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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巫术展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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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荒谷试炼

永昌四十二年冬末,南疆的湿冷与北境的凛冽截然不同。就在枯骨叟离开北辰城约半月后,一支伪装成药材商队的北境队伍,在历经十七日的崎岖跋涉后,悄然抵达了十万大山边缘的“瘴疠镇”。

镇子名副其实——终年被一层灰绿色的薄雾笼罩,那雾气仿佛有生命般在地表流动,缠绕着每一座低矮的木屋、每一株扭曲的怪树。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腐叶的酸涩、某种不知名香料刺鼻的甜腻、还有若有若无的动物尸体腐败的气息,这些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瘴味”。

离火掀开车帘时,忍不住皱了皱眉。他身旁的年轻助手林清源——一位来自北辰学院医药系的高材生——正用特制的滤毒面罩紧捂口鼻,脸色有些发白。

“这里的空气……毒性浓度比报告上描述的还要高百分之三十。”林清源看着手中的便携式监测仪,声音透过面罩显得闷闷的,“长期暴露会造成神经系统损伤,难怪本地居民大多神情呆滞。”

队伍核心除了离火和三位分别精通医药、地质、能量学的助手外,负责护卫的是暗辰卫山地作战小队。队长石磊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兵,脸颊上一道从眉骨斜划至下颌的伤疤记录着他在西南边境十三年的服役经历。此刻他正用鹰隼般的眼神扫视着街道两旁——那些竹楼窗口后若隐若现的眼睛,那些挂着风干草药和古怪兽骨的店铺,那些赤脚行走在泥泞中、皮肤上刺着靛蓝色图腾的原住民。

“所有人保持警惕,”石磊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这里的每样东西都可能要人命。”

按照约定,巫神教的接应者将在镇东的老榕树下等候。当众人抵达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艳的色彩——在灰绿瘴气与深褐木屋构成的压抑背景中,那抹色彩如同一簇跳动的火焰。

那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小麦色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穿着靛蓝为底、绣满朱红与金黄鸟兽图腾的短裙与贴身背心,赤足站在湿滑的青苔石板上,脚踝上一串银铃随着她轻轻点地的动作发出清脆细响。她的五官深邃如雕,一双杏仁眼大而明亮,睫毛长而卷翘,正带着好奇与审视的神情打量着这支北境队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脖颈上那串项链——由数十颗大小不一的兽牙和彩色石子串成,中间最大的一颗石子呈乳白色,内里仿佛有云雾流转。

“北境的贵客,一路辛苦了。”少女开口,汉语带着独特的软糯腔调,却不显生涩,“我叫阿萝,奉大祭司之命前来迎接诸位。”

她的笑容灿烂得不合时宜,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周遭环境的压抑。离火注意到她赤足踩在湿冷地面上,脚趾却自然舒展,没有任何瑟缩——这是个真正属于这片土地的人。

石磊上前一步,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阿萝祭司,接下来的行程如何安排?”

阿萝眨了眨眼,那眼神清澈得让人难以相信她是巫神教的祭司:“大祭司和枯骨长老正在圣地准备仪式。在那之前,我要先带各位去‘试炼谷’,让诸位亲眼看看我们南疆人每日面对的‘瘴疠’是什么模样,也见识一下我们那些粗浅的应对之法。”

她用了“瘴疠”这个词,但离火听出那刻意加重的语气——这是在暗示“邪脉污染”。

“试炼谷?”石磊的眉头拧得更紧,“听名字就不是善地。可有危险?”

“对于不熟悉大山的外人来说,”阿萝坦率点头,“每一步都可能致命。瘴气会腐蚀你们的肺,毒虫会钻进你们的皮肉,幻觉会让你们自己走向悬崖——”她话锋一转,笑容依然明媚,“但诸位不是普通外人,不是吗?我能感觉到你们身上带着‘星光的庇佑’。”

她的目光落在离火腰间——那里贴身藏着星盘仿制品。离火心中一凛:这少女竟能隔着衣物和屏蔽袋感应到星源能量的波动?

“试炼谷既是展示,也是考验。”阿萝继续说,语气认真了些,“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后续深入圣地、探访‘先民遗迹’的合作便无从谈起。大祭司说,真正的合作需要彼此看到对方的真实——我们的困难,我们的手段,我们的极限。”

离火与石磊交换了一个眼神。老兵微微颔首——既然来了,退缩已无可能,不如坦然面对。

“那便有劳阿萝祭司引路。”离火拱手道。

阿萝笑得更灿烂了:“叫我阿萝就好。跟我来,山路难行,诸位小心脚下。”

离开瘴疠镇后,真正的南疆才在众人面前揭开面纱。

阿萝带他们走的是一条完全称不上“路”的小径——那只是植被稍显稀疏的走向,需要不断拨开垂落的藤蔓,跨过盘根错节的树根。古木参天,树冠在高处交错成密不透光的穹顶,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落,在浓厚的瘴气中形成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出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和孢子。

越往深处,瘴气的颜色越发诡异。从灰绿渐变为暗紫,再到近乎墨黑,浓稠得仿佛能在其中搅动。林清源的监测仪不断发出轻微警报,指针在红色区域颤动。

“空气中的毒性微粒浓度已达到致死量的三倍,”林清源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的滤毒面罩……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时辰。”

阿萝回头看了看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取出几片晒干的紫色叶片。那叶片形状奇特,边缘呈锯齿状,叶脉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含在舌下,”她分发给每人一片,“这是‘守心草’,我教特制的。能帮你们稳住心神,抵抗瘴气引发的幻象。但记住——”她神色严肃,“它只能帮你们‘稳住’,不能‘清除’。真正的保护,要靠这个。”

她取下脖颈上的兽牙石子项链,双手合十将其握在掌心,闭上眼睛。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清脆的少女嗓音,而是一种低沉、悠扬、带着古老韵律的吟唱。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音节,仿佛模仿着风穿过岩缝、水流过石隙、树木生长拔节的声音。离火感到自己携带的能量监测仪开始剧烈震动——不是警报,而是检测到高强度、有规律的能量波动!

随着吟唱,项链上那些彩色石子——尤其是中心那颗乳白色的——开始散发出柔和光晕。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层层叠叠,最终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半球形光罩,将阿萝和北境众人完全笼罩。

光罩形成瞬间,离火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恐惧,而是震撼。

罩外那令人窒息、烦躁、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刺皮肤的瘴气能量,在触碰到光罩边缘时,如同潮水撞上礁石——不是被“挡住”,而是被“转化”。离火清楚地“看”到(通过他独特的能量感知能力),乳白色光晕与紫黑色瘴气接触的界面,发生着微妙的能量交换:部分侵蚀性极强的负能量被光晕“吸收”,然后转化为温和的中性能量释放回罩内。

这完全不同于北境的能量护盾——那只是简单粗暴的“隔绝”和“反弹”。这是一种……“消化”?“调和”?

“能量转换效率初步估算……百分之十七点三?”离火喃喃自语,手指在随身记录板上飞速演算,“这怎么可能?没有外部供能装置,仅凭一串石子和一个少女的吟唱……”

“诸位请跟紧我,不要离开光罩范围。”阿萝睁开眼,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但她笑容依旧,“光罩的维持需要持续的精神引导,如果我分心,可能会出现缺口。”

她手持项链,像持着一盏明灯,率先向前走去。光罩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始终将她笼罩在中心。

踏入峡谷的瞬间,离火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的水膜。光罩外的世界完全变了——紫黑色的瘴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五步。地面湿滑黏腻,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菌类:有伞盖呈骷髅状的灰白色蘑菇,有不断渗出暗红汁液的肉瘤状真菌,还有如同人类手指般蜷曲蠕动的黑色地衣。

更可怕的是声音——或者说,“寂静”。鸟兽的鸣叫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底深处传来的、如同巨兽呼吸般的低频震动,以及某种细碎、密集、仿佛无数虫足刮擦岩石的声响。

石磊打了个手势,暗辰卫队员们立即结成防御队形,刀刃出鞘半寸,警惕地扫视着浓雾中的阴影。

“小心那些颜色最鲜艳的东西,”阿萝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红得发紫的蘑菇,蓝得发亮的苔藓,还有任何会主动移动的植物——它们大多以瘴气为食,本身也带着剧毒。”

话音刚落,左侧浓雾中突然窜出一道紫影!

那是一只蜈蚣——如果那还能被称为“蜈蚣”的话。它体长近两尺,甲壳呈诡异的紫黑色,背部生着数十对不断蠕动的步足,头部两颗螯牙张开,滴落着墨绿色的毒液。它速度极快,直扑队伍最外侧的一名暗辰卫!

“别出刀!”阿萝喝道。

几乎同时,那蜈蚣撞上了光罩边缘。

“滋滋——”

乳白色光晕与蜈蚣甲壳接触的瞬间,发出如同烧红的铁浸入冷水般的声音。紫黑色蜈蚣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剧烈扭曲,甲壳上冒出缕缕青烟。它疯狂后退,转眼消失在浓雾中。

“你们的刀剑会破坏光罩的能量平衡,”阿萝解释道,“在这里,光罩就是最好的武器——当然,前提是我还能维持它。”

离火注意到,刚才蜈蚣撞击的位置,光罩亮度明显黯淡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但阿萝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阿萝祭司,这光罩对你的消耗很大?”离火问道。

阿萝点点头,没有逞强:“‘圣石’(她指了指项链上的石子)能储存祖灵赐予的力量,但引导和转化需要我自身的精神力。试炼谷的瘴气……比半个月前又浓了三分。邪脉的躁动越来越频繁了。”

她语气平静,但离火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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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继续深入。一路上,他们见到了更多匪夷所思的景象:一株会主动缠绕过往生物的食肉藤蔓(被光罩灼伤后缩回);一片如同镜面般平滑、却能将倒映的人影扭曲成怪物的毒水洼;还有一次,浓雾中突然响起凄厉的哭声,那声音如同婴儿啼哭又似女子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捂住耳朵,那是‘瘴灵’的幻音,”阿萝说,“听久了会让人发疯。”

林清源早已脸色惨白,含在舌下的守心草叶片已被他无意识咬烂,苦涩的汁液混着唾液咽下,才勉强保持清醒。其他几位学者也好不到哪去,只有石磊和暗辰卫队员们凭借钢铁般的意志,还能保持战斗姿态。

走了约一里地,地势突然下沉。前方出现一片碗状的洼地,约有半个校场大小。洼地中央,一个直径丈许的泥潭正不断翻涌着暗紫色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释放出更浓的瘴气和刺鼻的硫磺味。泥潭周围的地面呈放射状的焦黑色,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过。

这里的空气甜腥得令人作呕,温度也比外面高出许多。离火看到监测仪上的读数疯狂跳动——能量紊乱指数已达到危险阈值。

“到了,”阿萝停下脚步,光罩缩小到仅护住她自身,“这里是试炼谷的核心,一处较小的‘瘴疠之源’泄出口。接下来,我会展示几种我教常用的应对之法。”

她看向离火等人,眼神清澈而认真:“请诸位仔细看——这不是表演,而是我们南疆人千百年来,用无数性命换来的生存经验。”

第二幕:五巫显法

阿萝让众人退到洼地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她自己则站在泥潭前约三丈处,那娇小的身躯与翻涌的、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的暗紫泥潭形成强烈对比。

她首先将项链的光罩范围缩小到仅包裹自身——乳白色的光晕紧贴着她小麦色的肌肤流动,如同第二层皮肤。

“第一种,血祭驱瘴。”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骨制小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那粉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阿萝用指尖拈起一小撮,放在掌心,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粉末上方虚划——不是随意划动,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如同书写古老文字的轨迹。同时,她口中开始吟诵另一种咒文,音节短促而有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以血为引,以灵为燃,污秽退散!”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她将粉末抛向空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粉末并未散落,而是在空中自行聚合成一条扭曲的红色细线。然后,无火自燃!

猩红色的火焰沿着粉末的轨迹蔓延,瞬间化作一片飘飞的红色火星,如萤火虫般飘向泥潭。火星接触到翻涌的紫色瘴气时,发出密集的“噼啪”爆响,仿佛在灼烧看不见的污秽之物。

离火紧紧盯着能量监测仪的屏幕。数据显示:在红色火星覆盖的区域内,瘴气毒性指数下降了百分之四十!虽然范围只有泥潭上方数尺,且持续时间仅仅十几个呼吸——火星很快熄灭,瘴气浓度又缓慢回升——但这效果已经足够惊人。

“这是‘燃瘴粉’,”阿萝解释道,声音略显疲惫,“用七种阳属性草药的精华,混合……受过祝福的鲜血,在朔月之夜炼制而成。能短时间燃烧、净化小范围的高浓度瘴气。”

离火敏锐地捕捉到那个停顿——“受过祝福的鲜血”,是兽血?还是……人血?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记下。

“但这种方法代价很大,”阿萝继续说,收起骨盒,“炼制一份燃瘴粉需要采集三十七种特定药材,其中九种只生长在更危险的‘深瘴区’。而且效果短暂,无法持久。”

她稍作喘息,又从腰间取出一物——那是一支长约半尺、用不知名黑色兽骨雕成的骨笛。笛身细长,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如同虫爬的纹路。

“第二种,御虫噬秽。”

阿萝将骨笛放在唇边,却没有立即吹奏。她先闭上眼睛,似乎在调整呼吸和心神。当她再次睁眼时,那清澈的眼神变了——变得锐利、专注,仿佛猎鹰锁定猎物。

笛声响起。

那声音完全不是音乐,而是尖锐、刺耳、忽高忽低的嘶鸣,如同某种昆虫的求偶或警告声。离火感到耳膜刺痛,下意识想捂住耳朵,却强忍住了——他想完整观察这个过程。

笛声在洼地中回荡,与地底的喘息声、泥潭的冒泡声混杂,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合奏。

然后,四周有了动静。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从岩缝里、从草丛中、从腐叶下传来。接着,一只只碧绿色的蜘蛛爬了出来——不是普通的蜘蛛,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八条长腿覆盖着细密的紫色绒毛,腹部鼓胀,口器开合时露出针状的螫牙。

更诡异的是它们背部的花纹:那是一张模糊的、仿佛在痛苦呻吟的人脸图案,随着蜘蛛的移动,那人脸似乎在扭动。

“噬瘴蛛,”阿萝一边吹奏一边解释,声音透过笛声显得缥缈,“我教培育了十三代的异种……以瘴毒为食……”

笛声突然转为急促的颤音,如同暴雨敲打叶片。

那些碧绿蜘蛛仿佛得到冲锋的号令,齐刷刷地爬向泥潭边缘!它们无视翻涌的毒泥,直接扑上去,用螫牙撕扯、用口器吮吸那些暗紫色的泥浆!更有甚者,开始啃食泥潭周围岩石上凝结的、如同水晶般的紫色结晶——那是高度浓缩的瘴气沉积物!

离火看到,随着吞噬,蜘蛛背部的“人脸”花纹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扭曲,而它们腹部的颜色也从碧绿渐变为深紫。一些蜘蛛在吞食过量后,会从尾部分泌出银白色的丝线——那丝线在瘴气中居然不腐不化,反而泛着淡淡的净化之光。

“它们……在转化能量?”离火喃喃道。

“不错,”阿萝停止吹奏,蜘蛛们渐渐停止进食,开始退回阴影,“噬瘴蛛能将吸收的瘴毒,通过体内特殊的腺体,转化为‘净瘴丝’。这种丝线坚韧胜过钢铁,能抵御瘴气侵蚀,是我们制作祭司袍、封印卷轴的重要材料。”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复杂:“但它们是双刃剑。如果得不到足够的瘴毒,它们会攻击活物;如果吞食过多,可能会发生‘瘴爆’——体内积存的毒素一次性释放,足以毒死方圆十丈内所有生灵。所以必须定期以巫术安抚、引导。”

离火沉默。这完全是一种刀尖上跳舞的生存智慧——利用天敌来制衡灾难,却又时刻面临被反噬的风险。

阿萝没有停歇。她示意众人再退后几步,自己则走到洼地边缘几个特定的位置——那里有几块看似普通的黑色石头,半埋在泥土中。

“第三种,阵引地镇。”

她将项链握在左手,右手开始结印。那不是简单的手势,而是十指以极快速度交错、翻转、点按,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韵律感。同时,她的双脚开始在几块黑石之间踏出奇异的步伐——不是直线行走,而是遵循着某种几何图形:先是一个三角形,再是五芒星,最后是一个复杂的、如同雪花般的六重对称图案。

随着她的踏步,口中吟唱的咒文也变了——不再是短促的命令或尖锐的嘶鸣,而是低沉、缓慢、仿佛与大地本身共鸣的古老语言。

离火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回应”。

当阿萝踏完最后一步,将项链高高举起时,那几块黑色石头上,突然浮现出淡淡的乳白色符文!

那些符文与项链石子上的光晕同源,如同被唤醒的古老印记,在石头上明明灭灭地闪烁。阿萝将项链对准其中一块石头,一道乳白色的光束从石子射出,注入符文之中。

第一块石头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七块黑石,七道符文,彼此之间有细若游丝的光线连接,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直径约五丈的复杂几何图案。

阵法成型瞬间,离火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场发生了变化——不是“净化”,而是“镇压”。

泥潭翻涌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减缓,气泡冒出的频率降低,喷发出的瘴气浓度下降了约一成。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甜腥味也淡了些许。

“这是‘镇邪石阵’,”阿萝的声音已经带上明显的疲惫,额头的汗珠汇成细流滑过脸颊,“我教在一些重要的瘴源外围,会埋设这种受过祖灵祝福的‘镇石’。需要祭司定期以精神力和圣石能量激发、维护,能一定程度上抑制瘴源的活性。”

她喘息着,维持阵法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但它有两个缺陷:第一,无法根除瘴源,只能压制;第二,消耗极大。像我这样的初级祭司,全力激发一次,需要休养三天才能恢复。而这样的石阵,在十万大山里,有数百处……”

离火心中震撼。数百处?那需要多少祭司日夜不停地维护?这完全是靠人力在与天地之威抗衡!

阿萝显然已接近极限。她深吸一口气,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用某种银色兽皮缝制,表面用金线绣着树木生长的图案。

她极其小心地解开皮囊,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鸡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翠绿色宝石。即使在昏暗的瘴气中,它依然散发着柔和的、仿佛春日照耀新芽的微光。离火在看到它的瞬间,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宝石中蕴含着一股精纯、蓬勃、与周遭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生命能量!

“这是最后一种,也是……代价最大的一种。”阿萝的声音变得无比虔诚,她双手捧着宝石,如同捧着初生的婴儿,“‘木灵之心’的碎片,我教三大圣物之一。”

她闭上眼睛,开始祈祷。这次不再是吟唱或咒文,而是纯粹的、低声的呢喃,仿佛在与宝石中的某种存在对话。

随着祈祷,翠绿色宝石内部,开始有光华流转——不是反射外界的光,而是从宝石核心自主散发出来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渐渐照亮了阿萝的脸庞,在她虔诚的神情上镀上一层圣洁的柔光。

阿萝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决绝。她小心翼翼地将宝石放置在石阵正中心——那块最大的黑石上。

奇迹发生了。

以宝石为中心,一圈柔和的翠绿色光晕如涟漪般荡漾开来。光晕所过之处,焦黑龟裂的土地上,竟有嫩绿的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虽然那些草芽很快就被残余的瘴气熏得发黄、枯萎,但在它们短暂的生命中,那一抹绿色是如此耀眼,与周遭死寂的紫黑形成鲜明对比。

更神奇的是,离火监测到,在绿色光晕覆盖范围内,瘴气毒性指数下降了百分之六十!虽然范围只有半径一丈左右,但这是真正的“净化”,而非压制或转化!

然而这奇迹的代价显而易见——阿萝的脸色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而她手中的那枚翠绿色宝石,光泽正在迅速黯淡,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只能……维持三十息……”阿萝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完整的‘木灵之心’或许能净化整个泥潭,但它早已碎裂……这些碎片用一块少一块……”

三十息后,绿色光晕消散。宝石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一块普通的灰绿色石头。阿萝颤抖着手将它收回皮囊,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

血祭驱瘴、御虫噬秽、阵引地镇、圣石生辉——短短一刻钟内,这个年轻的南疆女祭司,向来自北境的学者们展示了巫神教千百年来,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智慧。

原始、残酷、代价高昂,却顽强得令人肃然起敬。

离火看着阿萝虚弱的侧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北辰学院那些洁净的实验室,那些精密的仪器,那些可以用公式计算、用模型预测的能量反应——与眼前这用鲜血、生命、以及近乎赌博的勇气换来的“粗浅手段”相比,北境的科学显得如此……奢侈。

“阿萝祭司,你需要休息。”离火上前一步,从随身药囊中取出北境特制的精力补充剂——用星源草提炼的精华,能快速恢复精神力消耗。

阿萝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接过那枚淡蓝色的药丸服下。片刻后,她的脸色稍缓。

“让诸位见笑了,”她勉强笑了笑,“这些手段确实……不够‘优雅’。”

“不,”离火郑重地说,“恰恰相反。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能发展出这样一套完整的应对体系,已经堪称奇迹。尤其是那种‘转化’与‘共生’的思路——”他指了指蜘蛛退去的方向,“将致命的毒素转化为可利用的资源,这想法本身,就超越了简单的‘对抗’思维。”

阿萝的眼睛亮了一下:“大祭司也常说,与其将瘴疠视为必须消灭的敌人,不如试着理解它、引导它、甚至……与它共存。毕竟,它已经是我们南疆的一部分,千年了。”

就在这时,石磊突然厉声喝道:“所有人戒备!地面在动!”

话音未落,离火已感觉到脚下传来异样——不是之前的轻微震动,而是剧烈的、如同巨兽翻身般的震颤!

“不好!”阿萝脸色骤变,“是邪脉躁动!快退——”

来不及了。

洼地中央的泥潭,突然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暗紫色的泥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高高抛起,在空中化作暴雨般的毒液洒落!紧接着,泥潭中心猛地向上喷出一道碗口粗的暗紫色火柱!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其中夹杂着粘稠的、燃烧的瘴气,温度高得扭曲了空气,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邪异能量!火柱直冲天际,将上方的瘴气都冲开一个空洞,然后如同活物般,在半空中扭转方向,朝着众人所在的位置横扫而来!

“地火爆发!”阿萝尖叫,双手猛地举起项链,乳白色光罩瞬间扩大到极限,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但这一次,光罩在暗紫色火柱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破碎!乳白色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光罩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燃瘴粉效果已过!石阵压制不住!木灵之心碎片能量耗尽!”阿萝的喊声中带着绝望,“这是中等规模的邪脉喷发!我的圣石撑不住!”

离火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星盘仿制品——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圆盘,表面刻满星辰轨迹。他将自身星源之力疯狂注入!

“嗡——”

星盘爆发出强烈的银白色光芒,试图在阿萝的光罩外围再构建一层能量屏障。两重护盾叠加,暂时稳住了局势。

然而离火很快发现不对劲。

星盘的能量性质——那种清澈、冰冷、属于星辰的秩序之力——与南疆瘴气的混沌污秽格格不入,甚至产生了剧烈的能量排斥!两股能量在接触界面激烈冲突,引发了一连串小型能量乱流,反而加速了阿萝光罩的崩溃!

“离火大人!撤掉星盘!”阿萝急喊,“你们的能量……在与瘴气‘打架’!它在激怒邪脉!”

离火心中一沉,连忙收回星源之力。但已经晚了——暗紫色火柱仿佛被激怒般,骤然膨胀了一倍,以更狂暴的姿态撞向光罩!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阿萝项链中心那颗最大的乳白色石子,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光罩应声破碎!

暗紫色火焰如潮水般涌来,灼热与邪异的气息瞬间淹没了所有人!林清源惨叫一声,手臂被一道飞溅的火星擦过,皮肉立刻焦黑溃烂!两名暗辰卫队员试图用盾牌抵挡,但盾牌在火焰中迅速融化!

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阿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

她猛地咬破自己右手食指,将涌出的鲜血狠狠按在项链那颗裂开的石子上!鲜血渗入裂缝,石子瞬间被染成暗红。

同时,她仰头发出一声尖啸!

那不是人类的嗓音——那是某种远古鸟类的啼鸣,高亢、凄厉、穿透云霄!随着啸声,她脖子上那串项链所有石子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虚影在她身后凝聚——

那是一只背生双翼、头戴羽冠、尾翎如虹的巨鸟!虚影虽模糊,但那股苍茫、古老、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灵魂颤栗!

“祖灵——庇佑!!!”

阿萝的尖啸与虚影的啼鸣重合。她双手将项链高举过头,那颗染血的石子迸发出最后的、如同太阳般炽烈的白光!

破碎的光罩瞬间重组,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内一缩,凝聚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坚不可摧的乳白色光膜,紧贴着每个人的身体!然后,光膜猛地向外膨胀,如同一个被挤压到极限后反弹的气球,硬生生将那道暗紫色火柱推回了泥潭之中!

“轰隆——!!”

泥潭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镇压。火柱不甘地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缩回地底。翻涌的泥浆渐渐平息,洼地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如果那死寂的翻涌也能称为平静的话。

光芒消散。

虚影隐去。

阿萝手中的项链,“啪”地一声轻响,中心那颗最大的石子彻底碎裂成五六块,从绳子上脱落,掉入泥泞中。其他石子也光泽全失,变成普通的鹅卵石。

而她本人,身体晃了晃,眼睛一闭,直挺挺向后倒去。

“阿萝祭司!”石磊眼疾手快,在她倒地前将她扶住。

离火冲上前,手指搭上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呼吸浅促,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精神力严重透支,脏腑受到能量反噬,还有……”离火迅速检查,瞳孔一缩,“她在最后那声尖啸时,过度激发了某种血脉力量,现在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他毫不犹豫地从药囊中取出最珍贵的保命丹药——用三百年雪参和星源草心炼制的“续命丹”,捏开阿萝的嘴喂了进去。同时,他将手掌贴在阿萝额头,温和的星源之力缓缓注入,护住她即将崩溃的心脉。

石磊则指挥暗辰卫队员迅速布防,林清源忍着剧痛给自己和其他伤员处理伤口——好在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只是轻伤。

一刻钟后,阿萝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虽然依旧昏迷,但生命迹象稳住了。

离火缓缓收手,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庞,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愧疚。如果不是他贸然使用星盘,如果不是北境的能量与南疆格格不入……这个年轻的祭司,或许不必付出如此代价。

他俯身,从泥泞中捡起那些碎裂的石子。最大的那块碎片上,还残留着阿萝的血迹,以及一道深深的裂痕——那是过度承载力量的证明。

“队长,”一名暗辰卫队员低声道,“这里的瘴气又开始聚集了。阿萝祭司昏迷,我们没有防护,必须立刻撤离。”

石磊看向离火。离火点头:“撤回试炼谷外,建立临时营地。等阿萝祭司苏醒再做打算。”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阿萝抬上担架,迅速撤离了洼地。离开前,离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泥潭——暗紫色的气泡又开始缓慢翻涌,仿佛在积蓄下一次喷发的力量。

这片土地,从未真正驯服。

第三幕:合作基石

试炼谷外的临时营地燃起了篝火。暗辰卫队员在外围警戒,林清源在帐篷里处理自己的伤口——那道火痕虽已止血,但残留的瘴毒需要持续净化,他的整条右臂都缠上了浸满药液的绷带。

阿萝被安置在最干燥温暖的帐篷里。离火守在她身边,每隔半个时辰就为她把一次脉,调整星源之力的输入量。北境的续命丹效果显着,加上阿萝自身顽强的生命力,到次日清晨,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还活着?”她的声音嘶哑微弱。

“别说话,”离火递过温水,“你透支过度,需要静养。”

阿萝缓缓坐起,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脖颈,又摸了摸——项链不见了。她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平静:“圣石……碎了?”

离火将那些碎裂的石子放在她手心:“抱歉,是因为我的失误——”

“不,”阿萝打断他,轻轻摇头,“邪脉喷发本就无法预测。你们北境的能量虽然与瘴气冲突,但最后若不是你用药吊住我的命,我也撑不过去。”她看着那些碎片,微微一笑,“圣石碎了,可以再温养。人活着,就好。”

她语气中的豁达,让离火再次对这个年轻的祭司刮目相看。

休整一日后,阿萝已能勉强行走。她拒绝了离火让她再休息的建议:“大祭司和枯骨长老还在圣地等候。而且……”她望向大山深处,“试炼谷的喷发不是偶然,邪脉的躁动周期在缩短,我们必须加快进度。”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阿萝没有项链护身,只能依靠北境的滤毒面罩和药物,但她对路径的熟悉弥补了防护的不足——她总能找到瘴气相对稀薄的路线,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又走了两日,穿过一片终年弥漫毒雾的沼泽、攀上一道近乎垂直的悬崖后,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天然平台,背靠陡峭山壁,前临云海。平台上,数十座木屋竹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与瘴疠镇的破败阴郁不同,这里的建筑虽然古朴,却透着勃勃生机——屋檐下挂着风铃,窗台上摆着盛开的奇花,空气中弥漫着药草的清香。

更神奇的是,整个村寨被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色光晕笼罩。那光晕与阿萝项链的光罩同源,但更加宏大、稳定,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村寨与外界隔绝。

“欢迎来到‘青藤寨’,巫神教的外围圣地之一。”阿萝的声音带着回家的轻松。

寨子里的居民看到阿萝,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她行礼。这些人无论老少,脸上大多刺着靛蓝色的图腾,衣着简朴但整洁,眼神清澈,与瘴疠镇那些麻木的居民判若两人。

阿萝领着众人来到寨子中央——那里有一片平整的石砌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依山壁凿出的古老祭坛。祭坛前,已经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枯骨叟,依旧那副阴森模样,但对阿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北境众人时,在离火身上停留了一瞬。

右边则是一位老妪。她看起来比枯骨叟更加苍老,脸上的刺青几乎覆盖了所有皮肤,那些靛蓝色的纹路组成了一幅复杂得令人眼晕的图案,仿佛将整片星空、整座山脉都浓缩在了脸上。她手持一根比她还高的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翠绿欲滴的宝石——与阿萝那枚碎片同源,但能量强度天差地别。

离火在看到那颗完整“木灵之心”的瞬间,感到自己的星源之力都为之共鸣——那是真正属于大地的、磅礴的生命本源!

“大祭司,”阿萝上前,恭敬行礼,“北境贵客已至。试炼谷中遭遇邪脉喷发,幸得离火大人相助,弟子得以生还。”

大祭司的目光落在阿萝空荡荡的脖颈上,又看了看她依旧苍白的脸色,缓缓点头:“辛苦了,阿萝。去圣泉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阿萝应声退下,临走前对离火眨了眨眼。

大祭司这才将目光转向离火。离火感到那双苍老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洞察。

“北境的离火,”大祭司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朗,“枯骨带回了你们盟主的话,阿萝带回了你们的诚意。现在,让我亲眼看看,你们带来了什么。”

她伸出枯瘦的手:“听说你们有一种‘眼睛’,能看清能量的流动?”

离火会意,从行囊中取出最精密的能量监测仪——那是一个半尺见方的银白色金属盒,表面有数十个不同颜色的指示灯和一块水晶屏幕。他启动仪器,对准祭坛方向。

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能量波动的曲线,此刻却是一片混乱的噪点——寨子的防护光晕、木灵之心的生命能量、祭坛深处隐约透出的古老波动、以及远处大山中无处不在的瘴气……所有这些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复杂到难以解析的能量图景。

但离火的手指在仪器侧面快速操作,输入一系列参数。片刻后,屏幕上的噪点开始分层、归类,不同属性的能量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识出来:代表瘴气的紫黑色、代表生命能量的翠绿色、代表防护光晕的乳白色、代表祭坛波动的暗金色……

“这是我们最新的‘多层能量频谱分析仪’,”离火解释,“可以同时监测十二种不同属性的能量波动,并计算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系数。比如现在——”他指向屏幕上两条交织的曲线,“寨子的防护光晕与外界瘴气的接触面,存在持续的能量交换。防护光晕并不是单纯‘阻挡’瘴气,而是在缓慢‘转化’它,转化效率大约是每小时百分之零点三。”

大祭司的眼睛微微睁大。她身后的枯骨叟也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屏幕。

“百分之零点三……”大祭司喃喃道,“原来如此。我一直感觉防护阵的力量在缓慢增长,却不知原因……”

“不仅如此,”离火切换显示模式,“我们还发现,木灵之心散发的生命能量,在与瘴气接触时,会产生一种‘中和效应’——不是消灭,而是将瘴气中狂暴、侵蚀性的部分,转化为相对温和的‘惰性能量’。这种惰性能量无法被生命吸收,但也不会造成伤害,最终会沉淀入大地。”

他调出一组数据:“根据我们的初步测算,如果有一颗足够强大的木灵之心,配合特定的能量引导阵法,理论上可以在五到十年内,将一处中小型瘴源的毒性降低到安全阈值以下。”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大祭司的手微微颤抖。她看向离骨叟,老巫师的眼中也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五年……十年……”大祭司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巫神教,与这片瘴疠抗争了千年,历代大祭司的遗言都是‘不可力敌,只可周旋’。而你告诉我,有可能……净化它?”

“不是净化,是‘驯化’,”离火纠正道,“将无序的、破坏性的能量,转化为有序的、无害的能量。这需要精确的能量控制技术、复杂的数学模型,以及……”他看向大祭司手中的木杖,“足够强大的生命本源作为‘催化剂’。”

枯骨叟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你们北境,能做到这种‘精确控制’?”

离火坦诚摇头:“目前不能。我们的能量科技还处于初级阶段,对瘴气这种特殊能量形态的了解太少。但——”他话锋一转,“如果我们能结合巫神教对瘴气的千年经验、对南疆地质能量的直观感知,加上北境的监测技术、数学模型和材料科学,或许可以找到一条可行的路径。”

他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物品:薄如蝉翼却能隔绝毒气的防护服样本、能快速中和瘴毒的喷雾药剂、基于泽国文明残卷设计的小型“能量疏导器”原型、甚至还有几块闪烁着微光的“星源石”——北境目前最稳定的清洁能源。

“这些是我们带来的‘诚意’,”离火说,“我们可以共享技术,提供装备,派遣专家。而我们需要巫神教的,是对‘邪脉’本质的了解、对‘地钥’线索的掌握、以及在南疆一切行动的支持。”

大祭司沉默良久。她缓缓走到祭坛边缘,望向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更高更险的山峰——那是葬龙谷的方向。

“千年前,先民在此建立祭坛,封印邪脉。后来祭坛崩塌,邪脉泄露,才有了这千年的瘴疠。”她缓缓说道,“巫神教的诞生,本就是为了守护封印,等待‘地钥’重现,重镇邪脉。但我们等了太久……久到很多人都忘记了初衷,甚至有人开始将瘴疠视为‘天罚’,将对抗视为‘亵渎’。”

她转身,目光如炬:“离火,你们北境提出的‘修复周天大阵’的构想,与先民留下的预言不谋而合。但这条路,比你们想象得更危险——葬龙谷中,不仅有残存的封印、可能的‘地钥’线索,还有因瘴气而异变的守护兽、迷失在历史中的‘山鬼遗族’,以及……邪脉本身。”

“我们知道危险,”离火迎上她的目光,“但北境也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邪脉不是南疆一隅之患。我们的监测显示,整个大陆的地脉能量都在缓慢紊乱。如果不加干预,五十年内,类似南疆瘴疠的污染,可能会在世界各处爆发。”

大祭司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

“既然如此……巫神教,愿与北境盟誓。”

她将木杖重重顿地,那颗完整的木灵之心迸发出柔和的绿光,笼罩整个广场。枯骨叟从怀中取出一卷古老的兽皮,展开——上面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朱砂还是血迹书写的文字,记录了某种盟约。

“以祖灵为证,以大地为凭,”大祭司朗声道,“巫神教与北境结为同盟,共探葬龙谷,共寻地钥,共镇邪脉!此誓,天地共鉴,背弃者,永堕瘴渊!”

离火上前,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在兽皮盟约上。北境众人依次效仿。

当最后一滴血落下时,兽皮上的文字突然亮起红光,然后渐渐隐去——盟约已成。

当晚,青藤寨举行了简单的盟誓仪式。

篝火在广场中央熊熊燃烧,祭司们击打着蒙着兽皮的战鼓,年轻弟子们赤足跳起祭祀之舞——那舞蹈充满野性的力量,动作模仿飞鸟、走兽、树木生长、水流奔腾,是与自然最直接的对话。

阿萝也换上了一身新的祭司服,虽然脖颈空荡,但神情庄重。她在舞蹈中旋转、腾跃,手腕脚踝的银铃随着鼓点叮当作响,仿佛在与火焰、与星光、与大地深处的脉搏共鸣。

离火站在外围,静静看着这一切。火焰在他瞳孔中跳跃,鼓声在他胸腔中共鸣。这一刻,他前所未有地感受到,科学之外,这世界上还有另一种理解天地的方式——不是分析与解构,而是感受与融入。

石磊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离火大人,这些巫术……虽然原始,但在这种地方,或许比我们的科技更实用。”

离火点头:“科技的本质是工具,巫术的本质是经验。工具需要适应环境,经验需要与时俱进。如果我们能将二者结合……”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闪烁着光芒。

夜深时,仪式结束。阿萝走到离火身边,递给他一枚小小的、用绿色藤蔓编织的护身符。

“这个给你,”她说,“里面编了一截‘守心草’的根茎,还有我的一缕头发。戴着它,在南疆行走时,大山会认得你。”

离火郑重接过:“谢谢。你的圣石……还有修复的可能吗?”

阿萝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笑了笑:“圣石的本质是‘承载祖灵祝福的媒介’。石头碎了,但祝福还在。等我精神力恢复,可以找新的石子重新温养,只是需要时间。”她望向星空,“就像你们北境说的——能量不灭,只是转化。”

离火心中一动。这个年轻的南疆祭司,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理解着北境传授的知识。

或许,真正的合作,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当夜,离火在帐篷中整理笔记。他在新的一页上写下标题:

《南疆巫术体系初步观察报告》

下面列出了四个主要方向:血祭仪式与能量激发、生物共生与毒素转化、地质能量引导阵法、圣物媒介的生命能量运用。

在报告末尾,他添了一段话:

“巫神教的‘术’,建立在千年血泪积累的‘经验’之上,缺乏理论体系,代价高昂,但极具环境适应性。北境的‘技’,建立在数理模型与实验验证之上,系统严谨,但缺乏对特定极端环境的应对经验。

二者结合的可能路径:以北境技术量化、优化巫术中的有效成分(如守心草药理分析、噬瘴蛛毒素转化机制);以巫术经验补充北境模型的环境变量(如瘴气能量混沌特性、地脉波动周期);共同开发‘能量引导-转化’复合系统,目标:在葬龙谷建立第一个‘邪脉抑制实验点’。

合作基础已奠定。下一步:来年春季,联合考察葬龙谷先民祭坛遗址。需准备:高精度能量测绘设备、抗瘴防护装备、应急医疗方案、以及与‘山鬼遗族’可能接触的预案。”

他停下笔,望向帐篷外。南疆的夜空星河灿烂,与北境的星空并无不同,但星光照耀下的这片土地,却承载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科学遇上巫术,理性遇上直觉,星辰遇上大地。

这条路,注定艰难。

但,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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