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规军军营,李中将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亲自引着秋灵踏入主营大帐。
帐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几幅泛黄的行军图在墙壁上铺开,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与墨色标记交织,无声诉说着疆场的凶险。李中将大步迈至主位落座,回头时,正撞进秋灵那双清亮却藏着警惕的眸子。
他略一沉吟,清了清嗓子,故作和善:“坐,都是自家人,不必拘谨。”
秋灵脸上漾开标准的职业微笑,弧度分毫不差:“多谢中将美意,属下站着便好。”
李中将也不勉强,指尖在案上轻轻叩着,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语气热络得像多年老友:“云领队能来我麾下,说明你我缘分不浅。云领队的本事有目共睹,我这军营,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我守望相助,共图大业,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秋灵垂眸,笑意淡得像一层薄雾:“承蒙中将抬爱,属下初来乍到,许多事还要仰仗中将指点。”话音恭谨,脊背却挺得笔直,暗藏着不容侵犯的锋芒。
李中将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话锋陡转,眼底的笑意敛了几分:“说起来,你先前袭击大将军,按军规可是死罪。能安然站在这儿,是我在大将军面前费了不少口舌,为你担了不少责罚——这升迁之路,怕是又要耽搁些时日了。为此还请了几位同僚帮忙,花钱欠人情,这里面的难处,你该懂。”他微微眯眼,目光落在秋灵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与期许。
秋灵心中冷笑,面上却堆起感激涕零的神色,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中将大恩,属下粉身碎骨难报!都怪属下一时冲动犯下大错,日后定当拼死效力,报答中将厚爱。”那语气诚恳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心底却如明镜般清楚,这不过是老狐狸拉拢人的手段,当不得真。
李中将见她这般姿态,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又慢悠悠道:“云领队有所不知,我出身京城李家,家族根基深厚,背后有三皇子撑腰。跟着我,你算是选对了路。只要忠心耿耿,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他指尖轻敲桌面,每一个字都带着诱惑的重量。
秋灵适时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忙躬身行礼:“中将出身名门,又得贵人相助,属下能在麾下效力,是天大的荣幸!往后中将但凡有差遣,属下万死不辞。”话语掷地有声,心里却只觉得荒谬。
“坐坐坐,”李中将笑着摆手,“往后都是自己人,我看你是块好料子,才说这些掏心窝的话。在这军营里,有我护着,没人敢动你分毫。”
秋灵迟疑片刻,走到侧面的椅子上坐下,眼神闪烁:“中将的话,属下记在心里。只是属下初来乍到,还需些时日适应,况且先前伤势未愈,还得静养些时日,若有怠慢,还望中将海涵。”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老狐狸定有别的盘算,自然不会轻易松口。
李中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不肯放弃,语气越发恳切:“云领队放心,你我关系只会越来越近。只要你忠心,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他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的心思看穿,试图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
秋灵只是微笑点头:“中将的好意,属下明白。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中将期望。”
李中将见她油盐不进,心里清楚急不来,日后有的是机会。正思忖间,帐外传来守卫的声音:“中将,刘、何、徐、贾四位领队求见。”
“让他们进来。”李中将扬声应道,随即看向秋灵,“往后你们便是同僚了,正好认识一下。”
秋灵起身垂立一旁:“是。”
片刻后,四个身着领队盔甲的男子掀帘而入。几人神态各异,唯有最右侧那个面容俊朗的男子,在瞥见秋灵的瞬间,眼中猛地迸射出浓烈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冰棱。但那情绪转瞬即逝,很快收敛,摆出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与其余三人一同躬身行礼:“属下拜见中将。”
李中将摆了摆手,指着秋灵道:“这位是新来的云领队,往后便是同袍,多照拂着些。”
其余三人随意地朝秋灵拱了拱手,唯有那俊朗男子,虽也跟着拱手,眼底的不善却未完全掩饰。
秋灵亦拱手还礼,心中却泛起疑云——她何时得罪过此人?
“这是步兵四组刘领队,骑兵一组何领队,骑兵五十组贾领队,”李中将依次介绍,最后指向那俊朗男子,“这位是步兵四十七组徐领队。”
“徐领队”三个字入耳,秋灵眸光微闪,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是他,当初的徐少将。
李中将看向四人:“你们来找本将,所为何事?”
刘领队上前一步,躬身道:“中将,步兵四十四组的花领队不幸阵亡,麾下尚有二十三名残余士兵。属下想讨要这些人,补充我组阵亡空缺。”
“嗯,稍后把名册呈上来。”李中将点头。
刘领队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属下已备好,请中将过目。”
李中将接过名册,仔细翻看。其余三人也陆续上前禀报公务,帐内一时充斥着军务的讨论声,夹杂着几分刻意的攀谈。秋灵立在一旁,对这些话题全然陌生,只觉得眼皮发沉,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帐篷顶部的布纹上,几乎要睡过去。
一个时辰后,何领队将一份工作报告呈上,李中将接过时,秋灵清晰地瞥见报告夹层中露出的银票边角。他面不改色地将报告塞进案头的文案堆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神情,仿佛只是收了一份再寻常不过的文书。
四位领队各自得偿所愿,正欲躬身告辞,何领队刚迈出两步,李中将的声音便从主位上传来:“小何。”
何领队身形一顿,忙转身垂首行礼:“属下在,请中将吩咐。”
李中将指尖在案上敲了敲,目光扫过秋灵:“新来的云领队就任四十四组领队,你带他去驻地帐篷吧。”
秋灵心头猛地一跳——方才刘领队刚讨走了四十四组仅剩的二十三人,此刻让她去就任,这不是明摆着让她做个光杆司令?
何领队也是一愣,眉头微蹙,迟疑着开口:“中将,四十四组现在……”
李中将抬眼,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打断了他的话:“无妨,新兵很快就到。你带云领队去他的帐篷便是。”随即转向秋灵,语气放缓了些,“云领队伤势未愈,暂且先不用带兵,等新兵来了再说。”
何领队无奈地瞥了李中将一眼,终究还是低头领命:“是。”秋灵压下心底的波澜,拱手应道:“属下遵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帐,何领队一路都沉默着,脚步匆匆,带着秋灵往营地深处走去。穿过一片又一片帐篷,最后停在一顶普通的小帐篷前。帐篷布料陈旧,边角处甚至有些磨损,与别处领队的驻地相差不大。
“这便是四十四组领队的住处,云领队暂且先住这里吧。”何领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秋灵拱手道谢:“多谢何领队。”
何领队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带着秋灵一起进帐篷,犹豫了半晌,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云领队,我劝你还是准备些见面礼给中将送去。否则,你的前途怕是难走啊。”
秋灵故作茫然:“为何?”
“官场上的事,你当真不懂?”何领队叹了口气,“不讨好上司,哪有出头的机会?尤其是李中将这样的,不出点血,哪怕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被压着雪藏。”
秋灵眨了眨眼,装傻道:“可我看中将似乎很看重我,应当不必走这些门路吧?”
“哎!”何领队急得压低了声音,“四十四组如今一个兵都没有,你这领队当得有名无实,这就是明晃晃的暗示啊!”
“中将不是说新兵很快就到吗?”秋灵追问。
“新兵是会来,”何领队声音更低了,“但带新兵的领队也会一同到。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你从领队的位置上拉下来,贬成普通士兵。毕竟不是你亲手带出来的兵,你如何统领?他们要拿捏你,易如反掌。”
秋灵心头一沉——看来李中将是见她不肯轻易归顺,故意用这招拿捏她。
见她半晌不语,像是被说懵了,何领队摇摇头,转身就要走。秋灵急忙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脸上堆起恳切的笑:“何兄,小弟初来乍到,实在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请你指点一二。”
何领队被她拉住,无奈之下只得又凑近些,语速飞快地道:“我看你像是有真本事的人,但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懂人情世故。新队伍没来之前,你赶紧寻些土特产送去,趁着这个空当把领队的位置坐实了。等带新兵来的人到了,不得上司的心,他最多只能当个队长。时间不多,你得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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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灵:“又有傻比自作聪明了,纠察兵秋灵手又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