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还在营地里手忙脚乱地穿戴甲胄,秋灵三人已经整整齐齐地排在了城门口,铁甲在烈日下泛着冷硬的光。
李元忍不住咋舌:“是不是……早了点?城门还没开呢。”
谢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秋灵努了努嘴:“我忘了?小云子这本事,总能比别人早两个时辰嗅到敌军的味儿。是早了点,不过习惯就好。”
两人齐齐看向秋灵,想听听她怎么说,结果却见她若无其事地从怀里掏出个还带着余温的馒头,掰了一半递过来:“饿不?垫垫。”
谢凡和李元对视一眼,无语地仰头看了看天——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
秋灵像是没瞧见两人的无奈,自己先啃了一大口馒头,含糊道:“没事,敌军还在关外磨蹭呢。他们刚商量完,估摸着再有半小时就能到。”
谢凡凑过来,一脸好奇:“哦?那你说说,他们咋商量的?”
秋灵咽下嘴里的馒头,声音清晰了些:“这是股小部队,领头的是个小头领。他们的大首领之前攻过青铜城,吃了亏,知道离城一定距离会被提前侦查到。这次派这队人来,是试探紫铜关的情况,想看看我们的侦查范围到底有多大。”
她顿了顿,又咬了口馒头:“他们早就定好了真计划,刚才在关外又故意演了场戏,弄了套假计划出来,就等着我们上钩呢。”
谢凡听得直咋舌:“我草,攻个城而已,用得着这么多弯弯绕?直接冲上来砍不就完了?”
秋灵挑眉:“兵不厌诈。能当上主事者,哪个不是狡猾的狐狸?”
城墙上,钱熙恰好捕捉到秋灵在城下的低语。他心里一动,匆匆转身奔向卢成所在的指挥台,急促地将秋灵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忍不住问道:“大将军,要不……请我师兄来说说敌军真正的计划?他好像知道。”
卢成手指轻叩着垛口的青砖,目光落在关外扬起的烟尘上,只思索了一秒便摇头:“不必了。敌军总人数已经探明,不过三百余人,任他有什么花架子,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没用。”他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樊星,声音陡然转厉,“小樊,领八百人从西侧密道绕后,断他们的退路,一个都别放跑!”
“是!”樊星抱拳应下,转身便带着亲兵疾步离去,甲胄碰撞声在城墙上急促响起。
卢成紧接着又调兵遣将,指令清晰利落:“弓弩手准备,敌军进入射程就放箭!长枪队列阵前排,刀盾手护住两翼……”他语速极快,将各部队的作战方式一一部署妥当,自始至终,没再提过半句关于秋灵的话,仿佛方才钱熙的提议从未存在过。
城下,秋灵隐约听见城墙上的调动声,却没等来任何传召。她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有一抹失落悄然划过——果然,她已经被除了谢凡、李元这些北方疯子之外的所有人放弃了,连曾经对她寄予厚望的卢成,也不再看重她了。
另一边,林头正拉着几个相熟的领队,一脸苦相:“兄弟们,今天你们可得帮我盯着点!那混小子赤手空拳都能放倒一片,今儿可是带了家伙出去的,我这老骨头怕是经不住他折腾。”
他一个挚友拍了拍他的胳膊,打趣道:“哎哟,平时净听我们求你帮忙了,今儿怎么轮到你碎碎念?”
“这可不是开玩笑!”林头急得直跺脚,“平时你们怎么样都行,今儿必须上点心!万一我被他几刀砍了,那不是死得冤枉?”
另一个挚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不是从军医处讨了迷药吗?到时候瞅准机会往他脸上撒,多撒点!那东西不致命,他疯了,不知道躲避,保准吸几口就倒下,到时候你不就省心了?”
林头眼睛亮了亮,又垮下来:“我怕没机会啊!他那身手,我想近身,你们得帮我牵制一下!”
“行了行了,知道了。”挚友摆摆手,“等收拾完敌军,我们先帮你摁住他,再管别的。”
林头这才松了口气,嘴里还在抱怨:“王宏那孙子,躺回春堂装病,死都不肯来管这猛兽。他娘的,谁想要啊……”一边抱怨,一边跟着人流往城门口赶。
城门口的秋灵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原来,连林头都这样防着她。一股执拗的念头涌上心头:你们都不愿意带我,那我就自己做领队!
她转头看向谢凡,声音带着点赌气:“多少军功才能做领队?”
谢凡正盯着城门,闻言随口道:“多少都不行。领队得是上面任命的,不是靠军功堆的,我们是绝缘体。死心吧。”
秋灵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下去,肩膀都垮了半截。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带着沉稳的力量。
“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秋灵抬头,撞进黎锦温和的眼眸里。他站在阳光里,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动,眼神里满是安慰。一股暖流悄然淌过秋灵的心底,她轻声喊:“老师。”
黎锦点点头,语气笃定:“莫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走。你很优秀,将来能站得更高,老师信你。”
秋灵怔怔地看着他,心里那点委屈和失落像是被阳光晒化了,渐渐散了去。她重重点了点头,连瞥见魏迅喆躲躲闪闪的身影,都觉得没那么碍眼了。
没一会儿,林头带着几个人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他大大咧咧地走到秋灵面前,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云灵海啊!你本来是王宏那混蛋的人,可他被你给放倒了,现在我暂时接手。你自己心里有点数,自控点啊!我可不想躺你刀下。”
秋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林头还真是个直爽到没边儿的汉子。
林头说着,从怀里掏出个药包,在秋灵眼前晃了晃:“瞧见没?这是从军医处要来的麻药。你放心,我特意问过军医了,就算你全吸进去,也死不了,就是昏迷的时间长点。所以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等你昏迷了,会有人把你送回帐篷,一觉醒来就啥事都没了。”
秋灵盯着那药包,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对林头说:“那你可得看仔细了,我要是真失控了,你再用这药。我可不想大小便失禁。”
“大小便失禁?这怎么可能?”林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秋灵无奈地叹了口气:“麻药用多了,神经被麻痹,人陷入深昏迷,就很可能大小便失禁。”
林头那壮硕的身躯瞬间像被定住了一般,呆若雕像:“军医没跟我说啊!”
秋灵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药包:“军医给你的这个量,虽然不足以致死,但要造成大小便失禁,那是够了。”
“我草!”林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们怎么不早说?现在都要开战了,老子上哪去找其他办法?”
这时,一旁的黎锦赶忙开口安抚:“不至于,大致情况是没办法靠近去捂在他口鼻上的,要是撒过去的话,有不少会散在地上,他实际吸入的量会大幅度下降。”
林头听了,拍了拍胸口:“哦,那就好。要是真搞得屎尿到处都是,等他醒来,还怎么见人?”
秋灵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莫名好受了些,感觉这林头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冷漠。于是轻声说道:“没那么严重,我感觉我自己能控制住,能醒过来。”
“醒个球!”林头瞪了她一眼,“就没见北方疯子疯了还能自己醒过来的。老子就盼着你别一刀把老子给劈了。”说完,他又转向黎锦,脸上满是哀求,“黎老弟,一会儿你可得帮帮哥哥我啊!这要上战场杀敌了,也不能不给他武器,可他劲儿那么大,万一失控,我哪扛得住?老弟,你可得多盯着点……”
秋灵实在听不下去了,无语地转身,不再理会这个在一旁碎碎念个不停的壮汉。
城外的战斗如骤起的风暴,转瞬即至。随着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秋灵乖乖跟在谢凡身旁,一同踏入了这片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土地。往昔,她是在清醒的后梯队,而此刻,却毅然迈进了疯狂的第一梯队。
刚一走出城门,不远处的战斗已然打响。血腥气和杀气如浓重的迷雾,弥漫在空气中。这血腥的一幕,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北方疯子们心底那扇狂躁的大门。他们的眼睛愈发通红,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犹如一只只嗅到猎物气息的猛兽,迫不及待地想要扑向战场。
在众人身后,一众领队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秩序,时刻警惕着,生怕这些陷入狂躁的北方疯子们失去控制,彼此攻击起来。
林头在人群中,目光不经意间扫向秋灵,瞬间眼睛瞪得老大。只见秋灵眼神清澈,毫无癫狂之态,既不眼红,也不嘶吼,脸上甚至没有一丝暴躁的情绪。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秋灵竟然正悠哉悠哉地啃着馒头,仿佛眼前那血腥的厮杀场景不过是寻常的风景。林头顺着秋灵的目光看去,确认她注视的正是那片惨烈的战场,顿时头皮一阵发麻——一个人看着血腥的战场还能若无其事地吃东西,这本身就已经够惊悚了,而这个人若还是一见血就发疯的北方疯子,那简直惊悚到了极点。林头的目光在战场与秋灵之间来回切换,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秋灵似是察觉到了林头的目光,侧头瞥了一眼惊愕的他,随后淡定地将自己啃了一半的馒头递过去,问道:“你要?”
林头猛地甩了甩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满心都是疑惑,很想问“你怎么回事?”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前方的栅栏“哐当”一声打开,激昂的冲锋战鼓如惊雷般轰鸣响起。
刹那间,一众北方疯子如同出笼的猛兽,嘶吼着朝着战场狂奔而去,谢凡和李元也在其中。秋灵见状,嘻嘻一笑,随手将馒头塞回怀里,“唰”地拔出大刀。她右脚像马蹄般在沙地上刨了两下,随后猛地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暴起,直直冲向战场。
林头被她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愣在原地,过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赶忙撒开腿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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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凡:“脑筋急转弯,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什么时候最想家?”
秋灵:“夜深人静的石猴,是想家的石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