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国君王站在空旷了些许的金銮殿上,面色阴沉如水,方才那副慵懒文人的面具彻底撕下,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殿内每一个惊魂未定的臣子耳边,“即刻起,封锁四门,许进不许出!全城戒严,挨家挨户给本王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三个妖女给我找出来!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陛下!”左将军与那两位刚用内力震碎腿上寒冰的老将军齐齐领命,脸上满是肃杀。君王亲自出手竟还让那三个女子跑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军令如山,很快,整个寻国都城的气氛骤然绷紧!沉重的城门缓缓闭合,锁死。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士兵开始粗暴地敲开每一户人家的大门,进行严密盘查。街巷之上,巡逻的队伍增加了数倍,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皇宫最高的一处殿宇的琉璃瓦顶上,空气微微扭曲,三道人影悄然浮现。正是刚刚借助雾隐术和障眼法脱身的玉玥珞三人。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的微光驱散着夜色,也照亮了南芷乐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不过好在文常青的丹药确实效果非凡,加上她自身的调息,此刻已基本恢复了行动能力,只是灵力尚且虚浮。
“师姐,现在怎么办?”吴邱抱着她的宝贝饭桶,看着下方街道上明显增多、正在四处搜查的士兵,猫耳焦虑地抖了抖,“全城都在搜我们呢!”
玉玥珞眉头紧锁,感知着城中那股紧张的搜索氛围,显然君王是动了真怒。
吴邱眼珠一转,忽然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就待在这皇宫屋顶上!这么高,那些凡人又不会飞,肯定发现不了我们!”
玉玥珞没好气地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门:“笨蛋!忘了我刚才说的了?这寻国绝非寻常凡俗国度,那君王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军中岂会没有高手?修武者虽不及我等修仙者御风而行,但轻功卓绝者,一跃十数丈并非难事,迟早会发现我们。”
“啊?那…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先回宗门?”吴邱揉着脑袋提议。
“不可。”玉玥珞立刻否定,“月道人线索已现,寻国君王态度诡异,此事背后定然藏着极大隐秘,岂能半途而废?芷乐伤势未愈,也需要地方静养。”
她沉吟片刻,很快做出决断:“你们二人,用易容术变换容貌身形,寻一处人多眼杂之处暂时藏匿,小心避开搜查。我独自潜入这皇宫深处再探一番,那君王如此反应,宫内必有蹊跷!”
“师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吴邱急道。南芷乐也投来担忧的目光。
“无妨,我自有分寸。打探消息,人少反而方便。”玉玥珞语气坚决,“你们保护好自己,必要时用传讯玉符联系。”
见玉玥珞心意已决,吴邱和南芷乐也不再劝阻,各自施展手段改换容貌。吴邱将自己变成一个相貌普通的江湖少女,南芷乐则化作一个气质沉静的布衣女子。两人小心潜下屋顶,混入了逐渐苏醒的街市人流之中。
玉玥珞目送她们离开,自己也迅速行动。她寻了一处僻静角落,身形一晃,身上那件劲装便化作了一套寻国宫中侍女常见的淡粉色裙装,发髻也重新梳理,变得朴素简单。同时,她的面容在灵力的微调下,也变得柔和了几分,削减了那份逼人的英气,更像一个清秀温顺的小宫女。
易容变装完毕,她深吸一口气,低着头,装作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混入了清晨开始忙碌的宫人队伍之中。
然而,她刚穿过一道月亮门,还没想好该往哪个方向去,就迎面撞上一位被数名宫女簇拥着、衣着华贵、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
那美妇目光扫过低头垂目的玉玥珞,眉头微蹙,停下脚步,开口问道:“你是哪个宫的侍女?瞧着面生得很,在此闲逛什么?”
玉玥珞心中一惊,暗叫倒霉,这么快就被撞上了?她连忙福了一礼,压低声音道:“回…回娘娘,奴婢…奴婢是新来的,尚未分配去处,走…走迷路了…”她一边说,一边眼眸微抬,眼底一丝极淡的瑰紫色光芒一闪而逝,极其隐晦地施加了一丝灵狐魅术的影响。
那女子眼神恍惚了一下,觉得这小宫女看着确实怯懦陌生,又说是新来的,迷路也属正常,便不再怀疑,语气缓和了些:“既是新来的,还未分配…本宫瞧你模样还算周正。”她思索了一下,对身边一名女官道,“带她去白公主那儿吧,白公主那儿正好缺个机灵点的洒扫丫头。”
“是,娘娘。”女官领命,对玉玥珞道,“跟我来吧。”
玉玥珞心中暗喜,没想到因祸得福,竟然能直接进入公主居所,这无疑是打探消息的绝佳位置!她连忙低头应道:“谢娘娘恩典。”
跟着那女官在宫殿群中穿行,最后来到一处环境颇为清幽雅致的宫殿“雪芙苑”。进入殿内,只见一位身着雪白纱裙、身姿婀娜的少女正背对着她们,临窗抚琴。琴声淙淙,透着几分空灵与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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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王后娘娘吩咐,给您新拨了个侍女过来。”女官恭敬禀报。
琴声戛然而止。那白公主缓缓转过身来。
玉玥珞抬眼看去,心中莫名地微微一悸。这位公主容貌极美,与那君王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却少了几分君王的深沉威仪,多了几分冰雪般的清冷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的目光落在玉玥珞身上,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
不知为何,被这双眼眸注视着,玉玥珞竟有种莫名的心虚。
“你叫什么名字?”公主的声音如同她的琴声,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玉玥珞压下心中的异样感,迅速在脑中编造:“回公主殿下,奴婢…名叫玉露。”她下意识地用了一个与自己本名相关的假名。
“玉露?”白公主轻轻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点了点头,“倒是个清爽的名字。以后,你便跟着本公主了。要好生做事,明白吗?”
“是,奴婢明白。”玉玥珞低头应道,心中那丝怪异感却挥之不去。这公主看她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像是在逗弄什么有趣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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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易容后的吴邱和南芷乐混在人群中,成功躲过了几波官兵的盘查,找到了一家看起来颇为热闹的酒楼“百味斋”,上了二楼雅座,点了一桌饭菜,暂且歇脚,同时也想听听能否从食客交谈中听到些消息。
两人刚坐下,还没动筷子,就听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吴邱无意中抬头瞥了一眼,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惊呼出声!她猛地低下头,用脚在桌子底下拼命踢南芷乐。
南芷乐疑惑地抬眼望去,也是心中一凛!
只见走上楼来的两人中,其中一人,赫然便是昨夜与她们激战、最后被三头妖鸟救走的那个月道人!
只不过,此刻的他换上了一身华贵的深紫色锦袍,脸上那些诡异的黑色咒纹也消失不见,露出一张还算英俊却透着几分阴柔气的中年面孔。他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浅笑,与身边一位穿着墨绿色长衫、手持折扇、作公子哥打扮的男子并肩而行,丝毫看不出昨夜受过伤或与人恶斗过的痕迹。
两人在离吴邱她们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下,也点了几样小菜和一壶酒。
“该死的…他怎么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吴邱用极低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手已经摸向了怀里的饕餮锏。
南芷乐轻轻按住她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只见那月道人与绿衫男子低声交谈起来。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且似乎用了某种隔绝探查的小法术,寻常人根本听不清。但吴邱和南芷乐修为在身,凝神细听之下,还是隐约捕捉到了一些断续的词语。
“…‘人丹’…品质…还需再提…”
“…火候…时辰…需精准…”
“…今晚…男女童子…谨慎…”
这些词语听得吴邱和南芷乐后背发凉,虽然隐晦,但结合昨夜之事,几乎可以肯定他们谈论的就是用活人炼丹的邪恶勾当!
更让吴邱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是,那绿衫男子说着说着,竟然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了月道人的手背上,语气亲昵地低笑道:“亲爱的,此事急不得,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亲…亲爱的?!
吴邱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猫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这两个大男人…居然是…是那种关系?!
南芷乐也是微微一怔,显然也没料到这一点,但很快恢复了冷静,只是眼神更加凝重。月道人的实力本就高深莫测,如今又多了一个看似也不简单的同道中人,情况愈发复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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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雪芙苑。
玉玥珞,现在化名“玉露”,深切体会到了什么是“公主的侍女不好当”。
这位白公主简直是把她当成了三头六臂的骡马使唤!而且吩咐的事情琐碎至极,仿佛故意折腾她。
“玉露,把这殿内的地全部擦一遍,要一尘不染。”
“玉露,院里的落叶太多了,去扫干净。”
“玉露,本公主肩颈酸乏,过来给本公主捶捶。”
“玉露,这盆兰花看着碍眼,搬到西厢房去。”
从清晨到午后,玉玥珞几乎就没停下来过!不是在做苦力,就是在去做苦力的路上。想趁机打探消息?根本抽不开身!这位白公主仿佛有千里眼顺风耳,只要她稍微停下来想听听墙根,命令立刻就来了。而且那公主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让她浑身不自在。
玉玥珞强压着心头那股想把整个雪芙苑都冻成冰雕的怒火,一遍遍告诉自己“为了查案,为了师尊,我忍”。就在她刚把一株半人高的沉重盆景吭哧吭哧搬到指定位置时,内殿又传来了白公主那清冷慵懒的声音:
“玉露,本公主有些饿了,去膳房给本公主取些桂花糕和杏仁酪来。”
玉玥珞:“……”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句“你自己没长腿吗”给咽了回去,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是。”
当她端着精致的点心回来,伺候着那位祖宗慢条斯理地享用完后,以为终于能喘口气时——
白公主用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漫不经心地道:“对了,玉露。君王近日忙于政务,想必书房又积了灰尘。你去替他打扫一下。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他姐姐派人过来的。”
玉玥珞正准备收拾餐具的手猛地一顿!
君王书房?!
让她去君王书房打扫?!
这简直是打瞌睡刚好身边有张大床!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所有疲惫和怨气!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这…奴婢去陛下书房…这合适吗?”
“有何不合适?”白公主挑眉瞥了她一眼,那奇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光芒,“让你去便去,按本宫说的做便是。”
“是!奴婢遵命!”玉玥珞立刻低头应下,心中已是雀跃不已。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寻国君王的核心区域了!或许,那里就藏着寻国排斥修士、君王身负绝技、以及月道人为何能在此地肆意妄为的秘密!
她强忍着激动,收拾好餐具,按照白公主指示的方向,朝着君王日常处理政务的书房快步走去。
而她身后,雪芙苑内,那位“白公主”看着玉玥珞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渐渐扩大,优雅地端起一杯清茶细品。
“这茶不错,回去之时可多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