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百叶窗缝隙落下时,林晚照终于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整整一夜的推演与讨论,让那道“幽灵问题”向前推进了半步,却依旧顽固地立在白板中央。
程启珩在她桌前放下三明治与热牛奶,语气轻得像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下一个问题,你想攻克哪个?”
没有问“如何维持热度”,没有问“要不要扩大影响力”,没有问“是不是该趁机再拿几个奖”。
他们这些人,从来只关心一件事——
下一个问题。
林晚照抬起头,看向他,又看向在实验室各处忙碌的同伴。
那种因为“理解世界又更深了一厘米”而泛起的悸动,比任何荣誉都更让她沉迷。
她指了指白板上那个被不断推倒重建的幽灵问题:“先把它吃掉。”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白板更高处那片洁白空无的区域:“然后——征服那里。”
清晨的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他们的脸,也照亮了那种比奖杯更真实、更灼亮的神色。
他们的眼睛里,闪着同一种光——
对下一个问题的渴望。
就在这样的光里,一场足以改变他们未来轨迹的决定,却在数千公里外悄然成形。
it数学系会议室内,查尔斯河畔的冷风与会议室内的热度形成了荒诞的反差。
系主任将两份烫金的红封录取信推到林晚照和程启珩面前时,整个房间瞬间静了几秒。
“这是你们的earlyphdadission——提前博士录取。”
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郑重,“全额奖学金,覆盖你们未来整个博士阶段的学费与生活资助。导师任选,资源倾斜力度为去年同期的三倍。”
提前博士录取——
并不是现在读博士,而是确认本科毕业后将直接进入it的博士体系。
这种待遇,对于本科阶段的学生来说,就是顶级天才的勋章。
周围几名博士生看得眼睛发直——他们奋斗了数年才拿到的机会,这两位只是在大一、大四的年纪,轻描淡写地收下。
“另外,”系主任补充道,“斯坦福、普林斯顿、剑桥,都向我们打了电话。他们也愿意给你们同等级别的提前录取。全球顶尖的数学殿堂,都在等你们。”
空气里有一种近乎炙烤的热度。
林晚照接过信,指尖触到it烫金徽章的瞬间,却没有任何心跳加速的感觉。
这并非不激动,而是她知道——
这不是终点,这是新问题的开端。
程启珩也一样,没有露出被命运点名的亢奋,只是礼貌地感谢。
系主任明显意外。
这些年轻人,为什么不像其他人那样兴奋、激动、甚至热泪盈眶?
可他随即理解——这种级别的天才,看问题的方式从来和普通人不同。
他们走出会议室,波士顿的风吹得树叶打着旋儿。
程启珩问:“河边走走?”
“嗯。”
两人并肩走向查尔斯河畔。河面波光粼粼,远处哈佛的尖塔在微光中朦胧浮现。
“你怎么想?”林晚照率先开口。
程启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当初为什么来it?”
“为了arp项目,验证理论,在最苛刻的审视下看看我们能不能站稳脚跟。”
“是。”他点头,“现在我们站稳了,也看清了——我们不是来朝圣的,我们是来比肩的。”
林晚照的呼吸轻轻顿住。
程启珩继续道:“it很好,资源、平台、同行……这里适合作为天才的发射台。”
他说着,转头看向她,目光深得像被夜色浸过的河:“但晚照,我们想成为发射台本身。”
这一句,像一道强光照进心里。
林晚照突然想起在“晚启开放研究平台”上那句被点赞上万的话:
“别人给你肩膀,你能看得更远;
但如果你想改变星图,你得成为那只肩膀。”
“it的轨道确实稳。”她轻声说,“但轨道太稳,就意味着不能改动。”
程启珩接住她话中的锋芒:“中国现在正处于基础科学突破的关键点,正需要有人搭新的路、作新的框架、挑新的题目。”
河风吹过,带走落叶,也带走犹豫。
“回去吧。”林晚照说,“我们本科继续读,但提前锁定直博路线。清北有最好的基础学科底蕴,也最需要我们。”
她顿了一下,补充:
“‘晚启’的根在那里。”
程启珩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的决定,在查尔斯河边悄然落地,像一颗种子扎入泥土——默默,却坚定。
几天后,当他们郑重告知it系主任自己决定接受清北直博路线时,会议室一度沉默得能听见纸张落地声。
系主任反复确认:“你们确定……放弃世界最顶尖的博士offer?”
“我们只是选择了最适合自己问题场的土壤。”林晚照平静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系主任竟轻轻叹息,然后露出由衷的微笑:“数学界,从不怕天才走错路,只怕天才不走自己的路。”
eugenechen教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笑着说:
“我理解。你们从来没追过光环——你们追的是问题。”
消息传回国内,网络瞬间爆炸:
【震惊!清北双星拒绝it、斯坦福提前博士全奖!】
【年度最豪气的选择!】
【到底是爱国情怀还是长远布局?】
【不会是国外混不下去了吧?】
赞美、质疑、冷嘲热讽……层层涌来。
而“晚启”平台只发布了一条极其简短的公告:
“我们选择回国,继续就读本科,并进入清北直博提前录取通道。
‘晚启开放研究平台’不变,继续面向全球合作。
我们的下一个问题,仍将在这里生长。”
公告最下方是一张照片:
查尔斯河边,两人背影并肩,手里不是offer,而是一叠写满推演的草稿纸。
波士顿机场的雪落得很轻,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登机前,林晚照看着城市的灯光渐渐缩远。
程启珩握住她的手:“累了就睡一会儿。”
“嗯。”她闭上眼,嘴角轻轻弯起,“回去,我们还有很多问题要解。”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东方。
那里有更艰难的题目,也有属于他们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