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正文——
寻国。疆域不大,夹在几个大国之间,却奇迹般地屹立不倒,城高墙厚,军容整肃,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坚韧与尚武之气。
玉玥珞、吴邱、南芷乐三人站在那高大的国门之外,看着川流不息却井然有序接受盘查入城的人群,皆收敛了周身大部分的灵蕴,使自己看起来只是气质稍显出众的寻常旅人。
“走吧。”玉玥珞低声说了一句,率先向城门走去。吴邱好奇地东张西望,抱着她那只缩小成荷包大小的青铜锅“饭桶”;南芷乐则一如既往的清冷安静,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轮到她们接受盘查时,守城的士兵见三人容貌气质不凡,衣着虽不华丽却料子奇特,便多问了几句。为图方便,玉玥珞索性坦然道:“我等乃华灵宗修士,途经贵地,为查探一事而来。”
她本以为亮明仙门身份,对方即便不恭敬有加,也当行个方便。岂料那为首的士兵队长一听“修士”二字,脸色骤然一变,非但毫无敬意,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眉头紧锁,不耐烦地挥挥手,骂骂咧咧道:
“去去去!什么华灵宗华盛宗的!没听说过!又是哪里来的招摇撞骗的假神仙?赶紧滚蛋!我们寻国不欢迎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家伙!别挡着道!”
这话一出,别说玉玥珞愣住,连后面的吴邱都炸毛了!
“喂!你这凡人好生无礼!”吴邱气得猫耳都快从发髻里蹦出来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修仙之人!你敢轰我们?信不信我…我让饭桶砸扁你!”她晃了晃手里的小青铜锅。
那士兵队长见状,更是嗤之以鼻,甚至拔出了半截佩刀,神色凶悍:“怎么?还想动手?妖言惑众,冲击城门,信不信老子把你们统统抓进大牢!”
南芷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冲动的吴邱,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排斥修士的士兵,对玉玥珞微微摇头。
玉玥珞眼神微冷,但终究不愿与凡人士兵冲突,更不想暴露实力打草惊蛇。她深吸一口气,拉住还在张牙舞爪的吴邱,对那士兵队长淡淡道:“既如此,打扰了。”
说罢,强行拉着气鼓鼓的吴邱,与南芷乐一同退出了城门范围。
“玉师姐!你拦我干嘛!干嘛怕他们啊!一群凡人而已!”吴邱被拉到远处,依旧忿忿不平,猫眼圆瞪。
“闭嘴。”玉玥珞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低声道,“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耀武扬威的。他们如此排斥修士,必有缘由,强行闯入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怎么办?难道不进去了?”吴邱嘟着嘴。
“自然是进去,换个方式。”玉玥珞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顺利入城的普通商旅,“既然不欢迎‘仙人’,那我们就做‘凡人’。”
她双手掐诀,周身灵光微闪,简单的幻形术法信手拈来。只见她身上的法袍光泽内敛,化作寻常的棉布青衣,发髻也稍稍松散,插上一根木簪,容貌虽依旧清丽,却少了那份出尘的灵韵,更像一个行走江湖、带着些许英气的侠女。
吴邱和南芷乐见状,也立刻依样画葫芦。吴邱将自己那双显眼的猫耳小心藏好,幻化出一身利落的劲装;南芷乐则变得更为朴素,像个沉默寡言的小姐妹。
三人再次走向城门,这次混在了一小队商旅后面。
轮到她们时,那士兵依旧盘查得仔细,目光在三人身上逡巡:“从哪来?进城做什么?”
“自北边来,投奔亲戚。”玉玥珞神色自然地回答,声音也放平缓了些。
士兵打量了她们几眼,似乎没发现什么特别,便惯例地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规矩懂吧?入城税,一人一两银子。”
玉玥珞面色不变,心中却暗道凡间规矩真多。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地面,几块不起眼的小石子无声飞入她袖中。她伸手入袖,再拿出来时,掌心已躺着三块温润的“银锭”,递了过去。
士兵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手感、重量似乎都对,刚想挥手放行,却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猛地又叫住她们:“等等!你们三个…看着怎么有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玉玥珞抬起的眼眸。
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此刻,眼底深处却有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瑰紫色光芒一闪而逝!如同深潭投下一颗石子,荡开细微的涟漪。
士兵的眼神瞬间恍惚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表情变得有些呆滞茫然,仿佛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玉玥珞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声音轻柔:“官爷,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那士兵愣愣地点点头,机械地挥挥手:“…进…进去吧…”
三人这才顺利通过关卡,融入了寻国都城的街市人流之中。
一离开城门视线,吴邱就迫不及待地凑近玉玥珞,压低声音问:“玉师姐!我们刚才为什么不直接隐身或者从天上飞进来啊?多省事!干嘛受这窝囊气!”
玉玥珞没好气地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虽然没用力:“笨!我们是名门正派,是来查案救人,不是来做贼的!偷偷摸摸进来,成何体统?”
旁边的南芷乐闻言,小声地、实事求是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们刚才用幻术,还用石头变银子骗人,最后你还用了…嗯…魅术…这好像…和偷偷摸摸进来…也没太大区别叭…”
玉玥珞:“……”
她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强自镇定道:“你别管!过程不重要!结果是我们从正门光明正大进来的!这就够了!”
吴邱和南芷乐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寻国都城颇为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往来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一些人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和惶恐,尤其是一些有老人或病患的家庭附近,气氛更是压抑。
三人寻了一间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悦来居”下榻。玉玥珞再次故技重施,用几块小石子幻化出足够的“银钱”,要了两间上房。
放好简单的行李,吴邱便嚷嚷着饿了,非要尝尝凡间美食。玉玥珞想着正好借此机会在客栈这种人流复杂的地方打探消息,便同意了。
三人下楼,在大堂角落寻了一张安静的桌子坐下。吴邱兴奋地点了一大堆当地特色菜肴,什么红烧蹄髈、八宝鸭、清蒸鲈鱼…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虽然早已辟谷,但色香味俱全的凡间美食依旧让她食欲大动,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玉玥珞的心思却不在饭菜上。她留意到那个来回忙碌的店小二,看起来颇为机灵,应是消息灵通之人。
她趁着店小二上来添茶的功夫,叫住了他,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小二哥,打听个事儿。”
店小二见是三位生面孔的漂亮姑娘,态度倒也殷勤:“客官您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玉玥珞压低了声音:“我们初来乍到,听说咱们寻国近来…不太太平?好像有不少人莫名其妙就失踪了?可有此事?”
那店小二一听“失踪”二字,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烁起来,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打着哈哈道:“哎哟客官,您打哪儿听来的闲话?没有的事!咱们寻国治安好着呢!您几位安心住下便是!”说着就要溜走。
玉玥珞也不阻拦,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摸出一物,在桌下轻轻推到店小二面前。
那店小二眼睛余光瞥见一抹耀眼的金色,定睛一看,竟是一枚沉甸甸、黄澄澄的金元宝!他呼吸瞬间一窒,眼睛都直了!这足够他辛苦干上好几年了!
玉玥珞指尖在那金元宝上轻轻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确保这石头变的金子短时间内不会露馅。她声音更轻,带着诱惑:“我们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小二哥行个方便?”
店小二的手如同被磁石吸住般,飞快地将那金元宝捞入怀中,揣得严严实实。再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热络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嘴像开了闸的洪水,压低了声音滔滔不绝起来:
“哎哟喂!我的好客官!您可算问对人了!这事儿啊,邪门得很!”
他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道:“失踪?有!太有了!就这一个月,光是咱们这东城区,我知道的就不下十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一早,人就没影了!门窗都好好的,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报官了没有?”玉玥珞问。
“报了啊!怎么没报!可官府查来查去,屁都没查出来!后来…后来就更怪了!”店小二脸上露出既恐惧又贪婪的复杂神色,“人丢了第二天,那家人门口,准会出现一个小玉瓶,里面就装着一颗丹药!啧啧,那丹药,神了!不管多重的病,吃了立马就好!西街那个瘫了十几年的王老汉,吃了第二天就能下地挑水了!您说神不神?”
玉玥珞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宗门收到的消息完全属实。
“那…吃了药的人家,后来怎么样了?”南芷乐轻声插问了一句。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还能怎么样?病好了呗!就是…就是好像都变得有点…怪怪的,也不怎么出门了,也不怎么跟人提孩子失踪的事了,问急了就翻脸…好像…好像用那丹药换了人,他们还挺…满意?”他说到最后,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摇了摇头。
“近期城里还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或者…有什么特别的人出现?”玉玥珞继续引导。
店小二挠挠头:“特别的事…好像没有。特别的人…哎,咱们这南来北往的客商多,但也看不出谁特别啊。硬要说…前几天有个穿得破破烂烂的老道士在城门口摆摊算命,被守军轰走了,那老道士好像骂骂咧咧地说什么…‘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说八道…”
“那…你们国王呢?他是个怎样的人?对这事不管吗?”吴邱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
店小二脸色一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敬畏:“嘘!客官您可小点声!咱们大王那可是英明神武!要不是大王治国有方,练兵厉害,咱们寻国早被旁边那俩大国吞了!大王肯定管啊,派了好多兵爷查呢,就是…就是查不出头绪啊…大王也难啊…”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些零碎信息,直到掌柜的在前台叫他,他才如梦初醒,赶紧揣紧怀里的金元宝,点头哈腰地忙活去了。
三人默默吃完了饭,回到楼上房间。
玉玥珞关上房门,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脸色沉静下来。吴邱满足地摸着肚子,南芷乐则安静地看着玉玥珞。
“情况比想的复杂。”玉玥珞沉吟道,“失踪确有其事,丹药也真的存在,效果惊人。但服丹者的反应…很不对劲,不似正常痊愈。国王似乎并非昏君,却对此事束手无策。守军排斥修士…还有那个被赶走的老道士…”
她梳理着线索,感觉一层迷雾笼罩在这个看似繁华平静的寻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