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昌衡的通缉令和最后通牒送到富顺时，陈静轩正站在沙盘前，推演着滇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亲兵队长捧著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进来，念得小心翼翼：“大汉四川军政府都督尹昌衡令，查前清总督赵尔丰，阴谋复辟，煽动兵变，祸乱全川，罪不容诛。今据报，赵逆藏匿于资阳，受叛将陈静轩庇护。限尔三日之内，将赵尔丰缚送成都，听候审判。逾期不交，则以叛军论处，发兵讨伐，玉石俱焚。”
念完，帐内一片寂静。
陈静轩头也没抬，继续在沙盘上插著小旗：“还有呢？”
“还有尹都督以私人名义发来的密电。”亲兵队长递上另一张纸，“他说与大人是武备学堂同窗，望大人念及旧谊，勿逆历史潮流，勿为满清陪葬。”
陈静轩终于抬眼，接过密电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沙盘边。
“回电：赵公之事，系川人内部纷争，当由川人自决。滇军入川，外兵干涉，才是川省大患。请尹都督先顾外敌，再论内事。”
“就这些？”
“就这些。”陈静轩转身，“另外，给资阳发报，让赵公自己跟尹昌衡打口水仗去。咱们没空。”
命令下达，富顺电报局彻夜忙碌。接下来的几天，成都与资阳之间通电满天飞：
赵尔丰通电：“尹昌衡勾结乱党，煽动兵变，焚毁成都，嫁祸于人，其心可诛！本督退位让贤，反遭构陷，天理何在？”
尹昌衡通电：“赵尔丰私藏军火，暗通旧部，图谋复辟，证据确凿！今又勾结叛将陈静轩，抗拒军政府，实为国贼！”
双方各执一词，骂得热闹。陈静轩一概不理，只埋头备战。
直到李再兴的到来。
李再兴是陈静轩武备学堂的同窗，如今在尹昌衡手下任参谋处长。他深夜潜入富顺，被亲兵带到指挥所时，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静轩兄，别来无恙。”他拱手。
陈静轩屏退左右，只留赵世庸在侧。
他淡淡的说道：“再兴兄远来辛苦，之前成都一别已有数年，这次前来是为赵公之事？”
“是，也不是。”李再兴坐下，接过热茶，“尹都督让我带话，只要静轩兄交出赵尔丰，军政部长的位置，他给你准备好了。尹都督说了，咱们都是武备学堂出身，当共图大业，何必为一个过气总督，与全川为敌？”
陈静轩笑了：“军政部长？好大的官。”
“静轩兄，”李再兴压低声音，“满清完了，这谁都看得出来。尹都督如今是川省都督，背后有同盟会支持，大势所趋。你守着赵尔丰，就是站在革命的对立面，将来”
“将来怎样？”陈静轩打断他，“尹昌衡自己屁股都没坐稳，就想着收编我？成都哗变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吗？罗纶服他吗？手下那些部队他有钱发饷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李再兴哑口无言。
“再兴兄，你回去告诉尹昌衡，我还是和之前在学堂时候那个脾气，不想掺和进什么党派之争，更无意与他为敌，但也别来惹我。赵尔丰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保他一命是为了报恩。他要当他的都督，随他去；但要伸手到我地盘，否则手伸多长，我就剁多长。”
李再兴长叹一声，知道再说无用，起身告辞。
送走他，赵世庸低声道：“静轩，尹昌衡这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看来是真急了。”
“他是怕咱们和赵尔丰联手，威胁他的位置。”陈静轩走到地图前，“但眼下，咱们主要的麻烦是那些滇军。。”
滇军援川第一梯团第三支队，支队长黄毓成，云南讲武堂出身，曾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标准的新派军人。他带着这个四百多人的支队，从叙府出发，沿沱江北进，目标直指富顺。
出发前，梯团长谢汝翼拍着他的肩：“毓成，富顺是块肥肉，盐税够咱们吃半年。不过听说那里被一个叫陈静轩的巡防营占著，你小心些。”
黄毓成不以为意：“巡防营？四川的巡防营，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叙府那个左路巡防营，一触即溃。放心吧团长，七天之内，我把盐税局给您搬回来。”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入川以来，第三支队所向披靡，叙府的巡防营望风而逃，南溪的团练一哄而散，江安的守军开城投降。四川部队的孱弱，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所以当侦察兵报告“前方邓井关有敌军阵地”时，黄毓成连望远镜都懒得举。
“多少人？”
“看阵势，大概一个营。”
“装备呢？”
“有壕沟，有机枪，好像还有炮。”
黄毓成笑了：“装模作样。传令：第一连正面进攻，第二连侧翼迂回，机枪连掩护。一个冲锋，拿下它。”
命令下达，滇军展开进攻队形。士兵们扛着德造步枪，刺刀雪亮，迈著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脸上带着轻松，之前的胜利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他们以为，四川的军队，都是泥捏的。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阵地上静悄悄的。
黄毓成在后方指挥所里，甚至悠闲地点了支烟。
一百米。
阵地突然活了。
先是机枪，不是一两挺，是至少六挺马克沁，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如暴雨般泼来，冲锋的队列如割麦子般倒下。
紧接着是步枪齐射。枪声密集，准头奇佳，不断有人中弹倒地。
“炮！”有人嘶喊。
确实有炮。先是小口径的炮弹落在冲锋队伍中，炸起一团团泥土。然后更可怕的声音传来。
轰！轰！轰！
那是真正的火炮。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让滇军老兵脸色大变。
“是过山炮！快散开！”
晚了。
炮弹落在滇军后方的机枪阵地和指挥所附近。一声巨响，一挺马克沁被炸上了天。黄毓成的指挥所虽然及时后撤，但爆炸的气浪还是掀翻了帐篷。
“这这他娘的是巡防营？！”黄毓成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泥土，烟早掉了。
他抓起望远镜。阵地上，守军沉着射击，壕沟里不断扔出炸弹，那些黑乎乎的铁疙瘩落地就炸，靠近阵地的滇军士兵被破片横扫一片。
冲锋彻底停滞。士兵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撤！快撤！”黄毓成嘶吼。
但已经来不及了。
阵地侧翼，忽然响起马蹄声。一支骑兵如利箭般射出，直扑指挥所方向。马刀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马蹄踏地如雷鸣。
“骑兵！是骑兵！”
滇军彻底崩溃了。有人扔下枪往回跑，有人跪地投降，更多人像没头苍蝇般乱窜。
阵地上的守军见状，跃出壕沟，端著刺刀发起了反冲锋。
兵败如山倒。
黄毓成在几个亲兵拼死掩护下，抢了匹马，头也不回地往南逃。身后，他的支队已经不存在了，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
陈静轩站在前沿指挥所的瞭望口，举著望远镜，看着这场一边倒的战斗。
从开火到崩溃，不到一个时辰。
“这就赢了？”他放下望远镜，有些不敢相信。
赵世庸在一旁捻须笑道：“滇军骄兵，以为川军皆可欺。咱们以逸待劳，火力全开，他们自然挡不住。”
“可这也太简单，“我之前还担心滇军精锐，特意调了第三营，还紧急从华阳调人组建了第二炮营。”
“现在看，是多虑了。”李兴笑道，“不过大人，这一仗打得好。一来挫了滇军锐气，二来也让尹昌衡看看，咱们不是好惹的。”
随着战斗结束，前线报来战果，击毙滇军二百余，俘虏一百三十，缴获步枪三百余支，马克沁机枪四挺，弹药辎重无数。己方伤亡不到五十。
“俘虏怎么处置？”赵承安问。
陈静轩想了想：“挑几个军官让情报处审一下，了解入川滇军更多情报。其余俘虏先送到盐场做工，等打完了这仗让云南出钱来赎人。”
“是。”
夕阳西下，战场渐渐安静。士兵们在打扫战场，收殓尸体，收缴武器。远处，溃散的滇军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陈静轩走出指挥所，踏上这片刚被血浸透的土地。
他知道，这一仗只是开始。
滇军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尹昌衡得知战果，也会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但他心中，却多了几分底气。
原来，所谓的精锐，也不过如此。
他转身，对随行亲兵道：
“传令各营，今晚加餐吃肉。另将战报通电全川，就说我第40巡防营，在富顺邓井关，全歼滇军一个支队。”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再加一句：川人之事，川人自决。外省军队，擅入川境者，皆此下场。”
尹昌衡的通缉令和最后通牒送到富顺时，陈静轩正站在沙盘前，推演着滇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亲兵队长捧著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进来，念得小心翼翼：“大汉四川军政府都督尹昌衡令，查前清总督赵尔丰，阴谋复辟，煽动兵变，祸乱全川，罪不容诛。今据报，赵逆藏匿于资阳，受叛将陈静轩庇护。限尔三日之内，将赵尔丰缚送成都，听候审判。逾期不交，则以叛军论处，发兵讨伐，玉石俱焚。”
念完，帐内一片寂静。
陈静轩头也没抬，继续在沙盘上插著小旗：“还有呢？”
“还有尹都督以私人名义发来的密电。”亲兵队长递上另一张纸，“他说与大人是武备学堂同窗，望大人念及旧谊，勿逆历史潮流，勿为满清陪葬。”
陈静轩终于抬眼，接过密电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沙盘边。
“回电：赵公之事，系川人内部纷争，当由川人自决。滇军入川，外兵干涉，才是川省大患。请尹都督先顾外敌，再论内事。”
“就这些？”
“就这些。”陈静轩转身，“另外，给资阳发报，让赵公自己跟尹昌衡打口水仗去。咱们没空。”
命令下达，富顺电报局彻夜忙碌。接下来的几天，成都与资阳之间通电满天飞：
赵尔丰通电：“尹昌衡勾结乱党，煽动兵变，焚毁成都，嫁祸于人，其心可诛！本督退位让贤，反遭构陷，天理何在？”
尹昌衡通电：“赵尔丰私藏军火，暗通旧部，图谋复辟，证据确凿！今又勾结叛将陈静轩，抗拒军政府，实为国贼！”
双方各执一词，骂得热闹。陈静轩一概不理，只埋头备战。
直到李再兴的到来。
李再兴是陈静轩武备学堂的同窗，如今在尹昌衡手下任参谋处长。他深夜潜入富顺，被亲兵带到指挥所时，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静轩兄，别来无恙。”他拱手。
陈静轩屏退左右，只留赵世庸在侧。
他淡淡的说道：“再兴兄远来辛苦，之前成都一别已有数年，这次前来是为赵公之事？”
“是，也不是。”李再兴坐下，接过热茶，“尹都督让我带话，只要静轩兄交出赵尔丰，军政部长的位置，他给你准备好了。尹都督说了，咱们都是武备学堂出身，当共图大业，何必为一个过气总督，与全川为敌？”
陈静轩笑了：“军政部长？好大的官。”
“静轩兄，”李再兴压低声音，“满清完了，这谁都看得出来。尹都督如今是川省都督，背后有同盟会支持，大势所趋。你守着赵尔丰，就是站在革命的对立面，将来”
“将来怎样？”陈静轩打断他，“尹昌衡自己屁股都没坐稳，就想着收编我？成都哗变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吗？罗纶服他吗？手下那些部队他有钱发饷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李再兴哑口无言。
“再兴兄，你回去告诉尹昌衡，我还是和之前在学堂时候那个脾气，不想掺和进什么党派之争，更无意与他为敌，但也别来惹我。赵尔丰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保他一命是为了报恩。他要当他的都督，随他去；但要伸手到我地盘，否则手伸多长，我就剁多长。”
李再兴长叹一声，知道再说无用，起身告辞。
送走他，赵世庸低声道：“静轩，尹昌衡这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看来是真急了。”
“他是怕咱们和赵尔丰联手，威胁他的位置。”陈静轩走到地图前，“但眼下，咱们主要的麻烦是那些滇军。。”
滇军援川第一梯团第三支队，支队长黄毓成，云南讲武堂出身，曾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标准的新派军人。他带着这个四百多人的支队，从叙府出发，沿沱江北进，目标直指富顺。
出发前，梯团长谢汝翼拍着他的肩：“毓成，富顺是块肥肉，盐税够咱们吃半年。不过听说那里被一个叫陈静轩的巡防营占著，你小心些。”
黄毓成不以为意：“巡防营？四川的巡防营，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叙府那个左路巡防营，一触即溃。放心吧团长，七天之内，我把盐税局给您搬回来。”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入川以来，第三支队所向披靡，叙府的巡防营望风而逃，南溪的团练一哄而散，江安的守军开城投降。四川部队的孱弱，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所以当侦察兵报告“前方邓井关有敌军阵地”时，黄毓成连望远镜都懒得举。
“多少人？”
“看阵势，大概一个营。”
“装备呢？”
“有壕沟，有机枪，好像还有炮。”
黄毓成笑了：“装模作样。传令：第一连正面进攻，第二连侧翼迂回，机枪连掩护。一个冲锋，拿下它。”
命令下达，滇军展开进攻队形。士兵们扛着德造步枪，刺刀雪亮，迈著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脸上带着轻松，之前的胜利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他们以为，四川的军队，都是泥捏的。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阵地上静悄悄的。
黄毓成在后方指挥所里，甚至悠闲地点了支烟。
尹昌衡的通缉令和最后通牒送到富顺时，陈静轩正站在沙盘前，推演着滇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亲兵队长捧著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进来，念得小心翼翼：“大汉四川军政府都督尹昌衡令，查前清总督赵尔丰，阴谋复辟，煽动兵变，祸乱全川，罪不容诛。今据报，赵逆藏匿于资阳，受叛将陈静轩庇护。限尔三日之内，将赵尔丰缚送成都，听候审判。逾期不交，则以叛军论处，发兵讨伐，玉石俱焚。”
念完，帐内一片寂静。
陈静轩头也没抬，继续在沙盘上插著小旗：“还有呢？”
“还有尹都督以私人名义发来的密电。”亲兵队长递上另一张纸，“他说与大人是武备学堂同窗，望大人念及旧谊，勿逆历史潮流，勿为满清陪葬。”
陈静轩终于抬眼，接过密电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沙盘边。
“回电：赵公之事，系川人内部纷争，当由川人自决。滇军入川，外兵干涉，才是川省大患。请尹都督先顾外敌，再论内事。”
“就这些？”
“就这些。”陈静轩转身，“另外，给资阳发报，让赵公自己跟尹昌衡打口水仗去。咱们没空。”
命令下达，富顺电报局彻夜忙碌。接下来的几天，成都与资阳之间通电满天飞：
赵尔丰通电：“尹昌衡勾结乱党，煽动兵变，焚毁成都，嫁祸于人，其心可诛！本督退位让贤，反遭构陷，天理何在？”
尹昌衡通电：“赵尔丰私藏军火，暗通旧部，图谋复辟，证据确凿！今又勾结叛将陈静轩，抗拒军政府，实为国贼！”
双方各执一词，骂得热闹。陈静轩一概不理，只埋头备战。
直到李再兴的到来。
李再兴是陈静轩武备学堂的同窗，如今在尹昌衡手下任参谋处长。他深夜潜入富顺，被亲兵带到指挥所时，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静轩兄，别来无恙。”他拱手。
陈静轩屏退左右，只留赵世庸在侧。
他淡淡的说道：“再兴兄远来辛苦，之前成都一别已有数年，这次前来是为赵公之事？”
“是，也不是。”李再兴坐下，接过热茶，“尹都督让我带话，只要静轩兄交出赵尔丰，军政部长的位置，他给你准备好了。尹都督说了，咱们都是武备学堂出身，当共图大业，何必为一个过气总督，与全川为敌？”
陈静轩笑了：“军政部长？好大的官。”
“静轩兄，”李再兴压低声音，“满清完了，这谁都看得出来。尹都督如今是川省都督，背后有同盟会支持，大势所趋。你守着赵尔丰，就是站在革命的对立面，将来”
“将来怎样？”陈静轩打断他，“尹昌衡自己屁股都没坐稳，就想着收编我？成都哗变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吗？罗纶服他吗？手下那些部队他有钱发饷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李再兴哑口无言。
“再兴兄，你回去告诉尹昌衡，我还是和之前在学堂时候那个脾气，不想掺和进什么党派之争，更无意与他为敌，但也别来惹我。赵尔丰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保他一命是为了报恩。他要当他的都督，随他去；但要伸手到我地盘，否则手伸多长，我就剁多长。”
李再兴长叹一声，知道再说无用，起身告辞。
送走他，赵世庸低声道：“静轩，尹昌衡这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看来是真急了。”
“他是怕咱们和赵尔丰联手，威胁他的位置。”陈静轩走到地图前，“但眼下，咱们主要的麻烦是那些滇军。。”
滇军援川第一梯团第三支队，支队长黄毓成，云南讲武堂出身，曾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标准的新派军人。他带着这个四百多人的支队，从叙府出发，沿沱江北进，目标直指富顺。
出发前，梯团长谢汝翼拍着他的肩：“毓成，富顺是块肥肉，盐税够咱们吃半年。不过听说那里被一个叫陈静轩的巡防营占著，你小心些。”
黄毓成不以为意：“巡防营？四川的巡防营，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叙府那个左路巡防营，一触即溃。放心吧团长，七天之内，我把盐税局给您搬回来。”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入川以来，第三支队所向披靡，叙府的巡防营望风而逃，南溪的团练一哄而散，江安的守军开城投降。四川部队的孱弱，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所以当侦察兵报告“前方邓井关有敌军阵地”时，黄毓成连望远镜都懒得举。
“多少人？”
“看阵势，大概一个营。”
“装备呢？”
“有壕沟，有机枪，好像还有炮。”
黄毓成笑了：“装模作样。传令：第一连正面进攻，第二连侧翼迂回，机枪连掩护。一个冲锋，拿下它。”
命令下达，滇军展开进攻队形。士兵们扛着德造步枪，刺刀雪亮，迈著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脸上带着轻松，之前的胜利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他们以为，四川的军队，都是泥捏的。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阵地上静悄悄的。
黄毓成在后方指挥所里，甚至悠闲地点了支烟。
尹昌衡的通缉令和最后通牒送到富顺时，陈静轩正站在沙盘前，推演着滇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亲兵队长捧著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进来，念得小心翼翼：“大汉四川军政府都督尹昌衡令，查前清总督赵尔丰，阴谋复辟，煽动兵变，祸乱全川，罪不容诛。今据报，赵逆藏匿于资阳，受叛将陈静轩庇护。限尔三日之内，将赵尔丰缚送成都，听候审判。逾期不交，则以叛军论处，发兵讨伐，玉石俱焚。”
念完，帐内一片寂静。
陈静轩头也没抬，继续在沙盘上插著小旗：“还有呢？”
“还有尹都督以私人名义发来的密电。”亲兵队长递上另一张纸，“他说与大人是武备学堂同窗，望大人念及旧谊，勿逆历史潮流，勿为满清陪葬。”
陈静轩终于抬眼，接过密电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沙盘边。
“回电：赵公之事，系川人内部纷争，当由川人自决。滇军入川，外兵干涉，才是川省大患。请尹都督先顾外敌，再论内事。”
“就这些？”
“就这些。”陈静轩转身，“另外，给资阳发报，让赵公自己跟尹昌衡打口水仗去。咱们没空。”
命令下达，富顺电报局彻夜忙碌。接下来的几天，成都与资阳之间通电满天飞：
赵尔丰通电：“尹昌衡勾结乱党，煽动兵变，焚毁成都，嫁祸于人，其心可诛！本督退位让贤，反遭构陷，天理何在？”
尹昌衡通电：“赵尔丰私藏军火，暗通旧部，图谋复辟，证据确凿！今又勾结叛将陈静轩，抗拒军政府，实为国贼！”
双方各执一词，骂得热闹。陈静轩一概不理，只埋头备战。
直到李再兴的到来。
李再兴是陈静轩武备学堂的同窗，如今在尹昌衡手下任参谋处长。他深夜潜入富顺，被亲兵带到指挥所时，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静轩兄，别来无恙。”他拱手。
陈静轩屏退左右，只留赵世庸在侧。
他淡淡的说道：“再兴兄远来辛苦，之前成都一别已有数年，这次前来是为赵公之事？”
“是，也不是。”李再兴坐下，接过热茶，“尹都督让我带话，只要静轩兄交出赵尔丰，军政部长的位置，他给你准备好了。尹都督说了，咱们都是武备学堂出身，当共图大业，何必为一个过气总督，与全川为敌？”
陈静轩笑了：“军政部长？好大的官。”
“静轩兄，”李再兴压低声音，“满清完了，这谁都看得出来。尹都督如今是川省都督，背后有同盟会支持，大势所趋。你守着赵尔丰，就是站在革命的对立面，将来”
“将来怎样？”陈静轩打断他，“尹昌衡自己屁股都没坐稳，就想着收编我？成都哗变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吗？罗纶服他吗？手下那些部队他有钱发饷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李再兴哑口无言。
“再兴兄，你回去告诉尹昌衡，我还是和之前在学堂时候那个脾气，不想掺和进什么党派之争，更无意与他为敌，但也别来惹我。赵尔丰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保他一命是为了报恩。他要当他的都督，随他去；但要伸手到我地盘，否则手伸多长，我就剁多长。”
李再兴长叹一声，知道再说无用，起身告辞。
送走他，赵世庸低声道：“静轩，尹昌衡这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看来是真急了。”
“他是怕咱们和赵尔丰联手，威胁他的位置。”陈静轩走到地图前，“但眼下，咱们主要的麻烦是那些滇军。。”
滇军援川第一梯团第三支队，支队长黄毓成，云南讲武堂出身，曾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标准的新派军人。他带着这个四百多人的支队，从叙府出发，沿沱江北进，目标直指富顺。
出发前，梯团长谢汝翼拍着他的肩：“毓成，富顺是块肥肉，盐税够咱们吃半年。不过听说那里被一个叫陈静轩的巡防营占著，你小心些。”
黄毓成不以为意：“巡防营？四川的巡防营，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叙府那个左路巡防营，一触即溃。放心吧团长，七天之内，我把盐税局给您搬回来。”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入川以来，第三支队所向披靡，叙府的巡防营望风而逃，南溪的团练一哄而散，江安的守军开城投降。四川部队的孱弱，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所以当侦察兵报告“前方邓井关有敌军阵地”时，黄毓成连望远镜都懒得举。
“多少人？”
“看阵势，大概一个营。”
“装备呢？”
“有壕沟，有机枪，好像还有炮。”
黄毓成笑了：“装模作样。传令：第一连正面进攻，第二连侧翼迂回，机枪连掩护。一个冲锋，拿下它。”
命令下达，滇军展开进攻队形。士兵们扛着德造步枪，刺刀雪亮，迈著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脸上带着轻松，之前的胜利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他们以为，四川的军队，都是泥捏的。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阵地上静悄悄的。
黄毓成在后方指挥所里，甚至悠闲地点了支烟。
尹昌衡的通缉令和最后通牒送到富顺时，陈静轩正站在沙盘前，推演着滇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亲兵队长捧著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进来，念得小心翼翼：“大汉四川军政府都督尹昌衡令，查前清总督赵尔丰，阴谋复辟，煽动兵变，祸乱全川，罪不容诛。今据报，赵逆藏匿于资阳，受叛将陈静轩庇护。限尔三日之内，将赵尔丰缚送成都，听候审判。逾期不交，则以叛军论处，发兵讨伐，玉石俱焚。”
念完，帐内一片寂静。
陈静轩头也没抬，继续在沙盘上插著小旗：“还有呢？”
“还有尹都督以私人名义发来的密电。”亲兵队长递上另一张纸，“他说与大人是武备学堂同窗，望大人念及旧谊，勿逆历史潮流，勿为满清陪葬。”
陈静轩终于抬眼，接过密电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沙盘边。
“回电：赵公之事，系川人内部纷争，当由川人自决。滇军入川，外兵干涉，才是川省大患。请尹都督先顾外敌，再论内事。”
“就这些？”
“就这些。”陈静轩转身，“另外，给资阳发报，让赵公自己跟尹昌衡打口水仗去。咱们没空。”
命令下达，富顺电报局彻夜忙碌。接下来的几天，成都与资阳之间通电满天飞：
赵尔丰通电：“尹昌衡勾结乱党，煽动兵变，焚毁成都，嫁祸于人，其心可诛！本督退位让贤，反遭构陷，天理何在？”
尹昌衡通电：“赵尔丰私藏军火，暗通旧部，图谋复辟，证据确凿！今又勾结叛将陈静轩，抗拒军政府，实为国贼！”
双方各执一词，骂得热闹。陈静轩一概不理，只埋头备战。
直到李再兴的到来。
李再兴是陈静轩武备学堂的同窗，如今在尹昌衡手下任参谋处长。他深夜潜入富顺，被亲兵带到指挥所时，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静轩兄，别来无恙。”他拱手。
陈静轩屏退左右，只留赵世庸在侧。
他淡淡的说道：“再兴兄远来辛苦，之前成都一别已有数年，这次前来是为赵公之事？”
“是，也不是。”李再兴坐下，接过热茶，“尹都督让我带话，只要静轩兄交出赵尔丰，军政部长的位置，他给你准备好了。尹都督说了，咱们都是武备学堂出身，当共图大业，何必为一个过气总督，与全川为敌？”
陈静轩笑了：“军政部长？好大的官。”
“静轩兄，”李再兴压低声音，“满清完了，这谁都看得出来。尹都督如今是川省都督，背后有同盟会支持，大势所趋。你守着赵尔丰，就是站在革命的对立面，将来”
“将来怎样？”陈静轩打断他，“尹昌衡自己屁股都没坐稳，就想着收编我？成都哗变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吗？罗纶服他吗？手下那些部队他有钱发饷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李再兴哑口无言。
“再兴兄，你回去告诉尹昌衡，我还是和之前在学堂时候那个脾气，不想掺和进什么党派之争，更无意与他为敌，但也别来惹我。赵尔丰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保他一命是为了报恩。他要当他的都督，随他去；但要伸手到我地盘，否则手伸多长，我就剁多长。”
李再兴长叹一声，知道再说无用，起身告辞。
送走他，赵世庸低声道：“静轩，尹昌衡这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看来是真急了。”
“他是怕咱们和赵尔丰联手，威胁他的位置。”陈静轩走到地图前，“但眼下，咱们主要的麻烦是那些滇军。。”
滇军援川第一梯团第三支队，支队长黄毓成，云南讲武堂出身，曾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标准的新派军人。他带着这个四百多人的支队，从叙府出发，沿沱江北进，目标直指富顺。
出发前，梯团长谢汝翼拍着他的肩：“毓成，富顺是块肥肉，盐税够咱们吃半年。不过听说那里被一个叫陈静轩的巡防营占著，你小心些。”
黄毓成不以为意：“巡防营？四川的巡防营，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叙府那个左路巡防营，一触即溃。放心吧团长，七天之内，我把盐税局给您搬回来。”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入川以来，第三支队所向披靡，叙府的巡防营望风而逃，南溪的团练一哄而散，江安的守军开城投降。四川部队的孱弱，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所以当侦察兵报告“前方邓井关有敌军阵地”时，黄毓成连望远镜都懒得举。
“多少人？”
“看阵势，大概一个营。”
“装备呢？”
“有壕沟，有机枪，好像还有炮。”
黄毓成笑了：“装模作样。传令：第一连正面进攻，第二连侧翼迂回，机枪连掩护。一个冲锋，拿下它。”
命令下达，滇军展开进攻队形。士兵们扛着德造步枪，刺刀雪亮，迈著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脸上带着轻松，之前的胜利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他们以为，四川的军队，都是泥捏的。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阵地上静悄悄的。
黄毓成在后方指挥所里，甚至悠闲地点了支烟。
尹昌衡的通缉令和最后通牒送到富顺时，陈静轩正站在沙盘前，推演着滇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亲兵队长捧著那封措辞严厉的电报进来，念得小心翼翼：“大汉四川军政府都督尹昌衡令，查前清总督赵尔丰，阴谋复辟，煽动兵变，祸乱全川，罪不容诛。今据报，赵逆藏匿于资阳，受叛将陈静轩庇护。限尔三日之内，将赵尔丰缚送成都，听候审判。逾期不交，则以叛军论处，发兵讨伐，玉石俱焚。”
念完，帐内一片寂静。
陈静轩头也没抬，继续在沙盘上插著小旗：“还有呢？”
“还有尹都督以私人名义发来的密电。”亲兵队长递上另一张纸，“他说与大人是武备学堂同窗，望大人念及旧谊，勿逆历史潮流，勿为满清陪葬。”
陈静轩终于抬眼，接过密电扫了一眼，随手扔在沙盘边。
“回电：赵公之事，系川人内部纷争，当由川人自决。滇军入川，外兵干涉，才是川省大患。请尹都督先顾外敌，再论内事。”
“就这些？”
“就这些。”陈静轩转身，“另外，给资阳发报，让赵公自己跟尹昌衡打口水仗去。咱们没空。”
命令下达，富顺电报局彻夜忙碌。接下来的几天，成都与资阳之间通电满天飞：
赵尔丰通电：“尹昌衡勾结乱党，煽动兵变，焚毁成都，嫁祸于人，其心可诛！本督退位让贤，反遭构陷，天理何在？”
尹昌衡通电：“赵尔丰私藏军火，暗通旧部，图谋复辟，证据确凿！今又勾结叛将陈静轩，抗拒军政府，实为国贼！”
双方各执一词，骂得热闹。陈静轩一概不理，只埋头备战。
直到李再兴的到来。
李再兴是陈静轩武备学堂的同窗，如今在尹昌衡手下任参谋处长。他深夜潜入富顺，被亲兵带到指挥所时，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
“静轩兄，别来无恙。”他拱手。
陈静轩屏退左右，只留赵世庸在侧。
他淡淡的说道：“再兴兄远来辛苦，之前成都一别已有数年，这次前来是为赵公之事？”
“是，也不是。”李再兴坐下，接过热茶，“尹都督让我带话，只要静轩兄交出赵尔丰，军政部长的位置，他给你准备好了。尹都督说了，咱们都是武备学堂出身，当共图大业，何必为一个过气总督，与全川为敌？”
陈静轩笑了：“军政部长？好大的官。”
“静轩兄，”李再兴压低声音，“满清完了，这谁都看得出来。尹都督如今是川省都督，背后有同盟会支持，大势所趋。你守着赵尔丰，就是站在革命的对立面，将来”
“将来怎样？”陈静轩打断他，“尹昌衡自己屁股都没坐稳，就想着收编我？成都哗变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吗？罗纶服他吗？手下那些部队他有钱发饷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李再兴哑口无言。
“再兴兄，你回去告诉尹昌衡，我还是和之前在学堂时候那个脾气，不想掺和进什么党派之争，更无意与他为敌，但也别来惹我。赵尔丰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保他一命是为了报恩。他要当他的都督，随他去；但要伸手到我地盘，否则手伸多长，我就剁多长。”
李再兴长叹一声，知道再说无用，起身告辞。
送走他，赵世庸低声道：“静轩，尹昌衡这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看来是真急了。”
“他是怕咱们和赵尔丰联手，威胁他的位置。”陈静轩走到地图前，“但眼下，咱们主要的麻烦是那些滇军。。”
滇军援川第一梯团第三支队，支队长黄毓成，云南讲武堂出身，曾在日本士官学校留学，标准的新派军人。他带着这个四百多人的支队，从叙府出发，沿沱江北进，目标直指富顺。
出发前，梯团长谢汝翼拍着他的肩：“毓成，富顺是块肥肉，盐税够咱们吃半年。不过听说那里被一个叫陈静轩的巡防营占著，你小心些。”
黄毓成不以为意：“巡防营？四川的巡防营，咱们又不是没打过。叙府那个左路巡防营，一触即溃。放心吧团长，七天之内，我把盐税局给您搬回来。”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入川以来，第三支队所向披靡，叙府的巡防营望风而逃，南溪的团练一哄而散，江安的守军开城投降。四川部队的孱弱，给了他极深的印象。
所以当侦察兵报告“前方邓井关有敌军阵地”时，黄毓成连望远镜都懒得举。
“多少人？”
“看阵势，大概一个营。”
“装备呢？”
“有壕沟，有机枪，好像还有炮。”
黄毓成笑了：“装模作样。传令：第一连正面进攻，第二连侧翼迂回，机枪连掩护。一个冲锋，拿下它。”
命令下达，滇军展开进攻队形。士兵们扛着德造步枪，刺刀雪亮，迈著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脸上带着轻松，之前的胜利太容易了，容易到让他们以为，四川的军队，都是泥捏的。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阵地上静悄悄的。
黄毓成在后方指挥所里，甚至悠闲地点了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