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寻国都城的喧嚣早已沉寂,只余打更人悠长而单调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客栈房间内,吴邱抱着她的“饭桶”睡得正香,南芷乐呼吸均匀,也已入定冥想。
玉玥珞却毫无睡意。白日里店小二的话、城门守军异常的态度、还有那用失踪换来的诡异丹药…种种线索在她脑中盘旋。她悄然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被月光笼罩的、寂静的街巷,一种直觉告诉她,黑夜或许能揭开更多秘密。
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两人,指尖掐诀,周身气息瞬间内敛至极,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青烟。随即,她轻轻推开窗户,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翻出,落在客栈屋顶的瓦片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的发梢。她立于高处,屏息凝神,将感知力最大限度地扩散开去,仔细捕捉着这座沉睡城市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她以为今夜或许一无所获时,一丝极其微弱、却绝非凡人能有的灵力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
那波动一闪而逝,速度极快,正从东南方向的屋顶掠过!
玉玥珞眼神一凛,毫不迟疑,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连绵的屋脊上飞掠而起,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她的追踪技巧极高,始终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将自身气息完美隐匿于夜色之中。
前方,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屋顶间敏捷地穿梭,其身形飘忽,速度惊人,对这座城市的地形似乎极为熟悉。那身影最终停留在一处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民宅院落上方,如同鹰隼般观察了片刻。
下一刻,让玉玥珞瞳孔微缩的情景发生了——那黑衣人竟如同没有实体一般,身形一晃,直接穿透了那户人家的砖石墙壁,进入了屋内!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犬吠。
玉玥珞心中警铃大作,立刻飞身掠至那院落屋顶,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下方的动静。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那黑衣人的身影再次穿透墙壁而出!而这一次,他的怀中,多了一个被卷在薄被中、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的年轻女子!
拐卖良家妇女?!
就在那黑衣人抱着女子,脚尖刚一点上房顶瓦片,准备再次发力离去之时——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抵在了他的后颈要害之处!森然的剑气激得他皮肤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玉玥珞手持玉霜花,剑尖精准地悬停在对方喉结之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别动,把人放下。”
那黑衣人的身形骤然僵住。然而,出乎玉玥珞意料的是,对方似乎并未显得多么惊慌失措。他甚至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保持着怀抱女子的姿势,停顿了片刻,一个略显沙哑、仿佛刻意改变过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丝古怪的调侃:
“哦?这位仙师…深夜拦路,这是作甚?”
玉玥珞眉头紧蹙。如此近的距离,她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蕴而不发的灵力波动。其精纯深厚程度,恐怕远在她如今的元婴初期修为之上!
“月黑风高,强掳民女,还敢问我作甚?”玉玥珞心中警惕提到最高,剑尖的寒气又浓郁了几分,“你究竟是何人?欲带她去何处?”
那黑衣人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诡异:“强掳?仙师此言差矣。我不过是在实现他们的愿望罢了。”
“愿望?”玉玥珞眼神更冷,“掳走他人,竟是愿望?”
“自然。”黑衣人淡淡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会聆听这座城市里每一个人的心愿。病痛缠身者渴望健康,垂垂老者渴望力量,贫穷者渴望财富…而我,则想办法帮他们完成。只是,仙师当知,天道有衡,凡事皆有代价。我,只是按规矩收取他们付得起的‘代价’而已。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这番歪理邪说让玉玥珞心中怒火升腾,更是确定了眼前之人必定与那诡异的丹药有关!她不再多言,玉霜花剑身之上,极寒的冰蓝色灵力瞬间凝聚,就要将其彻底制服!
然而,就在她灵力喷吐的前一刹那——
那黑衣人与他怀中的女子,就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般,身影一阵模糊扭曲,竟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玉玥珞一剑刺空,心中大骇,猛地转头!
只见不远处的另一处屋脊上,那黑衣人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依旧抱着那名昏迷的女子,仿佛从未移动过。这等瞬移般的身法,绝非普通遁术!
“好快的剑,好精纯的灵力。”黑衣人啧啧称奇,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戏谑的威胁,“不过,仙师若是再追,恐怕你那两位还在客栈里熟睡的同伴…就要遭殃了。你猜,是我的动作快,还是你回去救人的速度快?”
同伴!吴邱和南芷乐!
玉玥珞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对方竟然知道她们有三人,还知道她们住在哪家客栈!这意味着她们从一开始就可能暴露了!
是调虎离山?她不敢赌。
就在她心神剧震、迟疑的这一瞬间,那黑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几个闪烁便彻底消失在连绵的屋宇之后,再也感知不到任何气息。
玉玥珞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她没有再去追,对方最后那句话精准地击中了她的软肋。她毫不犹豫,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悦来居”客栈疾驰而去!
心跳如擂鼓,生怕回去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间或是同伴受伤的景象。
然而,当她悄无声息地翻窗回到自己房间,又迅速去隔壁查看时,却发现吴邱依旧抱着锅睡得口水直流,南芷乐也仍在安静入定,周围没有任何被闯入或打斗的痕迹。
她被耍了……
那个黑衣人根本就是在虚张声势,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顺利脱身!
玉玥珞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股强烈的懊恼和挫败感涌上心头。对方修为高深,手段诡异,心思缜密,对她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而自己却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还让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把人掳走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沉静的夜色,眉头紧锁。此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棘手。
最终,她只能按捺下所有情绪,回到床上,却是一夜无眠,反复推敲着那黑衣人的话语和手段,直到天际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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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吴邱神清气爽地起床,就看到玉玥珞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神色凝重。
“玉师姐,你昨晚没睡好?”吴邱一边洗漱一边问。
玉玥珞叹了口气,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包括那黑衣人的诡异言语和深不可测的修为,以及自己最后被骗回来的经过,详细告诉了吴邱和刚刚结束冥想的南芷乐。
“什么?!竟有此事!”吴邱一听就炸了,“那混蛋居然还敢威胁我们!玉师姐你怎么不叫我!咱们一起上,揍得他满地找牙!”
南芷乐则显得冷静许多,她沉吟道:“聆听愿望…收取代价…丹药…失踪…这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此人,或许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执行者。他修为既高,又能精准找到那些‘有心愿’的人,对城中布局也极熟……”
“我们必须查清楚,那些所谓‘付出代价’的家庭,究竟是怎么回事。”玉玥珞沉声道,“光听店小二那些情报还不够。我们需要找到当事人,亲自问问。”
三人商议后,决定分头行动。吴邱性格活泼,擅长与人搭讪,负责去市井茶楼、街坊邻里间打听最近有哪些人家突然“病好了”或者“发达了”;南芷乐心思细腻,感知敏锐,负责去药铺、医馆附近探查是否有异常;玉玥珞则利用身法,在一些看起来气氛压抑、可能出过事的住户附近观察。
然而,调查进展得并不顺利。
正如店小二所说,那些疑似接受了丹药的家庭,对此事大多讳莫如深,紧闭门户。一旦有人旁敲侧击地问起家中病人如何痊愈、或者是否有人失踪,他们要么脸色大变直接赶人,要么就眼神闪烁地否认,仿佛那是什么不能触碰的禁忌。
吴邱碰了一鼻子灰,气得直跺脚。三人一趟忙活下来都没有获得太多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玉玥珞以为今日又要无功而返时,南芷乐那边却传来了消息——她找到了一户不一样的人家。
那是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尽头,一户看起来十分贫寒的人家。南芷乐注意到这家的男主人原本是个出了名的瘸子,靠编竹筐为生,但最近却突然能正常行走了。她尝试着上门,没有直接问丹药,而是以关心病情为由搭话。
出乎意料的是,那面容憔悴、眼神浑浊的中年男子,在听到南芷乐温和的询问后,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瞬间崩溃,痛哭流涕!
玉玥珞和吴邱接到南芷乐的传讯后立刻赶了过去。只见那男子坐在简陋的屋子里,捶打着如今已活动自如的双腿,哭得撕心裂肺:
“…好了…腿是好了…可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我的娘子…她回不来了啊!说好的…说好的只是去帮工几天…怎么就没了消息…门口多了那瓶药…我以为是酬劳…我吃了…腿就好了…可人呢!我婆娘呢!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她到底去哪了?!啊?!”
他哭喊着,情绪激动,几乎要瘫倒在地。
玉玥珞三人心中俱是一沉。看来店小二所言不虚,确实是用至亲之人的“失踪”,换来了这治愈顽疾的“仙丹”!
南芷乐耐心地安抚着男子,递给他一杯水,柔声问道:“大叔,您别急,慢慢说。您妻子失踪前,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您有没有向谁提起过…您特别想治好腿的愿望?”
那男子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道:“愿望…谁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干活养家…我…我好像…就在街口喝酒时…跟人抱怨过几句…说要是腿好了…就能多挣点钱…不让婆娘那么辛苦…可…可我没想过…没想过是用她换啊!那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他提供的线索有限,只是模糊地记得曾在酒醉时向“陌生人”倾吐过心愿,甚至连对方样貌都记不清了。
但这对玉玥珞她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配合那黑衣人“聆听愿望”的说法,也证实了这看似“公平”的交易背后,是何等残酷的真相。
离开那户被悲伤笼罩的人家,三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用活人换丹药…这幕后之人,简直丧心病狂!”吴邱气得眼睛发红。
南芷乐蹙眉沉思:“他如何能如此精准地听到每个人的愿望?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掳人送药?这绝非一人之力所能及。”
玉玥珞望着寻国都城看似平静的街道,眼神冰冷:“看来,我们需要会一会这位‘实现愿望’的‘神明’,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