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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疗伤中的刀锋,宗门初讯(1 / 1)

地下岩穴内,时间的概念被黑暗与寂静模糊。唯有岩壁上苏沐白每隔六个时辰便更换一次的“明光符”,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标记着光阴的流逝。

林渊已在此地盘膝静坐了整整三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因强行引动剑胚真意、窥见“世界之图”而产生的剧烈痛苦与神魂撕裂感,已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难以言喻的清明。

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入疗伤的虚空,反而以一种奇异的状态悬浮着。一半心神如老僧入定,引导着苏沐白提供的珍贵丹药药力,配合《太玄剑经》心法,艰难地修补着受损的经脉与震荡的剑元。另一半心神,却不由自主地反复“回放”着三日前,在鬼哭丘前那惊世骇俗的一“划”。

那不是回忆景象,而是反复揣摩那种“感觉”——与剑胚深处那丝古老真意连接时,神魂仿佛被拔升到极高处,俯瞰万物皆由无数颜色、粗细、性质各异的“线”构成的“视界”。以及自己凝聚所有意念,化为无形之剪,去“剪断”那些代表荒寂煞灵存在根本的“污浊之线”时的触感。

每一次“回放”,负担依然沉重,意识仿佛要被那浩瀚的“图景”撑裂,但痛苦中,某种难以言喻的“理解”也在缓慢滋生。他无法描述那是什么,就像盲人初次触摸到雪花的形状,冰冷、复杂、转瞬即逝,却真实不虚。他能模糊感觉到,背上的剑匣内,那块暗金碎片与自己之间,多了一缕极其微细却无比坚韧的“连线”。这连线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共鸣的通道。透过它,剑胚那沉稳如星核般的脉动,正以一种极缓慢、极温和的方式,反哺着他干涸的识海与受创的剑意,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淬炼”。

“林兄的气色,比昨日又好了些许。”苏沐白的声音在岩穴中轻轻响起,带着欣慰。他刚刚结束一轮为林渊疏导药力的辅助,额角隐现汗珠。“只是神识损耗过剧,非寻常丹药可补,恐怕还需静养颇长时日。此次透支,非同小可。”

燕七蹲在岩穴入口附近,手中摆弄着几件重新校准的微型侦查傀儡,闻言转过头,压低声音:“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老苏,你感觉到没?自从林兄那次呃,‘划’了一下之后,这附近几十里,别说煞灵,连稍微凶点儿的野兽阴魂都没影了。干干净净,简直不像在寂灭荒原。”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林渊膝上的剑匣,“那东西好像把这片地儿‘清理’了一遍,或者说,‘标记’了。我的傀儡反馈,这片区域的灵气流转,都变得格外‘温顺’和有‘序’。”

苏沐白点头,神色凝重中带着探究:“贫道亦有同感。天地灵气中那些狂暴、负面的‘杂气’被无形之力排斥或净化了。这并非主动施为,更像是剑胚无意识散发的道韵场域,自然形成的效果。位格之高,竟能影响一方天地的‘风水’林兄这次,真是得了了不得的机缘,也背上了了不得的因果。”

两人低声交谈,目光却始终未曾远离林渊,警惕着岩穴外的一切动静。荒原雷暴在第二日傍晚渐渐停歇,但风雨过后,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反而随着林渊伤势稳定、剑胚波动渐趋平稳而显得更加隐秘、更加若有若无。那是比煞灵、雷暴更令人不安的寂静。

第四日清晨,林渊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终于第一次主动结束了深层次的调息。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甚至略显黯淡,却比受伤前更加深邃平静,仿佛沉淀了某些难以言说的东西。

“林兄,你醒了!”苏沐白立刻上前,递过一壶用真火温着的灵泉水。

林渊接过,轻抿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声音有些沙哑:“有劳二位护法。我大概还需数日,方能恢复行动之力。神识之伤,尤需水磨工夫。”他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经脉的裂痕在丹药和自身功法作用下已愈合大半,但剑元依旧黯淡,最麻烦的是神识,如同被剧烈拉扯过的锦帛,布满暗伤,运转滞涩。

“无妨,安全第一。”燕七凑过来,“林兄,你昏迷前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老苏看了个糊涂,只觉得很吓人。”他用了最朴素的形容词。

林渊沉默片刻,整理着思绪,缓缓道:“我也无法尽述。那一刻,我似乎借助剑胚一丝本源,短暂地‘看’到了世界更‘真实’的一面。万物并非我们眼中所见形态,而是由无数代表不同‘道理’或‘力量’的‘线条’编织而成。煞灵,便是由污浊、混乱、死亡的‘线条’构成。我所做的,并非以力破之,而是尝试‘剪断’了支撑它们存在的、最关键的那些‘线’。”

苏沐白倒吸一口凉气:“触及法则,干涉存在根本这,这近乎‘言出法随’、‘定义现实’的雏形!古籍中唯有无上大能,方有可能窥得门径!林兄,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负担,和危险。”林渊苦笑,指了指自己依旧苍白的脸,“以我现今修为,做那一下,如同婴孩挥舞神剑,未伤敌先伤己。若非剑胚自发护持,反噬便足以让我魂飞魄散。而且”他目光微凝,“我怀疑,那种状态的‘我’,或者说是‘剑胚借我之身显化’的状态,散发出的‘波动’,恐怕已惊动了一些真正可怕的存在。这几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未随雷暴消失,对吗?”

燕七脸色一沉,点头:“没错。而且从昨夜开始,我布置在最外围三里处的三处‘无影哨’机关,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法无声破解了。不是暴力破坏,是找到核心,精准失效。来的是高手,而且很懂机关之道,似乎在试探,也像是在定位。”

岩穴内的气氛瞬间紧绷。

“对方很耐心,没有贸然靠近,怕是在确认林兄的状态,或者忌惮剑胚之威。”苏沐白分析道,“但我们不能一直困守于此。林兄行动不便,此地虽暂时安全,却也是绝地。一旦被围”

话音未落,林渊忽然抬手示意禁声。他并非听到或感知到什么,而是背上的剑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这震动并非剑胚活跃,更像是一种被外来同频力量引动的“共振”!

与此同时,燕七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间一块不起眼的青铜罗盘。那是他师门特制的、超远距离紧急传讯法器,此刻正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暖光,指针牢牢指向东南方向——宗门所在!

“是宗门传讯!最高级别的‘剑羽令’波动!”燕七又惊又喜,但随即脸色一变,“不对这波动被加密过,只有我和师尊一系的特定法器能接收和解码内容是”

他快速掐了几个法诀,点在罗盘上,一缕细微的神念信息流入他脑海。片刻后,燕七抬起头,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混合着愤怒与担忧。

“是师尊亲自传来的加密剑讯。他说,宗门通过特殊渠道获知,至少有三方势力,因‘寂灭荒原异常道韵波动’事件,将目光锁定在了这片区域。其中一方,极可能是擅长追踪、隐匿、机关破解的‘幽影宗’!师尊说,幽影宗的人很可能已经不远,让我们万万小心,他会尽快设法接应,但远水难救近火!讯息是两日前发出的!”

幽影宗!一个比血影阁更加难缠、更加诡异的宗门,擅长潜行暗杀、机关陷阱、情报窃取,如同阴影中的毒蛇。

“看来,破解你机关哨的,就是他们了。”苏沐白脸色发白,“他们果然已经确认了我们的位置,只是在等待最佳时机或者,在调集更多人手,布置天罗地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测,岩穴入口处,燕七布置的最后一道预警机关——几根几乎看不见的“牵机丝”,突然同时无声断裂。

紧接着,一道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中的阴柔声音,幽幽传来:

“姑苏剑宗的小友,何必躲藏?将那‘道之剑’碎片交出,我幽影宗可保你们平安离开。否则这小小岩穴,便是诸位埋骨之地。我数三声。”

“一”

压迫感瞬间如山岳降临。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仅破解了机关,更以某种阵法或秘术封锁了岩穴周围的灵气与感知,那阴柔声音带着直透神魂的蛊惑与寒意。

林渊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站起。苏沐白和燕七同时挡在他身前,灵力鼓荡,如临大敌。

“二”声音更近,更冷。

就在这时,林渊背后的剑匣,那有规律的轻微共振陡然变得强烈!并非针对外部威胁,而是与东南方向,另一股浩大、堂正、疾速逼近的恐怖剑意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嗡——!!!”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龙吟九天的剑啸,由远及近,刹那间撕裂长空,将幽影宗布下的无形封锁如同纸糊般撕得粉碎!

那阴柔的声音戛然而止,转为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

一道璀璨如烈日、凝练如实质的恢弘剑光,自天际而来,无视距离,瞬间悬停在岩穴之外。剑光收敛,现出一位身着月白剑袍、面容清矍、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虚影。虽是虚影,但其散发出的浩瀚剑意与威压,却让整个岩穴乃至周围的山石都嗡嗡作响,仿佛在朝拜。

“幽影宗的小辈,也敢动我姑苏剑宗的人?”中年男子虚影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滚。回去告诉你们宗主,此事,我姑苏剑宗接了。”

岩穴外一片死寂,那幽影宗的高手显然被这突兀出现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剑意虚影震慑,气息迅速远遁消失,连狠话都没敢留。

虚影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岩穴内三人身上,尤其在林渊和他背后的剑匣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有关切,有审视,更有深深的凝重。

“林渊,苏沐白,燕七。”虚影缓缓道,“我乃宗门‘天枢峰’首座,凌云子。奉宗主令,前来接引。尔等速做准备,随我剑印指引,即刻返回宗门。路上不得再有耽搁。”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宗门之内,关于‘道之剑’碎片一事,已有风波。真正的考验,回宗之后方才开始。”

话音落下,虚影抬手打出一道凝实的剑印,没入燕七手中的罗盘。随即,虚影渐渐淡化,但那浩瀚的剑意却留下一道清晰的轨迹,指向东南。

危机暂解,但林渊三人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凌云子首座的话,清晰表明了宗门高层已然知晓此事,并且态度复杂。剑胚带来的,不仅是机缘,更是即将在宗门内掀起的、无法预料的波澜。

林渊紧紧背起剑匣,感受着其中碎片与远方宗门剑印隐隐的共鸣。他知道,荒原的考验结束了,但关乎“剑铸新天”的真正征程与挑战,此刻,才算是正式登台。

“我们走。”林渊声音平静,踏出了岩穴,沿着剑意轨迹,向着姑苏剑宗的方向,迈出了回归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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