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清北,银杏叶尚未染上金边。
林晚照站在数学学院那栋爬满常青藤的灰色建筑前,深吸一口气。周围是抱着书本匆匆而过的学生,有人认出她,眼神里掠过惊讶、羡慕、好奇,甚至是本能的评估。
但她明白,从今天起,那些关于“真假千金”的旧事、io金牌的光环,甚至“晚启实验室创始人”的名声——
在这里,都只是门口的门票。
真正的实力验证,现在才开始。
“林晚照同学?”
门口,一个戴眼镜的博士生向她招手,“周教授和导师组在302等你。”
语气客气,但难掩审视的意味。
她点头,上楼。
302室的门被推开时,三人正坐在会议桌前——
她的硕士导师组。
居中的是周明华教授,数学学院副院长,也是她最信赖的本科导师。
左侧坐着的是秦守真教授,微分几何方向权威,脾气出了名的冷峻。
右侧是一位她只在资料里见过的女性学者——赵清如教授,刚从普林斯顿回国的特聘教授,锋芒毕露。
“坐吧。”
周明华示意她落座,神情罕见地严肃。
秦守真教授没寒暄,直接推来一份打印文件。
封面只有一行黑体字——
《关于高维非光滑流形上曲率测度奇异点的有限性猜想(1998–)》
林晚照的心脏轻轻一震。
她当然知道这个猜想——
领域内出了名的“幽灵问题”。
难度不在最前沿,而在于它像一把手术刀,能切开一个研究者全部的数学底子。
二十五年了,无人解开。
秦守真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冰刀:
“你的硕士开题,就从它开始。半年内,要么给出完整证明,要么推进到一个可发表的实质性结果。否则——”
他顿住,让空气凝结,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你的培养路径。”
这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空调声。
赵清如教授补上一刀,语气温和却锋利:
“你过去的成绩很漂亮,但硕士阶段和本科竞赛不是一回事。这里不需要明星,只需要真正能啃硬骨头的人。”
林晚照垂眸,指尖轻触文件封面。
下一秒,她抬起头,语气干净利落:
“我接受。”
没有炫耀,没有退缩。
三位教授对视了一眼。
周明华嘴角终于有了温度:
“很好。每周五来我办公室汇报进度。资源需求,直接提。”
走出302时,走廊的光白得刺眼。
巨大的压力像从天而降的海水,把她整个淹没。
但她胸腔里,却升起了一簇难以描述的炽热战意——
只有面对真正硬题时才会燃起的那种。
手机震动。
程启珩:【结束了吗?老地方见。】
林晚照忍不住弯唇。
……
“晚启”实验室的灯在傍晚六点准时亮起。
她推门时,程启珩正站在白板前,三支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插在指缝间。听见脚步他没有回头,只说:
“关门。”
门关上,外界嘈杂瞬间被隔绝。
白板左侧写着清晰的几行公式;右侧是一个复杂、但未完成的关系图。
更多的空白,等待填满。
“秦老给你‘幽灵问题’了?”
他把红色马克笔递给她。
“半年。”
她写下那个猜想的核心表达式。
“正常。”
程启珩拿起蓝笔,飞快写下一串参考路径:
“这是二十年来的主要尝试和失败点。今晚先过文献脉络。”
“等一下。”
林晚照忽然停住。
她从背包里抽出一叠空白a3纸,铺开。
再在白板最上方画出一条横向时间轴。
“在讨论‘幽灵问题’前,”
她抬眼,清亮而专注,
“我们先画个未来三年的战略地图。”
程启珩挑眉:“战略地图?”
“嗯。”
她点时间轴——
“我硕士,你博士。
我们的主攻方向、交叉点、互相接应的节点……
还有‘晚启’平台的下一阶段规划。”
“我不想我们像两艘偶尔对话的船。”
她的声音坚定,“我想我们是一支舰队,共享海图,随时能火力支援。”
空气静了一瞬。
程启珩看着她,眼底的光微微动了动。
然后,他露出罕见的、带赞赏的笑:
“好。那从坐标系开始。”
接下来两个小时,实验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
——红色标她的硕士主线
——蓝色标他的博士探索
——绿色标“晚启”平台发展
——黄色标“生活基建”
他们像两位指挥官,在同一张沙盘上推演未来。
“如果我四个月内拿下奇异点分类……”
“你的统一理论在低维上就能绕开半壁难点。”
“而如果我明年突破高风险区……”
“我问题在高维推广时的复杂度会下降。”
冷静分析,却充满隐形的默契。
当白板被填满七成时,林晚照退后一步。
那幅图充满了条理、雄心,也充满“我们”的痕迹。
程启珩举起手机,把白板拍了下来。
然后走到中央,在两人线条交叠的位置,用红蓝交织画了一个醒目的双向箭头:
“你的前方,我侦察;我的后方,你稳固。”
他看向她,“同意吗?”
那一刻,她胸腔像被什么温暖地握住。
并补了一句小字:
【附加条款:侦察兵需定期回传情报;稳固方保留随时增援权。】
程启珩失笑:“成交。”
实验室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整个白板上。
林晚照正式拿起那份“幽灵问题”的文件,语气锋利:
“现在,我们开始吧。”
“先吃饭。”
程启珩拎起保温袋,“虾仁馄饨。边吃边梳理文献的第一层树。”
馄饨的香气升起时,林晚照忽然意识到——
原来所谓“想要的未来”,就是这样:
不是鲜花与镁光灯,
而是难题降临的夜晚,有一盏灯为她亮着,
有一个人与她并肩站在白板前,把未知拆解为路径。
有了一张共享的地图,
有了一个永远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那些艰难的题、未必成功的冒险……
全都开始值得期待。
她舀起一勺馄饨,看向白板。
那些公式和线条在灯下闪闪发光。
像星辰。
而他们,正学着成为
彼此的导航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