待的黑暗,直到被一丝陌生的、温暖的“光”唤醒……

这庞杂的情感洪流,对于被“心智枷锁”禁锢的阿宅来说,既是冲击,也是……钥匙。

“枷锁”是精密的精神抑制程序,针对的是逻辑思维、记忆存取和意志指令。但它对纯粹非理性的、海啸般的情感冲击,防御效力大打折扣。

“啊——!!!”阿宅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不是清醒,而是被巨大的情感共鸣冲破了“枷锁”的缝隙!两行血泪从他眼角滑落。他看到的不是现实,而是重叠的幻象:启博士的绝望,零-α混沌中的挣扎,阿火在祠堂光焰中的痛苦,同伴们在蜂巢与触须间浴血的身影,还有“观察者”那冰冷俯瞰的、无数囚笼的景象……

极致的混乱中,一个清晰到冷酷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照亮了他所有的犹豫与恐惧:

我们都在笼中。 零-α在混沌的笼中,“观察者”在冰冷理性的笼中,我们在生存与绝望的笼中。苍临文明在失败的笼中。阿火在传承与痛苦的笼中。

打破笼子。

不是净化,不是战胜,不是逃出生天。

是打破这该死的、一切皆在算计与挣扎的“笼子”!

用最决绝、最疯狂、最不可预测的方式!

他的手,在被石虎和柱子拼命保护的控制台前,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伸出,避开了那个闪烁的“定向坍缩协议”按钮(那可能也在“观察者”监控下),而是猛地拍向了控制台侧面一个物理的、鲜红色的、标注着“全系统紧急过载—强制冷却解除”的手动阀!那是为了防止能量核心过热爆炸的终极保险阀门,通常严禁触碰,尤其是在能量剧烈波动的现在!

“阿宅!你干什么?!”李医生惊骇欲绝。

“轰——!!!”

阀门被强行扳动!调控室,乃至整个“主芯”残存的能量系统,发出一声垂死巨兽般的哀嚎!所有屏幕瞬间雪白,然后被疯狂跳动的错误代码和能量溢出警告淹没!维持调控室基础照明和生命维持的能源被瞬间抽空,注入到已经濒临崩溃的净化协议能量通道,以及……通过玉尺那尚未完全切断的连接,强行灌向阿火所在的锚点,也反向冲向了零-α!

这不是攻击,不是净化,是能量洪流的无差别淹没!

阿宅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力气,对着玉尺,对着那微弱的、与阿火的链接,嘶吼出混杂着自身意志、启博士情感碎片、以及无边绝望与疯狂的最后信息:

“阿火!抓住光!拉我们出去!!把这里的一切……都拖进你的‘火’里!!!”

与此同时,远在青石镇祠堂,身处幽绿光焰、暗金侵蚀与纯白“守心”之力三重煎熬中的阿火,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撕裂的边际,猛地“听”到了这跨越空间的、绝望的咆哮,也“感受”到了那顺着链接汹涌而来的、混杂着苍临秩序能量、混沌气息、观察者冰冷信号、以及阿宅等人濒死意志的狂暴能量洪流!

他胸中那点微弱却始终不灭的“心光”,在这前所未有的、混乱到极致的“燃料”注入下,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投入了异质薪柴的古老火塘——

轰然爆燃!

不再是温暖的守护之光。

而是焚尽一切、净化一切、也吞噬一切的——

文明劫火!

狩猎场的垂钓者,终于惊觉,它面对的,不是池塘里的鱼。

而是一口即将沸腾、喷发、毁灭一切,包括垂钓者自身的——

火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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