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早上的光景，李五的嗓子几乎要冒烟，军规背得抑扬顿挫，唾沫星子满头飞。可秋灵站在台下，眼神飘忽，时而盯着远处操练的队伍，时而数着高台上的裂纹，那些铿锵的字句，硬是一个字没往脑子里去。
日头爬到头顶时，李五黑着脸带她去了伙房。灶间里烟火缭绕，几个伙头兵正埋头忙活。李五扯着嗓子介绍：“这是四十四组的云领队，眼下没兵，暂时就他一个人来领饭。”
伙头兵应了声，不多时端来一碗糙米饭，配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秋灵捏着筷子在碗里翻来翻去，把米粒扒得七零八落，最后抬头看向李五，眉头紧皱：“怎么没肉？”
“军规白学了？”李五的火气“噌”地窜上来，“肉是给立了功的将军备的，你现在就是个兵，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想吃肉？等开了战打了胜仗，当晚才有肉赏，平时就只能吃这个！”
秋灵垮着脸，看看李五紧绷的脸，又看看碗里寡淡的饭，只能悻悻低头扒拉。可那点米饭实在不经吃，她三两口扒完，端着空碗去找伙头兵：“劳驾，再来一碗。”
伙头兵头也没抬：“没了，每人每顿就这些，定量的。”
“不是吧？”秋灵瞪圆了眼，“没肉就算了，饭都不给吃饱？”
“早上刚讲过！”李五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军中粮草按人头配给，严禁私占多取，违令者……”后面又是一长串军规，像串鞭炮似的在秋灵耳边炸开。
秋灵只觉得脑袋里钻进了一群蜜蜂，“嗡嗡嗡”的吵得人发昏，干脆耷拉着脑袋装没听见。
下午的“课程”直接升级。李五站在高台上，嗓门吼得比教场那头的号角还响，几乎传遍了整个沙地。可秋灵依旧是那副模样，半张着嘴，眼神发直地望着他，活像块石头。
“云灵海！”李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怒斥，“就算死记硬背，你也得给我背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比告示还大的纸，“啪”地拍在秋灵怀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正是那堆绕口令似的军规。撂下纸，他甩袖就走，背影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决绝。
秋灵拎着那张纸回了帐篷，瞥了一眼那满纸的字，嗤笑一声：“你们认得老子，老子也不认得你们。看个锤子。”说罢，随手就扔在角落里。自己往床上一躺，眼不见心不烦。帐外的风还在刮，军规的影子，连个边都没沾到她的梦里。
次日，帐帘被猛地掀开，晨光裹挟着沙粒涌进来，李五站在门口，眉头拧得像根麻花：“军规背住了？”
秋灵刚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咔吧”作响，懒散的回了句：“没。”
“没背住你还敢睡安稳觉？”李五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要掀翻帐篷顶。
秋灵理直气壮地瞪回去：“你又没再给我念，我怎么背？”
“那军规不是给你了？不会自己看？”李五指着角落里那张被忽略的军规，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认字啊。”秋灵摊摊手，一脸理所当然，“给张纸有什么用？”
李五像是被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声音都变了调：“你不认字？！”
“嗯。”秋灵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读过书，不认字很奇怪吗？”
李五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帐杆才勉强站稳。他是李中将的心腹，自然知道秋灵那少将的实职。一个少将，连字都不认得？这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李中将怕是要被批斗得抬不起头！
他哪还敢多问，转身就往外冲，得赶紧找中将想办法！
“哎你别走啊！”秋灵急忙跳下床跟上，“我伤还没好，昨天就没换药，今天再不换该化脓了！军医处在哪？你先指个路……”
没一会儿，两人就堵在了刚起床的李中将帐外。李中将正要梳洗，听闻秋灵不认字，连手里的洗脸布都掉了，瞪着秋灵，满脸的不敢置信：“你……不识字？”
秋灵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不光不认，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来。”
李中将捂着额头，只觉得这“宝贝”突然不香了。他沉默半晌，对着李五沉声道：“你教他，先认字，再学军规。”
李五只觉头大如斗，嘴角抽了抽，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等一下！”秋灵急忙喊住，“我这伤真得换药了，再拖就该烂了！”
李中将烦闷地摆摆手：“先带他去换药。”
李五简直想一头撞在帐篷柱上，垂头丧气地领着秋灵往军医处走。秋灵急忙跟上，眼中闪过小聪明。没想到正规军军营里有单独的军医处，根本没去回春堂，想趁机溜回去的想法落了空，垂头丧气的换完药回来。
李五郁闷的搬了个小凳子，直接坐在秋灵帐篷门口的沙地上，拿了根细木条，在沙面上划下横平竖直的笔画：“横、横、撇、捺，这个是‘天’，天地的‘天’。”
秋灵也蹲下来，伸出手指，在沙地上一笔一划地模仿，嘴里跟着念：“横、横、撇、捺，天地的‘天’。”
李五又划下一个“地”，她便跟着写“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沙粒被指尖划开又合拢，昨日那只对军规充耳不闻的呆头鹅，此刻倒像个刚启蒙的孩童，眼神里竟有了几分专注。
日子像教场的沙地般单调重复。一连几日，秋灵的饭食始终是那碗同样多的糙米饭配咸菜，不见半点油星，饿得她总在夜里偷偷摸肚子。换药也次次都在正规军的军医处，想寻个空子溜走的念头，早已被磨平了。唯一的慰藉，是手里渐渐认得的那些字。
李五见她学字还算快，紧绷的脸总算松快了些，教得也耐心了几分。只是他的性子里带着股糙劲，教过的字绝不再重复，生僻些的便直接跳过，教完也不问她记没记住，转身就往下一个字去。秋灵倒也不恼，跟着他的节奏，努力将李五教的字往心里记。
这天黄昏，夕阳把军营染成一片金红。李五用细木条在沙地上划完最后一个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秋灵，理所当然道：“所有的字，我都教完了，军规上的字，你该都认识了吧？”
秋灵挠了挠头：“大概……差不多吧。”
李五忽视她那不确定的语气，直接当她是全学会了，点点头道：“好，那从今晚起，你开始背军规。必须滚瓜烂熟，倒背如流，一个字都不能错。”
“哦，我尽量。”秋灵无奈应着。
李五依旧忽视她话语里的没底气，直接当她是应下了，转身就走。这几日教字，把他这没多少墨水的人折腾得够呛，此刻只想赶紧回营歇着，压根不想看见秋灵。
秋灵活动了下蹲得发麻的腿，捡起角落里那张写满军规的纸，试着往下读。没读两句，就撞见个陌生的字，卡在那里半天没出声。她索性卷了纸，起身想去寻李五问问。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却撞见个熟悉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脸上瞬间堆起开心地笑：“樊星哥？你也在这儿？太好了，总算见着个熟人！这几天，可把我折磨惨了。”
樊星显然没料到会遇上她，微微一怔。他只知她是新来的云领队，并不知道秋灵实职是少将。怪人其实根本不会去正规军当兵，无论是领队还是普通兵，都不会。他认为秋灵被送到这里，代表着不重视，代表着放弃。态度便带了几分疏离：“嗯，我是这里的少将。”
秋灵听出那话里的生分，挠了挠脸：“哦，我忘了，你如今是将军了，我还是个小兵。”
樊星轻轻笑了笑：“好好干，总有机会的。”
秋灵想起王宏说过他升迁的路数，讪讪地笑了笑，转了话头：“樊少将，看在昔日战友的份上，能不能帮我给谢哥他们传句话？我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谢凡高升了，直升副将，明日一早就启程上任。”樊星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秋灵猛地睁大了眼：“啊？谢哥升了？”转而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落，“可惜我连送他一程的机会都没有……”
樊星看了她一眼，想着谢凡可能也想见她，于是顺着话：“走吧，我带你去参加饯行宴，这会该已经开始了。”
秋灵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真的可以吗？”
“少将带个领队出去跑腿，有什么不可以的？”樊星说着，已率先迈步。
“谢谢樊少将！你真是太好了！”秋灵雀跃地跟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出营门时，樊星跟守卫打了声招呼，两人便顺利出了正规军的营地，往远处那片熟悉的怪人营走去。秋灵脸上挂着满满地期待。
小剧场
主人试图训练鹦鹉“说你好就给瓜子”，结果鹦鹉学会后，每次主人靠近就先说“你好”，然后盯着主人的手。
主人无奈给瓜子，鹦鹉吃完又说“你好”，仿佛在说：“这届主人真配合，继续保持。”
某天，主人故意说“你好”，鹦鹉立刻回：“瓜子拿来！”主人愣了：“合着我才是被训练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