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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南疆密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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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不速之客

永昌四十二年冬,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细密的雪籽先是试探般敲打着北辰城的黑瓦,待到子夜时分,已化作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为这座北境雄城披上了一层寂寥的银装。都督府内,灯火大多已熄,唯有“观星阁”三层的琉璃窗内,还透出暖黄而稳定的光晕,像一颗独自守望着雪夜的星辰。

阁内,兽首铜炉中银丝炭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渗入的凛冽寒意。萧北辰并未披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轻裘,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他手中拿着一卷以特殊泽国纸张誊写的报告,眉宇微蹙,目光在那些关于“周天星衍大阵能量节点衰减模型”的复杂图表与推算文字间缓缓移动。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也让那份专注显得格外深沉。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踏雪声,三轻一重,是暗辰卫特定的信号。萧北辰指尖微顿,将报告轻轻合拢。

几乎同时,门外响起墨影那特有的、不带丝毫情绪起伏的嗓音,低沉而清晰:“主公,人已带到。” 略一停顿,补充道:“身份已初步核实,确是南疆‘巫神教’大祭司派来的密使,持有教中最高级别的‘巫神令’为凭。一路行踪极为隐秘,避开了我们和江南各方的眼线。现就在门外。”

南疆巫神教?萧北辰的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那个盘踞在云贵川交界处十万大山深处,传说中擅弄蛊毒、沟通鬼神,被中原武林和朝廷斥为“蛮夷邪教”,数百年间几乎不与外界通音信的隐秘势力?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万里之外的北境,还是以如此诡秘的方式?

“请进。”萧北辰的声音平静无波,只对侍立一旁的侍从做了个手势。侍从会意,悄无声息地又点亮了两盏青铜连枝灯,让阁内的光线更加明亮,足以看清任何细节。

门被无声推开,先灌入一股带着冰雪气息的寒风,随即又被迅速隔绝。三个人影裹挟着室外的冷冽,踏入了温暖的观星阁。当先一人身形异常佝偻,几乎要依靠两旁同样黑袍罩体、身形精悍的随从搀扶才能行走。三人都披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兜帽深深遮住面容,斗篷边缘还沾染着未及融化的雪粒。

墨影闪身入内,无声地立于门侧阴影中,如同一道警惕的幽灵。

那佝偻的密使在搀扶下缓缓走到书案前约一丈处停住。他似乎极其费力地抬起枯瘦如鹰爪的手,褪下了兜帽。

灯光下,露出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面上布满深青与赭红交织的繁复刺青,图案扭曲怪异,似虫蛇盘绕,又似古老符文。皱纹深如刀刻斧凿,纵横交错,仿佛记载了无数岁月的风霜与秘密。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眶深陷,瞳孔却异常明亮,在烛火映照下,竟似有两簇幽绿色的火焰在其中无声跳动,带着一种非人的穿透力。他手中拄着一根造型古怪的木质手杖,非金非玉,颜色乌沉,杖头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暗红色粘稠液体在不断缓慢流转的晶体,时不时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晦暗光泽。

“南疆巫神教,第十二代传法大祭司座下,行走使者枯骨叟,见过北境大都督。”老者的声音响起,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粗糙的骨头在相互摩擦,偏偏又咬字清晰,带着浓重却文雅的南疆口音。他微微躬身,姿态带着一种来自遥远蛮荒的古老礼节感。

“枯骨使者远道而来,雪夜奔波,辛苦了。”萧北辰抬手示意一旁铺着锦垫的胡椅,“请坐。不知巫神教此番不辞辛劳,遣使北上,所为何事?” 他语气温和,目光却平静如深潭,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微动作和气息。

枯骨叟并未立刻就坐,而是用那双跳动着幽绿火焰的眼睛,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萧北辰。那目光并非寻常的审视,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探测,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能量,缓缓扫过。萧北辰体内源自星灵族传承的微薄力量与长期接触泽国文明遗物所沾染的隐晦波动,几乎同时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共鸣与警惕。

片刻之后,枯骨叟干瘪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发出两声“嘎嘎”的低笑,如同夜枭啼鸣,在静谧的阁内显得格外刺耳:“都督不必试探。我教传承,源自上古,虽偏居南疆一隅,与蛇虫瘴气为伴,却也知晓些天外之事、地脉之秘。”

他顿了顿,手中那奇异手杖上的暗红晶体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都督身上,有‘星’的气息,清冷高远;也有‘泽’的波纹,深邃绵长;更有……一丝令我教圣物‘巫神眼’都为之战栗不安的‘门’的阴影。三者交织,实乃老朽平生仅见。”

萧北辰心中剧震,宛如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星(星灵族)、泽(泽国文明)、门(预言中的灭世危机),这三个词是他心底最深沉的秘密,是北境耗费无数心血、牺牲才窥得一线真相的最高机密!这来自南疆蛮荒之地的老者,仅凭一面之观,竟能如此清晰地道破?

然而,越是震惊,萧北辰面上越是沉静。他指尖在温热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一点,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使者所言玄奥,本督不明其意。星泽之说,或为附会;‘门’之阴影,更是无从谈起。”

枯骨叟幽绿的眼火跳动了一下,似乎早有所料,并不争辩,只是那沙哑的声音愈发凝重:“都督谨慎,理所应当。然则,我教圣物‘巫神眼’,自三年前起便频频无端示警,光焰指向北方,日夜不宁。月前,大祭司深感不安,不惜耗费十年寿元,行我教禁术‘大衍血占’,终窥得一线破碎天机。”

他前倾了佝偻的身躯,那暗红晶杖几乎触及地面,一字一句道:“天机所示:三星将聚,封印动摇,门扉欲开……而南疆,首当其冲!”

萧北辰目光骤然凝聚如针。三星连珠、封印松动、门扉开启……这与星盘推演、泽国遗迹揭示的信息严丝合缝!而“南疆首当其冲”这个具体指向,却是全新的、令人不安的细节!

“大祭司言,”枯骨叟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北境萧北辰,身负异数,手握星辰,或为此劫之‘应’。故遣老朽这半截入土之人,冒死前来。一则示警,望都督早做绸缪;二则……寻求合作,共抗这或许倾覆天地的大劫。”

阁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风雪声。空气仿佛凝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萧北辰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敢问使者,何谓‘南疆首当其冲’?那‘门’开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不再否认,而是直接追问核心,这本身已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枯骨叟脸上深色的刺青似乎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搐而扭动,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复杂表情,混合着恐惧、痛苦与决绝:“都督可知,上古那扇‘门’之所在,并非仅有一处?归墟海眼、西域某处沙海、云梦大泽深处,乃‘天、地、水’三才显化之封印节点,此事我教古老歌谣亦有模糊提及。”

他喘了口气,幽绿眼火死死盯着萧北辰:“然‘门’之本体,其根基,其蔓延之脉络,却有一部分……深埋于我南疆十万大山,那不见天日的地底最深处!”

“什么?!”纵然以萧北辰的定力,听到此言,也不禁心神剧震,瞳孔微缩。南疆地下,竟也有“门”的脉络?这完全超出了之前的推演!

“不错!”枯骨叟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沉痛,“我教圣地之中,古老壁画与口口相传的《巫源古歌》记载,上古之末,有‘天外邪魔’(其形貌描述模糊,或指星灵族之敌,或指‘门’后之物)欲破界侵染此方天地。幸有‘星光来客’(应指星灵族)与‘泽国先民’联手,布下‘周天三才封魔大阵’,以三处节点为眼,将‘门’的主体与绝大部分邪力封印镇锁。然而……”

他枯瘦的手紧紧攥住手杖,指节发白:“然而邪力滔天,仍有极少部分最精粹、最污秽的‘本源邪气’渗透而出,污染了部分地脉。其中一条最主要的‘邪脉根须’,便如毒龙入地,蜿蜒钻透,最终延伸并扎根于我南疆地下,形成了一片永恒的‘瘴疠之源’与‘生灵禁地’!我巫神教立教之基,一半是为信仰,另一半,便是世代镇守这处‘邪脉根须’,以秘法抑制其异动,净化其散发出的污秽瘴气,保南疆万千生民勉强存活!”

萧北辰迅速消化着这爆炸性的信息,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推演。如果枯骨叟所言非虚,那么“门”的威胁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立体和复杂——它不仅有三个主要的封印节点可能松动,还存在南疆这样一个深埋地下的“污染泄漏点”和“连锁反应触发器”!一旦主体封印动摇,这个“泄漏点”很可能率先爆发,引发灾难!

“所以,巫神教希望与北境合作,共同加固封印,或者……找到彻底斩断这‘邪脉根须’,弥合‘门’隙的方法?”萧北辰追问,语气已然不同。

“正是此意!”枯骨叟重重点头,眼中幽火炽烈,“我教镇守那邪脉千年,对其特性、活跃周期、抑制方法,略有心得。但欲治本,非修复或重启那‘周天三才大阵’不可!大祭司以血占结合古老预言推演出,欲修复大阵,需集齐‘天地人’三钥。而我教秘传的《先民遗训》提及,‘地钥’之线索,或许就与我南疆某处隐秘的‘先民祭坛’有关!”

“地钥?”萧北辰心中猛地一动。泽国资料和星灵记录中,确实语焉不详地提到过“三钥”是操控或修复大阵的关键,但具体形态、下落全然成谜。若巫神教真的掌握“地钥”的线索……

“此乃我教带来的一份诚意,亦是关乎南疆命脉的至秘。”枯骨叟颤巍巍地从怀中贴身内袋,取出一卷以某种黝黑发亮、带着鳞片纹理的兽皮硝制而成的古老卷轴,双手高举过顶,奉至案前。“此为我教秘传《南疆地脉邪瘴图录》副本,不仅记载了那‘邪脉根须’的大致走向、活跃周期、爆发征兆,更有我教历代先贤以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抑制其爆发的方法与所需付出的代价……此外,后半部分还附有关于‘先民祭坛’的传说、可能方位推测,以及百年前一次失败探索的记录。”

萧北辰起身,郑重接过卷轴。入手冰凉沉重,皮质坚韧异常,带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与陈旧血液的奇异气味。他并未立刻打开,但指尖触及皮卷的瞬间,便能隐约感应到其中蕴含着一股阴郁、晦涩却又无比凝实的精神印记,似有无数细微的哀嚎与祈祷被封存其中,绝非短时间内可以伪造。

“贵教以此等重秘相示,诚意深重,本督感佩。”萧北辰将卷轴小心置于案上,肃容道,“不知贵教希望北境,具体如何合作?”

枯骨叟幽绿的眼睛直视萧辰北,不再有丝毫闪烁:“第一,情报共享。我教需了解北境所掌握的关于‘三星连珠’确切时间、‘周天大阵’现状、‘三钥’特性的所有情报与推算。作为交换,我教可提供完整版的《南疆地脉图》、千年来的天象异变观测实录、以及关于‘邪力’性质的部分研究。”

“第二,联合探查。待时机合适,需北境派遣精锐力量(最好包括精通能量探测、地质、古文字等方面的人才),协助我教深入‘邪脉根须’核心区域以及‘先民祭坛’进行探查,共同寻找‘地钥’线索。我教提供向导、部分抵御瘴气毒物的秘药与法门。”

“第三,应急互助。若真到了封印松动、邪脉爆发、瘴疠滔天之时,望北境能看在同为人族、共抗天劫的份上,提供必要的物资援助,尤其是大规模净化瘴气的药物配方、抵抗地火阴毒的特殊材料。若灾劫蔓延难以遏制……或需北境在可能的情况下,给予一定的军事支援,至少协助封锁蔓延通道,共同抵御,为苍生争一线生机。”

要求清晰,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是在拿出压箱底秘密后,提出的对等且合理的合作请求。巫神教所求的,归根结底是生存,以及解决那悬在头顶的千年诅咒。

萧北辰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案上的兽皮卷轴,又看向枯骨叟那双混合着绝望与期望的幽火眼眸,终于缓缓颔首:“此事关乎重大,非一时可决。然贵教诚意至此,所言危机迫在眉睫,本督亦非迂腐之辈。原则上,北境同意与巫神教就此进行合作。”

枯骨叟佝偻的身躯似乎微微一松,眼中幽火大盛。

“具体合作细节、共享范围、人员调配、物资清单等,需由双方专使详细磋商。”萧北辰续道,“但本督尚有一问:贵教以此等绝密相托,行踪又如此隐秘,难道丝毫不担心本督将此秘泄露于外界,或借此……对贵教有所不利?”

枯骨叟闻言,脸上刺青扭动,竟露出一抹惨然至极的笑容,那笑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凄凉:“都督……南疆,早已是坐在火山口上的绝境。圣物预警日益急促,邪脉活跃程度已达近百年最高,大祭司血占所见最后的景象,是赤地千里、毒瘴蔽日、万灵湮灭、尸骨无存!我教纵有千般秘法,万种巫术,面对这源自上古的天地劫力,亦如螳臂当车。”

他的声音干涩而平静,却透出深入骨髓的绝望:“此次北上,与其说是寻求合作,不如说是绝望中的最后一搏。若不能抓住北境这根可能出现的‘稻草’,我巫神教与南疆依附我教的万千生民,恐怕十不存一,甚至……尽数化为那邪脉爆发的祭品。泄露之险,与灭族绝种之祸相比,孰轻孰重?老朽出发前,大祭司曾言:‘但有一线生机,可付所有代价。’”

这份坦诚背后近乎悲壮的决绝,让萧北辰心神为之震动。他仿佛看到了那十万大山之中,一群被世人遗忘乃至畏惧的人们,在毒瘴与绝望中,死死守着地底恶魔,如今终于到了力不能支、不得不向外寻求渺茫希望的境地。

“本督……明白了。”萧北辰沉声道,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与敬意。他转向门边阴影:“墨影。”

“在。”墨影如鬼魅般现出身形。

“安排枯骨使者及随从秘密住进‘幽竹苑’,以最高规格礼遇,调派一队绝对可靠的暗辰卫负责外围警戒,务必保证使者安全与隐秘。饮食起居,皆需仔细,尊重对方习俗。”

“遵命。”

“枯骨使者一路劳顿,请先歇息。明日午后,本督会安排幕府首席谋士诸葛明先生、科学院离火院长,与使者详谈合作细则。”

枯骨叟深深一揖,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多谢……都督!巫神教上下,铭感五内!”

目送墨影引领着那三个重新罩上黑袍的佝偻身影消失在门外的风雪夜色中,萧北辰独自立于案前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卷冰凉沉重的《南疆地脉邪瘴图录》,指尖传来凹凸不平的纹路触感,仿佛触摸到了一段被遗忘的、充满痛苦与挣扎的沉重历史。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来客的足迹,却盖不住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波澜。南疆的迷雾,挟带着地底的呜咽与古老的诅咒,已然渗入了北境的寒夜。

第二幕:图录与祭坛

枯骨叟被秘密安置后,萧北辰并未休息,而是连夜遣人召来了心腹谋士诸葛明、科学院院长离火,以及两位精通地理堪舆与情报分析的核心官员。观星阁内灯火通明,铜炉添了新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众人心头逐渐凝聚的凝重。

那卷《南疆地脉邪瘴图录》在宽大的书案上被小心摊开。兽皮古老,边缘已有磨损,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上面以某种混合了矿物粉末和特殊植物汁液的颜料,绘制着极其复杂、令人目眩的图案。

图录主体是一幅巨大的、抽象化的南疆地形与地下脉络图。山脉以扭曲的墨绿色线条勾勒,河流则是暗蓝色的蜿蜒,而在这些常规地理标识之下,用浓重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描绘出一条异常粗大、不断扭曲蠕动、生出无数细小分支的“主脉”。这条黑脉从图录的西北角(指向西域方向)如毒蛇般钻入,贯穿整个南疆地下,并在几个特定位置形成巨大的、如同溃烂伤口般的黑色漩涡状标记,旁边以小字标注“瘴疠之源”。

“从能量图谱的相似性比对来看,”离火院长戴着一副特制的晶片眼镜,手指沿着那条黑色主脉缓缓移动,语气严肃,“这条所谓‘邪脉’散发的能量波动特征,与我们设置在归墟外围和西域沙漠边缘的监测点捕获的异常能量残留,有超过七成的频谱相似度。但区别在于,这里的能量显得更加……‘污浊’、‘惰性’,且充满了负面的生命侵蚀特性,仿佛是被某种力量污染、稀释后又与地脉怨气、死气长期混合的变种。”

他指着图录上围绕“瘴疠之源”标注的密密麻麻的细小符号和文字:“巫神教记录的抑制方法,虽然大多涉及血腥的活祭、诡异的巫舞、以及大量特定草药焚烧产生的烟雾,但原理上,是通过这些仪式制造特定的精神与生命能量频率,去‘干扰’、‘中和’或者‘疏导’局部淤积的邪气,防止其能量过载而大规模喷发。这思路……与我们正在研究的、如何疏导归墟海眼过量积累的异种能量,有异曲同工之处,只是他们的手段更原始,代价也更残酷——频繁的血祭。”

一位地理官员倒吸一口凉气:“若这图录记载为真,南疆地下竟埋着如此恐怖的东西……那些所谓的瘴疠之毒、瘟疫横行、草木变异、兽类凶狂,恐怕都与此脉泄露的邪气脱不了干系。巫神教能以如此原始的方式压制千年,付出的代价恐怕难以想象。”

诸葛明的关注点则在图录后半部分关于“先民祭坛”的记载上。他指着几幅线条古朴、描绘着祭祀场景的壁画拓片复制图,以及旁边晦涩的古南疆文字注释,缓声道:“根据这些传说和百年前那次探索带回的信息,这祭坛并非巫神教所建。它的建造者,是比巫神教更早生活在那片土地上的、被称为‘山鬼’或‘先民’的原住民族群。祭坛的位置,恰好坐落于这条‘邪脉’主根须最上方,其建造目的,似乎是用来‘沟通’或者……‘镇压’那股邪力的。注意这里,‘沟通’与‘镇压’并列,很有意思。”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分析:“后来,‘山鬼’一族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整体消失,只留下荒废的祭坛和无数谜团。巫神教迁徙至此后发现了祭坛,并部分接管了其外围。传说中,祭坛的最深处,藏有‘先民’遗留的‘大地之心’,而这‘大地之心’,很可能就是寻找‘地钥’的关键线索,甚至其本身……或许就是‘地钥’的一部分或激活媒介。”

“沟通与镇压并存……大地之心……”萧北辰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这‘山鬼’先民,看来也非寻常族群。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与地脉,尤其是与这条邪脉相处的独特方式。”

“正是!”离火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让我想起了泽国文明资料中提到的‘灵植共生’理念,以及一些关于上古‘自然眷族’的模糊记载。或许这个‘山鬼’族群,就是某种与特定自然环境(尤其是充满危险能量的环境)达成了特殊共生关系的上古遗民!他们的‘大地之心’,可能并非死物,而是一种能与地脉能量,特别是与这种被污染的地脉能量产生特殊共鸣的活体媒介、或者某种生物质结晶!”

这个猜测为“地钥”的形态提供了全新的、惊人的想象空间——它可能不是钥匙形状的金属或玉石,而是某种活着的、或者与生命本质紧密相连的奇异存在。

萧北辰环视众人,总结道:“如此看来,巫神教带来的信息,价值极大。不仅印证并补充了我们关于‘门’与‘封印’的认知,揭示了南疆这个潜在的巨大威胁点,更可能提供了寻找关键道具‘地钥’的直接线索。与他们合作,利远大于弊。我们需要他们关于邪脉的第一手资料和实践经验,来完善我们对‘门’后污染力量的理解;他们则需要我们的技术支持、物资储备,以及共同寻找根本解决之道的力量。”

“主公英明。”诸葛明点头,随即谨慎提醒,“然巫神教终究是神秘诡谲、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之教派。其内部是否铁板一块?这位枯骨叟与大祭司是否能完全掌控教权?合作之中,他们是否另有盘算?我们需‘借力’而不‘依赖’,‘合作’亦需‘防范’。尤其是深入南疆险地的联合行动,人员选拔、指挥权属、情报互通,都需明确章程,预留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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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先生所言甚是。”萧北辰颔首,“明日正式会谈,明面上以‘共同研究南疆特殊地质灾害防治’与‘医药文化交流’为公开议题,掩人耳目。关于‘门’、‘三钥’、‘邪脉核心’等绝密事项,仅限于在座诸位以及对方最高层知晓,签署秘密契约。离火,你连夜整理一份可以共享的泽国文明基础能量理论、星盘关于三星连珠的初步推算报告,以及我们对‘三钥’性质的几种假说。我们也需要巫神教提供更详细的天象异变记录,尤其是与南疆地脉波动关联的部分,以及关于‘先民祭坛’内部结构的一切信息,哪怕是传说碎片。”

会议持续到东方既白,初步拟定了合作的基本框架、谈判底线、风险应对策略,以及一份详细的“问题清单”。

第三幕:盟约暗结

次日的秘密会谈,在北辰城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地下加固的议事厅中进行。北境方面以诸葛明为首席代表,离火作为技术主官,另有两位负责外交与物资调配的官员陪同;南疆方面则由枯骨叟全权代表,他的一名随从(实为教中资深巫祝)作为副手记录。

会谈从午后持续到深夜,气氛总体严肃而务实。双方在“共同应对可能由异常地脉活动引发的超大规模地质灾害”这一公开宗旨下,逐条商讨,最终达成了多项书面及口头协议:

一、情报与技术共享:北境提供简化版的地脉能量监测技术原理、异常天象(聚焦三星)的数学模型推算框架、以及关于瘴气中和与地质灾害防治的部分前沿理论;巫神教则承诺提供更完整的《南疆地脉邪瘴图录》注释版、近五百年瘴气爆发详细记录、历代大祭司观测天象的手札副本,并允许北境学者有限度地接触教内关于“邪力”性质的部分非核心研究资料。

二、人员与学术交流:北境将以“医疗援助”和“地质考察”为名,派遣一个由医师、药师、地质学者、能量研究员组成的混合团队前往南疆,在巫神教指定的安全区域和人员陪同下,学习识别、应对各类瘴毒与地火伤害,并尝试结合北境医药科技改良净化方法。同时,巫神教可选派不超过十名年轻、可靠的学徒,前往北境科学院附属学院,学习基础的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及现代医药原理,为期两年。

三、联合探索行动:双方约定,于来年春季(具体时间视天象和南疆气候而定),组建一支精干的联合探险队。队伍由巫神教提供熟悉路径、抵御瘴毒的向导和部分护卫,北境提供地质、考古、能量探测方面的专家及必要的装备支持,共同前往“葬龙谷”区域的“先民祭坛”进行首次科学考察与考古研究。行动目标明面上是“研究上古南疆文明”,实则全力寻找“地钥”线索。行动指挥权由双方代表共同行使,重大决定需协商一致。

四、应急与互助机制:签署绝密级别的互助备忘录。约定若南疆发生“特大规模地质灾害”(特指邪脉核心失控迹象),北境有义务在接到正式求助后,根据自身能力,优先提供一批事先议定的特效抗瘴药物、防护材料、能量中和剂等物资。若灾情可能蔓延出南疆,威胁中原,双方需立即启动高层紧急磋商,北境应考虑提供非战斗人员的技术支援,并在极端情况下,经双方同意,提供有限的、以防御和封锁为主的军事力量协助,以遏制灾难扩散。

作为进一步展现诚意和提供更多线索,枯骨叟在会谈尾声,屏退了自己的副手,仅面对诸葛明与离火,低声透露了更多关于“先民祭坛”的凶险细节:

“那‘葬龙谷’,绝非善地。谷中终年弥漫五彩毒瘴,瘴气随日光月色变幻属性,腐蚀金石,迷乱心神。更深处,有受邪脉滋养而变异的凶兽毒虫盘踞,有些体型巨大,有些细微难察却剧毒无比,甚至……有形似古籍中‘虺’、‘蛊雕’的异种出没传闻。”枯骨叟声音低沉,“百年前我教那次探索,出动了一位大祭司、四位长老、三十六名精锐巫战士,携带大量圣物秘药,最终……仅有大祭司和三名重伤的长老逃回,带出的只有外围的一些碎石和这幅壁画拓片。他们提到,祭坛建筑本身似乎具有活性,会对特定的生命能量和‘邪脉’波动产生反应,内部通道错综复杂,宛如迷宫,且有诡异的‘守护灵’徘徊。”

他指着拓片上一些模糊的、描绘着人形与各种野兽、昆虫亲密共处的画面:“这些‘山鬼’先民,似乎掌握着与自然万灵,尤其是那些毒虫猛兽沟通共生的能力。他们的力量,或许就源自这种与‘恶地’共存的奇特方式。我教先贤推测,‘大地之心’很可能是一种需要特定‘共生者’或‘共鸣者’才能接近或唤醒的存在。”

“沟通生灵,与恶地共生……”离火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烁,“这或许是一种极端环境下的极端进化或文明适应。如果‘地钥’与这种‘共生’概念相关,那么寻找它,可能不仅需要知识和力量,还需要……特定的‘资质’或‘契机’。”

会谈在沉重的气氛中结束。枯骨叟带着双方签署的初步协议文书、北境赠送的一批书籍(涵盖基础科学、医药、工程)、一些改良后的净水过滤设备、以及一批特效解毒剂样本,再次披上黑袍,于后半夜在墨影的亲自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北辰城,如同融入雪夜的几缕阴影,消失无踪。

送走南疆密使,萧北辰再次登临观星阁最高处。风雪已停,夜空如洗,露出稀疏的寒星和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清冷的光辉洒落在银装素裹的北辰城和远方朦胧起伏的山脉轮廓上。

他的目光越过北境的平原,仿佛投向了那遥远而神秘的南方。那里有连绵无尽的十万大山,有终年不散的氤氲瘴气,有被视为蛮荒凶险的化外之地。如今,在那片土地的深处,却揭示出连接着上古劫难的关键脉络,埋藏着可能拯救世界的一线希望。

巫神教的到来,如同在命运错综复杂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带着蛮荒气息、古老诅咒与绝望求生意念的棋子。它搅动了原有的布局,带来了新的变数、新的危险,也带来了新的可能。

敌友界限在共同威胁面前变得模糊,福祸相依在未知探索中难以预料。但萧北辰深知,面对那悬于头顶、关乎整个文明存续的“门”的阴影,任何潜在的力量都不能忽视,任何可能的线索都必须抓住。北境的视野,必须从北方的归墟、西方的沙漠、东方的泽国,进一步扩展到那南方迷雾深锁的群山之下。

南疆的迷雾,已然随着这场冬雪,悄然渗入了北境的决策核心。而北境的回应,将如同破晓之光,终将刺破迷雾,照亮前路,无论那路上是希望,还是更深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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