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破局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荣誉的浪潮便以更汹涌的姿态扑面而来——一种几乎要把人整个淹没的声势。
“晚启开放研究平台”问世不到一个月,这种前所未有的、几乎是革命性的协作模式,像在传统学术深潭里投入了一枚固态燃料弹。它激起的涟漪没有沿着平静水面慢慢扩散,而是直接掀起巨浪,撞击着那些沉睡了几十年的规则与壁垒。
这浪潮带来的,是足以压倒任何人的注目礼、荣誉与光环。
第一份来自国家层面。
教育部、科技部联合授予的“青年科技创新团队特别贡献奖”——这是过去十年里从未颁给学生团队的荣誉。颁奖词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以高度的学术自信和开放精神,探索前沿基础理论,推动关键技术创新,展现新时代青年科技工作者的卓越风采与责任担当。”
颁奖典礼在人民大会堂举行。
林晚照与程启珩并肩踏上铺着红毯的台阶,面对数百名嘉宾与媒体。灯光在他们身上落下的一刻,全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住。身着正装的他们沉稳、自信,举手投足间,是远超年龄的冷静与担当。
当部级领导将奖牌递到他们手中时,闪光灯雨点般落下——这一刻,“晚启实验室”真正意义上地走到了全国舞台中央。当晚新闻联播的15秒报道,让他们的名字从高校圈传遍了寻常百姓家。
第二份来自国际。
ieee破格将“新兴技术先锋奖”授予他们。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颁给本科生。
第一次授予中国大陆的学生团队。
第一次由非传统学术中心夺得满堂喝彩。
颁奖典礼在旧金山举行,直播信号覆盖全球。当林晚照站在舞台中央,用流利的英文从容阐述“开放科学与透明协作,是推动人类认知加速前进的最短路径”时,台下数十位国际顶尖大牛纷纷颔首,有人甚至当场起立鼓掌。
这件事震动海内外,甚至被形容为“硬科技赛道未来二十年的风向标”。
第三份来自市场。
《财富》杂志中文版将“晚启实验室”评为“年度最具价值创新实验室”。
他们被总结为:“以顶尖学术成果为引擎,以透明开源构建信任护城河,用年轻之力打造硬科技时代最稀缺的信任资产。”
此前保持观望的顶级资本终于坐不住了。
主动上门,估值惊人——而且这次的条款简单得不可思议:
不要求董事会席位、不干预实验室方向、不插手人事,仅享部分分红,支持晚启完全独立、完全开放的发展路线。
资本在用最现实的方式承认:
你们不是我们培养的对象,而是我们需要追赶的目标。
荣誉接踵而至,媒体的镁光灯仿佛永远不会熄灭。
各种采访、纪录片、特别报道层出不穷。
平台话题上,“晚启实验室”被称作“清北双子星”“中国科研的脊梁”“学术界的破局者”。
实验室成员的照片被做成海报,被粉丝拿去当桌面壁纸;甚至出现了同城打卡和后援会。
曾经排挤过林晚照的豪门圈,如今纷纷递来宴会邀请函;
曾经质疑过他们的权威,开始在公开场合强调“早就看好这群孩子”;
江家老爷子的寿宴上,林晚照甚至力压一众名流,成为全场焦点——没人再提远走海外、杳无音讯的假千金江心柔。
外界几乎疯了般把鲜花和掌声堆到他们脚边。
那天深夜,庆功宴后。
实验室的窗前只剩两个人的影子,静静立在北京的灯海前。
程启珩递过来一杯温水:“飘了吗?”
林晚照接过杯子,轻轻摇头。
她的目光没有停在新闻、奖杯、鲜花,而是落在白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公式块上。
那是他们命名为“幽灵问题”的关键瑕疵——在高维非光滑流形上的一个结构性跳步,足够小,却足以让整套理论在极端情况下变得不完美。
在外界眼中,他们已达巅峰。
可对她来说,这个小小的“幽灵”,比所有奖项都刺眼。
“没有飘。”她声音淡淡,“只是觉得——有点吵。”
吵,是外界的喧哗。
吵,是过分热烈的赞美。
吵,是太多伸来的手、太多想靠近光的人。
她心里真正清晰的,只有那个公式。
程启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领神会:“那个问题,卡了两周了。”
“嗯。七种方法,都卡在同一处。”林晚照轻声说,“荣誉解决不了它。”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推开。
李雯、王明宇、赵小雨、陈默……一个接一个走了进来。
身上还带着宴会的香水味,脸上却是属于研究者的那种专注光亮。
他们没有带香槟,没有带纪念品。
每个人手里抱着笔记本、草稿纸或资料。
“就知道你们在这里。”李雯打着哈欠坐下,“那个ieee报告里讲的谱聚类稳定性,我想到一个新的角度——也许能反推我们那个跳步。”
“我这边有一批临床数据新结果,里面有两个很奇怪的点。”王明宇打开电脑,“可能正好对上我们的奇异结构。”
赵小雨把一份新打印的预印本拍在桌上:“这里有一段推导,可能和幽灵问题的几何基底有相关性。”
陈默已经在旁边白板写写画画,像是迫不及待想把脑子里的灵感倒出来。
没有人提荣誉。
没有人提采访。
没有人提奖杯。
甚至没人提刚结束的官方晚宴。
整个实验室仿佛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一个只装得下问题、公式、代码与梦想的地方。
林晚照看着这一幕,心底的那条弦似乎被轻轻拨动。
她低头拿起笔,重新站到白板前。
程启珩站在她旁边,轻声道:“试试从这里切?”
他说着,在幽灵问题旁边画了一个箭头,连向赵小雨带来的论文标注。
林晚照眼睛亮了一瞬:“有可能……如果从这里绕过去……”
她立刻沉入推导。
键盘声、写字声、轻轻的讨论声在深夜交织,成为这个实验室最熟悉的心跳节奏。
凌晨两点,外界的荣誉喧闹早已在夜色中散尽。但这里的灯仍明亮。
他们没有把幽灵问题解决掉,但推进了一小步,厘清了一个关键约束,排除了一条错误路径。
这微小的推进带来的愉悦,胜过任何奖杯落在掌心的重量。
晨光从百叶窗缝隙落下时,林晚照终于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程启珩推来简易三明治与热牛奶:“下一个问题,你想攻克什么?”
没有问“接下来怎么维持名气”,没有问“如何利用这波流量”,没有问“要不要借势拿更多荣誉”。
只有一个问题:
未来的路,怎么继续走?
下一道自洽性不完美的数学裂纹在哪里?
林晚照抬起头,看向他,又看向周围这些疲惫、却满眼光亮的同伴……
然后看向白板上那个被不断推倒重来的“幽灵问题”。
她微微一笑,指向它:“先把它吃掉。”
她的手再次抬起,指向白板更高的一片空白,那是大片尚未有人触及的数学荒原。
“然后——征服那里。”
清晨的光倾洒而下,照亮了满墙公式,照亮了一群年轻而纯粹的面庞。
荣誉已入抽屉。
勋章盖上了盒子。
他们的眼睛里,却始终闪着同一种光——
对下一个问题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