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凡等人回到帐篷时，见秋灵已躺在榻上熟睡，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众人皆是一喜，又生怕吵醒了她，蹑手蹑脚地退到了外间，谁也没敢出声。
当天傍晚，那个赖在回春堂养伤的王宏，竟捂着还没好利索的胸口跑了回来。荤菜案被严密封锁，营中大多人并不知情，但兵器案早已传开——秋灵立了大功。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下就飞到了回春堂。
黄少将正坐在帐中翻看军规，就见王宏跟个斗鸡似的，捂着胸口冲到帐前，与闻讯赶来的林头大眼瞪小眼，吵得不可开交。
“云灵海是我从老许手里接过来的！”王宏脖子一梗，唾沫星子横飞，“我就养几天伤，怎么人就成你的了？林大头，你要不要脸？”
林头也不甘示弱，嗓门比他还亮：“我去回春堂跟你说还人，是你自己说不要了，让给我！现在倒好，见人家立了功，又跑回来抢？”
“你当时不是拒绝了吗？”王宏气得胸口直颤，“说这疯小子你管不了，怎么着？现在又跟我抢？”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黄少将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闭嘴！都给我闭嘴！”
王宏和林头顿时噤声，却都梗着脖子瞪着对方，半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黄少将指着两人，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小混蛋疯癫了，你俩一个比一个推得快，说什么也不肯要。现在人家立了功，你们撕破脸来抢功了？”
王宏干咳两声，讪讪道：“我这不是被他打伤了，才去养伤的嘛……养伤回来，我的人也该还我了啊！”
林头也急忙辩解：“少将明鉴！先前我说带不了，是怕压不住发疯的他。可后来他清醒了，我不是第一时间就说人我收了吗？”
黄少将眼一瞪，止住了王宏还要反驳的话，沉声道：“大将军有令，让我们给云灵海补补军规。你们俩，谁去？”
“我去！”林头立刻抢答，拍着胸脯保证，“半天功夫，保准给他教得明明白白，规规矩矩！”
“轮得到你？”王宏狠狠瞪过去，“我的人，我自己不会教？”
“该教的教，不该教的不许教。”黄少将冷声打断两人的争执，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头一愣：“什么该教？什么不该教？总得有个谱吧？”
黄少将摸了摸下巴，慢悠悠道：“不知道。但有一条，既得圆了大将军先前的话，还得给大将军留着后路，保证他以后还能拿捏住那混小子。”
王宏瞬间呆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怎么教？
林头也挠了挠头，直来直去道：“那到底哪些内容能教，哪些不能教？给个标准啊！”
黄少将瞥了他一眼：“你就算了吧，你那直脑子，别被那混球绕进去，反倒给教歪了。”他转向王宏，沉声道，“王宏，你上。时间不多，三日内，大将军要看见一个‘循规蹈矩’的云灵海。”
王宏原地石化，只觉得胸口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哪是教军规？这分明是让他陪着演一出戏，还得演得滴水不漏。他看着黄少将不容置喙的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再躺回回春堂的病榻上去。
帐篷里，谢凡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来，见秋灵还蒙着被子躺着，便走过去拍了拍她：“别睡了小云子，起来吃饭。”说着伸手去拉被子，刚掀开一角，就撞见秋灵那双红肿的眼睛，不由得一愣，“小云子，你怎么了？咋还哭了？”
秋灵缓缓睁开眼，声音哑得像磨砂纸：“谢哥，我……我真的错了吗？”
谢凡一脸无奈地想打趣两句，刚想说“昨天还笑刘杰爱哭鼻子，你这是咋了”，目光却突然扫到她后背衣服处洇出的暗红血迹，顿时惊呼起来：“小云子，你受伤了？！”
秋灵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是处罚。黄少将说……不能去看军医，让我自己熬着。”
“混蛋！”谢凡眼睛一瞪，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转身就去打水。他拧了块温热的湿布，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周围，一点点沾去那些已经半干的血迹。
这时，李元鬼鬼祟祟地钻了进来，手里攥着个小纸包，左右瞟了瞟帐篷门口，压低声音道：“云哥，忍着点，别出声。”
谢凡瞥见他手里的药，立刻侧身挡住门口的视线，给李元使了个眼色。两人手忙脚乱地拆开纸包，把褐色的药粉往秋灵背上的伤口撒去。谢凡笨手笨脚的，好几次不小心碰到伤口，秋灵身子微微一颤，却硬是没吭一声。李元赶紧接过布条，胡乱缠了几圈，把伤口草草包好。
末了，李元飞快地把药包塞进衣袖，谢凡故意提高了嗓门：“哎呀小云子，你这伤看着不轻啊！那你好好躺着，熬着吧，我们还有训练，就不陪你了！”
李元赶紧扶着秋灵趴下，不管不顾地把被子拉到她头上，两人对视一眼，跟做贼似的踮着脚溜出帐篷，一路小跑着往训练场去，背影慌张得像是在强调自己压根没离开过训练场，更没干过偷偷送药的事。
秋灵趴在床上，全程一声没吭。谢凡让她躺下，她就乖乖躺下；让她吃饭，她就张嘴。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眼神空洞。谢凡两人走后，帐篷里重归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王宏捂着胸口，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见秋灵仍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像尊没有生气的石像，他沉默着在床边坐下，声音带着沙哑：“小家伙，今日我来教你军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秋灵紧绷的背上：“打架斗殴、犯错受罚，都没资格求医，只能硬抗。只有扛不住了，且罪不至死，才会给医治。”说话间，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插进秋灵枕头下，又飞快缩了回去。秋灵能清晰地感觉到，枕头底下多了个硬邦邦的东西，圆圆的，像药瓶。
“给予犯错者医治，私递药物，同罪。”王宏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秋灵转过头，眼里满是茫然，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在给你讲军规，听见没有？”王宏加重了语气，眉头微蹙。
秋灵愣愣点头。
“举报有举报的规矩，发现问题，你该第一时间找我……”王宏开始滔滔不绝，从上报流程讲到权责划分，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可秋灵趴在那里，瞪着两无神的眼珠望着他，心思显然没在听。
王宏讲得口干舌燥，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两国交战，哪有什么绝对的仁义道德。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敌军该来还是会来，别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他拍了拍秋灵的肩膀，“好好休息，养好身子，才能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说罢，王宏起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住，留下一句：“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有该做的事。”
帐篷里重归寂静。秋灵终于动了动，缓缓闭上眼睛，这一次，竟真的睡着了。
下午饭时，谢凡和李元又端着饭菜进来。谢凡走路一瘸一拐的，秋灵看着奇怪，忍不住问：“谢哥，你怎么了？”
李元抢先答道：“谢哥摔了一跤，右腿蹭破点皮。”
“你跑步一直稳得很，怎么会摔？”秋灵不解。
谢凡凑近些，压低声音：“我故意的。李元的药用完了，你伤得这么重，不搞点药，等发炎流脓了再治，得多遭多少罪。”他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骂骂咧咧道，“太他娘抠了，就给那么一点点，你背上那么多伤，这够个屁！”
“够用一次了，”李元赶紧打圆场，“等晚上大家睡熟了再弄，免得被发现。”
谢凡点头，正要把药瓶藏起来，秋灵忽然从枕头下摸出个大很多的药瓶，递了过去：“谢哥，其实不用这样。”
谢凡一愣，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瓶药粉。惊喜过后，谢凡的脸色立刻垮了，哀嚎：“这么多？你早点拿出来啊！害的哥为了讨这点药，故意往墙上撞……嗷，现在还疼！”
秋灵嘴角抽了抽：“谢哥，我也不知道你会这样啊。”
谢凡把药塞进怀里，瞪了她一眼，语气却软了：“给老子好好养伤，伤好了给我洗一个月臭袜子，不然哥扒了你的皮。”
秋灵“哦”了一声，脸上却慢慢绽开一抹浅浅的笑，像蒙尘的镜子被擦亮了些。谢凡给她的关心，只是兄弟间的关心，不掺杂任何利益。
夜深人静时，谢凡和李元又偷偷给她上药。次日天未亮，三人一起去了训练场跑步，为了照顾秋灵，两人都放慢了脚步。除了秋灵脸上仍少见笑容，倒真像回到了从前那般。
经历过这场风波，秋灵规矩了许多，再不敢自作主张。王宏讲的那些军规，她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最后总结成一句话：凡事，先问王宏。
而王宏为了把这“属下”彻底攥在手里，也没再回回春堂躺着，只每天回去喝药，其余时间都泡在怪人营，秋灵的一举一动，几乎都在他眼皮底下，生怕丢了似的。
小剧场
朋友试图训练边牧“叫一声就给肉干”，结果边牧学不会，反而让主人每次给零食前必须先“汪”一声。
主人无奈照做，边牧淡定吃下肉干，仿佛在说：“这届主人悟性不错，继续保持。”
第二天，主人故意不“汪”，直接递肉干，边牧扭头就走，留下主人风中凌乱：“合着我才是被训练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