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秋灵举报的那一刻。
白中将一声令下,几名亲兵立刻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砰”地撞开了兵器库管事的房门。屋内光线昏暗,一股子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众人简单扫视一圈,便有人在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了几本厚厚的账本,其中一人迅速将账本收好带回,其余人则继续搜寻。
当他们合力搬开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木床,床底露出的景象让众人皱起了眉——地上堆积着一堆杂物,破衣烂衫、断底的鞋子、朽坏的木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活像个小型垃圾场,看得人满心嫌弃。
“等等。”一名经验老到的亲兵忽然开口,蹲下身捻起一点灰尘,“这些东西分明经常被挪动,上面的灰尘厚薄不均,仔细查查。”
众人依言翻检起来,可翻来翻去,底下除了些更零碎的破烂,便是边关常见的黄沙,再无他物。
“真没有啊。”一个年轻亲兵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地面,“这就是实打实的地面了。”说着,他还特意碾了碾脚下的黄沙。
为首的亲兵叹了口气,略一思索,扬声道:“再搜搜其他地方!中将让我们来找赃物,屋里还有不少角落没查到。敲敲墙壁、翻翻柜子,看看有没有夹层,千万别漏了!”
“是!”众人应声散开,立刻将注意力投向屋内的墙壁、柜子,那片黄沙地面反倒被晾在了一旁。
一群人翻箱倒柜折腾了半天,最终只在一个不起眼的陶罐里找到了些银票和银两。数量虽不算少,却也没法直接定为赃物——军中可没规定不许私存钱财。
另有一人在床板夹缝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几块油炸干的瘦肉,油香混着肉味飘散开来。那士兵捏着油纸包,无奈地撇撇嘴:“看来偷肉吃是真的。”
此时的屋子已被翻得底朝天,桌椅翻倒,箱柜洞开,再无半分可藏东西的角落。众人见实在找不到更有用的线索,正准备收队回去复命,先前送账本回去的那名亲兵却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扬声喊道:“挖!挖一下!”
为首的亲兵一愣:“小吉?你说什么?”
被称作小吉的亲兵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急声道:“云灵海说,暗格上面盖着黄沙!中将让我们挖床底下的那片黄沙!”
“这……还要掘地三尺不成?”年轻亲兵咋舌。
“不用三尺。”小吉摆手,“云灵海说,也就十多厘米深。”
为首的亲兵眉头紧锁,只思索了一秒,便转身重回那间屋子,径直走到原先放床的黄沙地前。他抽出腰间佩刀,反手用刀鞘在沙地上刨了几下,“咚”的一声,刀鞘撞上了硬物。
“有东西!挖!”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找来工具动手。不过片刻功夫,一块铁板的边缘便露了出来——正是一道暗门,上面还挂着把铁锁。亲兵们懒得费功夫开锁,直接挥刀劈砍,“哐当”一声,锁扣断裂。
暗门被拉开,一股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个不算大的空间,借着从门外透进的光线,众人看得一清二楚——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兵器,长刀、箭矢、长矛……数量之多,远超一个管事应有的私藏,显然不正常。
一名亲兵转身便往回跑,冲到白中将面前时声音都带着急颤:“中将,跟我来!有重大发现!”
白中将见他神色凝重,深知自己麾下人的性子,绝非小题大做之辈,当即明白事情怕是比预想的更严重。他立刻调派一队士兵严密看守秋灵与两名管事,自己则带着几名亲卫,跟着那名亲兵匆匆赶去。
兵器库管事的住处外,暗格里的兵器已被尽数取出,一百多件刀枪剑戟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密密麻麻摆了一地,看得人触目惊心。为首的亲兵将一本不算薄的册子递上前:“中将,这只是部分赃物。账本上记着,还有不少已经被他们偷偷变卖,这是交易记录。”
白中将接过册子,指尖翻开纸页,越看脸色越沉,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周遭冻结。此刻怪人营的对账虽未结束,但这些兵器的去向,已然有了清晰的脉络。
亲兵们在兵器库管事的住处又细细搜查了一遍,其他地面也被刨了刨,确认再无遗漏,这才放弃了这间早已被翻得不成样子的屋子,转而奔赴后勤管事的住处。
到了地方,秋灵所指的那面墙暴露在众人眼前。墙面斑驳,怎么看都和其他墙壁别无二致。但有了兵器库管事处的前车之鉴,没人敢当它是普通的墙,当即抡起大锤便砸。
“砰砰”的锤击声震得人耳膜发疼,砸了足有半个时辰,墙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为首的亲兵却忽然停手,上前摸了摸裂缝边缘,转身回禀:“中将,确实有门!墙里藏着一道整齐的缝隙,只是找不到开关。”
白中将眼神一厉,冷声下令:“砸!去取重武器来,给我砸开!”
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扛来一柄沉重的大锤。
就在这时,卢成大将军闻讯匆匆赶到,见此情形皱眉道:“白中将,这是怎么回事?”
白中将将那本记录变卖的账本递过去,沉声道:“兵器库那边已经查实,这面墙里,恐怕还有更多的东西。”
卢成接过账本,越看额头青筋跳得越厉害,猛地合上册子,怒喝一声:“立刻抓捕所有涉案人等,连同他们的直属上司,一个都别放过!”
军令一下,士兵们迅速行动。后勤管事的一众属下被尽数扣下,连云少将也在睡梦中被人架起,押到了卢成面前。他衣衫不整,一脸茫然:“大将军,属下究竟犯了何事?还请明示!”
卢成眼神冰冷,只吐出一句:“押到大厅跪着,等这里有了结果,再跟你算账!”
云少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押往大厅,他的住处也遭了搜查。只是搜遍全屋,既没找到赃物,也没发现暗门,唯有一盘油炸瘦肉摆在桌上,大大方方,未曾遮掩——与兵器库管事处藏着的那包,竟是同一种东西。
夜色渐淡,天将破晓。在卢成与白中将的亲自监督下,士兵们轮换着用大锤猛撞墙面。“轰隆”一声巨响,锤子忽然砸空,墙面破开一个大洞,昏暗中隐约能看见里面幽深的空间。
众人对视一眼,眼中终于燃起一丝希望。
年轻亲兵往洞口凑了凑,抽了抽鼻子,眼睛一亮:“云灵海说的是真的!我闻到肉香了,从洞里飘出来的!”
为首的亲兵瞪了他一眼:“老子看你是饿昏头了!里面的都是赃物,敢动半点心思,小心被当成同谋一并论处!”
年轻亲兵脖子一缩,讪讪道:“我就说说而已……”
又凿了好一阵子,洞口终于扩到能容一人弯腰穿过。众人这才明白,为何没人能从墙面上看出破绽——这墙确实是道暗门,可门后并非墙面后的空间,而是通向地下,拐了个弯,竟藏在屋子正下方的地穴里。
“啊!早知道直接刨地了!”年轻亲兵懊恼地拍了下大腿。众人也是一脸无奈,谁能想到暗门背后还藏着这般曲折。
数名亲兵先钻进去探路。地穴里空间不小,借着外面透进的微光,能看到堆着不少木箱。几人合力撬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是大刀与箭支,虽算不得稀罕,数量却远超寻常。再往下翻,当一箱银子被打开时,白花花的光芒险些晃瞎众人的眼,好在亲兵们纪律严明,没人敢伸手,为首者迅速合上箱盖,沉声喝止了众人眼中的贪馋。
年轻亲兵悻悻地移开视线,目光很快落在角落的矮桌上——那里摆着几样吃食,中间一盆烤肉,油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娘的,还真有肉!我们一年到头就那么点荤腥,一群人分到的肉,怕是都没这里一盆多!”
为首的亲兵叹了口气:“他能享这口福,也得付代价。别看了,去叫中将进来。”
就在这时,一名年长些的亲兵弯腰,用兵器拨了拨盆里的肉,忽然皱眉:“等等,这肉不对劲。”
“武哥,当然不对劲,量也太多了。”年轻亲兵随口应道。
被称作武哥的亲兵却摇头:“我不是说量,是肉本身有问题。你们看,这上面怎么还带着血丝?”
年轻亲兵凑近瞧了瞧:“肉带血有啥不对的?”
为首的亲兵也俯身上前:“武哥,哪里不对?”
武哥指着那丝鲜红,语气凝重:“我们吃的都是腊肉或熏肉,就算烤出一丝血,也该是暗黑色了。可这肉上的血,太新鲜了。”
年轻亲兵摸了摸后脑勺,忽然想起什么:“莫不是跟李中将那只大白鹅似的,花钱请人送来的?有钱人就是牛啊……”
“不对。”为首的亲兵脸色沉了下来,“营中物资进出都有记录,若有活物送来,绝不可能毫无记载。最近的账目里,没提过有羊、猪这类大牲畜入城,可这肉的大小,绝不是鸡鸭这类小畜生能有的。”
话音刚落,年轻亲兵端起旁边一个盘子,忽然“咦”了一声:“这……这是脑花吧?也是新鲜的!”
武哥握着刀,在那盆烤肉里划拉了几下,刀尖忽然触到一块不规则的肌理。他眯眼细看,下一秒,眼睛骤然暴起,整个人连连后退,喉咙里发出破风般的尖叫:“不是畜生……这不是畜生的肉……”
为首的亲兵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武哥,你怎么了?”
武哥浑身抖得像筛糠,手指死死指着盆里,声音都劈了叉:“我看见了……看见了痣!”
“什么字?”为首的亲兵一时没反应过来,追问着。
武哥缓缓抬手,颤抖着指向自己左脸颊——那里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颜色深得发黑。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到一秒,地穴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所有人像疯了一样往外狂奔,冲到外面空地上便“噗通”跪倒,抱着肚子剧烈呕吐起来,酸水混着隔夜饭喷涌而出,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年轻亲兵手里还端着那盘脑花,脸色惨白如纸,全身颤抖,双腿软得站不住,却连松手放下盘子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继续端着那盘东西,机械走到门口。
白中将见一众亲兵吐得昏天黑地,眉头紧锁着上前:“你们这是怎么了?搜出什么了?”
为首的亲兵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牙关打颤,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属……属下以为,他们……他们该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