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灼热感来得突兀而强烈，仿佛贴身藏了一块烧红的炭！陈朔闷哼一声，本能地伸手入怀，指尖触碰到“潜龙之鳞”石时，那灼热感却又瞬间消退，恢复了温润，仿佛刚才的异变只是幻觉。
但地面下那一闪而逝的暗红微光，以及墨兰异常的反应，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绝非幻觉！
“大人！”老吴和阿飞已抢到床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墨兰。
墨兰急促地喘息着，抓着胸口衣襟的手指关节发白，眼神死死盯着地面那个方向，充满了惊骇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地……火……”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地火？！
陈朔心头剧震！难道刚才那暗红微光，是地火之兆？可扬州并非地火活跃之地，怎会有地火涌动？秘宅地下怎么……
他猛然想起墨兰之前的话：“‘玄冥教’……擅长地气、水脉的利用与篡改……”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划过脑海：难道“玄冥教”不仅在利用水脉，还在以某种邪恶手段，强行引动或改变了扬州城下的地脉，甚至……人为制造或引导了地火？！
若真如此，其目的何在？仅仅是破坏？还是……为了某种更恐怖的祭祀或炼法？
“快！立刻带大人离开这里！”陈朔厉声喝道。不管那暗红微光意味着什么，此地绝不能再待！
阿飞和老吴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再有丝毫犹豫。阿飞一咬牙：“老吴，你背大人！陈先生，麻烦你断后照应！其他兄弟，立刻按丙字三号方案，销毁重要物品，分散撤离！老地方汇合！”
命令一下，秘宅内残存的六七名玄镜司好手立刻行动起来，虽惊不乱，显示出极高的素养。有人迅速将几份紧要文书投入火盆焚毁，有人将备用武器和药物打包，有人开始检查并启动预设的逃生通道。
老吴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虚弱不堪、几乎无法动弹的墨兰背起。墨兰似乎想说什么，但剧烈的喘息和胸口的痛楚让她只能发出细微的抽气声。
“走！”阿飞当先引路，冲向房间内侧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他在墙砖上按照特定顺序按了几下，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凉风从里面涌出。
这是通往地下排水暗道的入口之一。
众人依次迅速钻入。陈朔最后一个进入，反身将墙壁复原，隔绝了身后的房间。暗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阿飞打着了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狭窄、潮湿、布满苔藓的砖石通道。
暗道曲折向下，空气浑浊。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岔路。阿飞毫不犹豫选择了左边那条更狭窄、更向下倾斜的通道。
“这条暗道通往城北更外围的一处废弃砖窑，我们在那里准备了马车和另一处临时藏身点。”阿飞低声解释，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回荡，“希望……还来得及。”
他话中的不安感染了每一个人。如果“玄冥教”连这处秘宅都能通过地脉异常定位，那么其他的备用据点，甚至这条暗道，真的安全吗？
陈朔一边跟随队伍快速前进，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入对水灵之气和地脉波动的感应中。手握“潜龙之鳞”石，在这深入地下的环境中，他的感应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能“听”到四面八方极远处有无数细小的水流声，那是纵横交错的地下水脉。但在这些水脉的“背景音”中，他再次捕捉到了那种不协调的“杂音”——某些节点的水灵之气变得滞涩、污浊，甚至……隐隐透出一股灼热与暴戾的气息，与刚才感应到的地火微光性质相似，只是微弱得多，分布也更广。
整个扬州城下的地脉水网，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缓慢而持续地“污染”和“扭曲”！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他隐约感觉到，他们现在所处的这条暗道的深处，偏东南方向，那股阴冷污浊中夹杂灼热的气息，似乎……正在增强！虽然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一个“源头”或者“核心”在持续散发影响！
必须尽快离开地下！
就在众人即将抵达暗道尽头，前方已经能看到隐约天光（应是废弃砖窑的出口）时，异变再生！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伴随着剧烈的震动！整个暗道猛地摇晃起来，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土，墙壁上的苔藓被震得剥离，砖石缝隙间甚至有浑浊的泥水滴落！
“地动了？！”有人惊骇低呼。
“不是普通地动！”陈朔脸色难看，他感应到地下深处那股灼热暴戾的气息在巨响传来的方向陡然强烈了数倍！“是地脉被引动爆发！快走！出口要塌！”
不用他提醒，阿飞已经像疯了一样向前冲去：“快！出口就在前面！”
众人连滚爬地冲向那点天光。震动持续不断，暗道顶部的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大块的土石开始砸落！
“小心！”陈朔眼疾手快，一把推开前面一名因为震动而踉跄的玄镜司兄弟，一块脸盆大的砖石擦着那人的后背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终于，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出了暗道出口——这里果然是城北郊外一处荒废多年的破旧砖窑内部。窑洞内堆满了残破的砖坯和杂物，顶部已经坍塌了小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
震动在这里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并未停止，远处扬州城方向，隐约传来房屋倒塌的轰鸣和人群惊恐的尖叫！
“上马车！”阿飞指向窑洞角落，那里藏着两辆半旧的青篷马车，车夫正是另外两名在此接应的玄镜司暗探，此刻也是面无人色，显然被刚才的动静吓得不轻。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墨兰安置上其中一辆马车，其他人也迅速上车。车夫一抖缰绳，马车冲出破败的砖窑，沿着荒草丛生的小道，朝着远离扬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朔坐在车辕旁，回头望去。只见扬州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灰黄色烟尘。城中数处地方冒起了浓烟，隐隐还有火光。更让他心悸的是，在他超常的感知中，整个扬州城所在的那片大地，仿佛一个正在从沉睡中逐渐醒来的洪荒巨兽，地下深处，无数混乱、暴烈、污浊的气息正在交织、碰撞、升腾！
而东南方向，那股阴冷与灼热并存的核心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albeit a sister one），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陈先生！”车内传来墨兰虚弱却焦急的声音，“你感应到了吗？东南……那个方向……”
陈朔沉重地点头，即使隔着车帘，墨兰似乎也能感觉到他的肯定。
“那里……就是源头吗？”墨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伤势所致，还是因为恐惧。
“十有八九。”陈朔低声道，“大人，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上报！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或者私盐案件了！这……这是要倾覆一城的灾劫！”
墨兰沉默了片刻，声音忽然变得决绝而冰冷：“阿飞！改变方向！不去预定汇合点了！”
“大人？！”阿飞和老吴同时惊呼。
“去最近的玄镜司卫所！清水镇卫所！用我的千户印信和紧急密令，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同时以最高等级加密急报，直送京城玄镜司总衙和内阁！”墨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玄冥教’以邪法撼动扬州地脉，意图不轨，疑似制造地火之灾，危及全城百姓及漕运命脉！请朝廷即刻派高手与钦差前来处置！快！”
“是！”阿飞凛然应命，立刻对车夫下达了新的指令。马车猛地拐上另一条岔路，扬起漫天尘土。
陈朔看着远处扬州城上空越来越浓的烟尘，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哭喊声，又感受着怀中“潜龙之鳞”石传来的、似乎与远处地脉异常隐隐对抗的温润波动，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或许已经发生了。
“玄冥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而自己，还有这些伤痕累累的玄镜司残部，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又能做些什么？
马车在颠簸的道路上疾驰，将混乱的扬州城渐渐抛在身后。
但每个人都清楚，他们逃离的，或许只是第一波冲击。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