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后,玉玥珞捏着鎏金药杵,小心翼翼地将三颗朱果碾成绛色汁液。白映露倚在丹炉旁的玉榻上,素白裙裾垂落地面,指尖正卷着一缕冰雾把玩——这是她讲解药理时的习惯动作。
寒星草需在辰时露水未干时采摘,你昨日取的这些白映露忽然顿住。小徒弟握着药杵的手在发抖,瓷碗边缘凝着层薄霜——那是她无意识泄露的灵气。
师尊。玉玥珞突然抬头,眼底晃动着丹炉的火光,弟子不知为何那日引得众尊者争论
冰雾凝成的蛇形倏地钻入药杵,朱果汁液瞬间沸腾成金红色。白映露起身时裙摆扫过满地冰晶:星仪师姐的罗盘测出你命轮有七重光晕,寻常修士不过三重。
玉玥珞手一抖。轮回大阵竟在魂魄刻下了痕迹?
本尊看到的更简单。白映露突然俯身,竖瞳倒映着丹火,你是我救下的,自然要归我养着。
药杵落地。玉玥珞慌忙去捡,却被白映露用裙裾盖住手背:今日不炼丹了。
素手轻挥间,满地药材化作晶莹糕点。白映露捏起块梅花酥递到她唇边:尝尝,鎏金师兄上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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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芷乐握着扫帚的手指节发白。她已在此清扫三日星轨图,却连星仪尊者的衣角都没见着。远处传来弟子的嬉闹声:听说玄瑛尊者亲自给玉师妹梳过头呢!
听闻此事的南芷乐紧咬嘴唇,转身朝主殿走去。
南芷乐站在殿中央,神情有些局促。她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高座上的明澄尊者,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宗主,弟子有一事相求。”
宗主,弟子想改投椿华山。
明澄尊者正在擦拭本命剑的手一滞。剑气扫落梁上积灰,在南芷乐脚边刻出道深痕:因着玄瑛没收你?
弟子仰慕星仪尊者的占星之术。
两仪影被天罚伤了根基,百年内难以恢复原来的实力。宗主突然冷笑,你当本尊看不出?你眼里烧着的不是求知欲,是妒火。
南芷乐猛地跪下。青石砖缝隙里钻出星芒,渐渐聚成两仪影的虚影:宗主何必动怒?我昨夜观星,这孩子的命宫确实适合修习占星之术,宗主事务繁多,我替你教导也好。
明澄尊者盯着星轨看了半晌,突然掷出一枚玉牌:滚去椿华山。等你学会用星盘照见本心,再回来给本尊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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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绸
棠华殿的屋檐翘角挑着一盏琉璃灯,玉玥珞蜷坐在青瓦上,看白映露用冰晶串起漫天星子。那些光点被蛇形灵力牵引着,在天幕拼出只憨态可掬的狐狸。
师尊当年就是用这招哄星仪尊者占卜的?玉玥珞捏住飘到眼前的星光,指尖立刻沾了层霜。
白映露指尖微顿,星图倏地散成银河:两仪师姐可没这么好骗。她忽然转头,霜色发丝扫过玉玥珞手背,你整晚心神不宁,就为南芷乐转投椿华山的事?没什么好内疚的,你本是魁首,我白映露只会收第一名做弟子……
玉玥珞险些打翻糖罐子,白天她碰见南芷乐捧着占星类的书籍研究,便好奇的问了问,才知道她转入了星仪尊者门下。
不是的,我没有内疚,弟子只是好奇她拈了颗糖喂到白映露唇边,星仪尊者当年究竟窥见了什么,才会被天雷劈散修为?
白映露咬糖的尖牙寒光一闪。屋檐下的灯笼突然熄灭,月光照得她侧脸似玉雕:不过是些陈年卦象。
比如?玉玥珞又凑近些,无意间露出来的狐耳扫过师尊颈侧。
细雪毫无征兆地落下。白映露伸手接住一片冰晶,看着它在掌心化成卦象:她说华灵宗五百年后将逢大劫。
玉玥珞呼吸一滞。
然后呢?
然后本尊掀了她的观星台。白映露突然捏住小徒弟的脸颊,灾星现世又如何?本尊最擅长的就是
山风忽然袭来,吹的二人发丝凌乱,玉玥珞好险没站稳差点摔下去,好在被白映露幻化的蛇尾托住了。
玉玥珞被蛇尾卷着腾空时,瞥见白映露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忧郁。她突然想起,前世星仪尊者临终前抓着她的衣袖呢喃:我们都错了那卦象指的是
血沫淹没了最后几个字。
“怎么了小徒弟,你在想什么?”白映露看她陷入了沉思,故而发问。
玉玥珞一愣,“没什么,时候不早了,我们睡觉去吧。”
白映露怀抱着玉玥珞更衣就寝,玉玥珞蜷缩在白映露怀中,鼻尖萦绕着师尊身上特有的冰雪气息。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白映露的蛇尾轻轻缠着她的腰,冰凉刺骨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睡吧。”白映露的声音轻柔似风,指尖在她发间轻轻梳理。
玉玥珞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梦境中,天地一片昏暗。
玉玥珞站在一座破碎的山巅上,手中握着一杆紫焰缭绕的长枪,枪尖滴落着漆黑的魔血。她的气息紊乱,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远处,魔气冲天,三道高大的身影从黑雾中缓缓走出。那是三名化神期的魔将,他们的身躯扭曲变形,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白玉尊者,何必负隅顽抗?”为首的魔将狞笑着,声音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魔君现世,天下已无人可挡!”
玉玥珞咬紧牙关,长枪横扫,紫色灵火化作一条火龙扑向魔将。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只要我还活着,你们休想踏过此地!”
魔将们狂笑着,身形骤然融合,化作一尊巨大的合体魔将。它的身躯如同山岳般庞大,六只手臂各持一柄魔刃,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滔天魔气。
玉玥珞的瞳孔微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急速消耗。刚刚强行突破渡劫期的她,境界尚未稳固,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巅峰状态。
“星仪尊者,还需要多久!”她回头看向身后,两仪影正盘坐在一座残破的祭坛上,手中罗盘飞速旋转,渗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
“再撑一刻钟!”两仪影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我马上就能重现那日的卦象!”
玉玥珞深吸一口气,长枪横在胸前,紫色灵火在她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哪怕拼上性命。
合体魔将的攻势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玉玥珞的长枪舞动如龙,紫色灵火与魔气不断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她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却依旧死死握住武器。
“轰!”
一道魔刃劈碎了她的灵火屏障,玉玥珞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她咳出一口鲜血,勉强撑起身子,却发现合体魔将已经到自己身前。
就在魔将的利刃即将斩下时,一道身影突然挡在了玉玥珞面前。
“星仪尊者!”玉玥珞目眦欲裂。
两仪影的胸口被魔刃贯穿,鲜血喷涌而出。她的罗盘从手中滑落,碎裂成无数片。拼尽全力释放灵力将魔将击退数十米开外。
星仪尊者无力到靠在玉玥珞身上,双手死死抓紧她的衣袖,低语呢喃我们都错了那年的卦象指的是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便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星仪尊者——!”玉玥珞的嘶吼声中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愤怒。她的双眼泛起紫芒,灵魂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化作无数利刃刺向合体魔将。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将魔将的一只手臂斩断。乐秋霜的身影出现在玉玥珞身旁,她的剑锋上还滴着魔血。
“抱歉,我来晚了。”乐秋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玉玥珞没有回应,她的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紫色灵火与灵魂之力交织,化作一柄巨大的长枪,直刺合体魔将的心脏。
“去死吧——!”
长枪贯穿了魔将的身躯,紫色灵火从内部爆发,将它彻底焚成灰烬。乐秋霜的剑气紧随其后,将残余的魔气绞得粉碎。
战斗结束了,但玉玥珞却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她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攥着两仪影碎裂的罗盘,泪水无声地滑落。
“星仪尊者……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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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儿,醒醒。”
玉玥珞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白映露的衣袖,泪水浸湿了枕巾。白映露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拭去未干的泪痕。
“做噩梦了?”白映露的声音温柔而关切。
玉玥珞怔怔地看着她,梦中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映露将她搂入怀中,蛇尾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有师尊在。”
玉玥珞将脸埋在白映露的肩头,嗅着她身上熟悉的冰雪气息,心中的恐惧与悲痛渐渐平息。她闭上眼睛,低声呢喃:“师尊,我梦到……梦到星仪尊者……”
白映露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梦都是反的,两仪师姐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玉玥珞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抱住白映露。她知道,那不仅仅是梦,而是她前世的记忆。那些失去的、无法挽回的,今生绝不能再重演。
“师尊,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她在心中默默发誓。
白映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吧,天快亮了。”
玉玥珞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的梦境不再有血腥与杀戮,只有白映露温暖的怀抱,和棠华山上永不熄灭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