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袭的“特种样本”,其形态便与之前的“恨火造物”截然不同。
它没有庞大的晶体躯壳,体型仅如寻常山豹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半透明的暗银色,仿佛水银凝聚而成。形态在不断细微变化,时而似狼,时而似蟒,时而又如扭曲的人形,没有固定的五官,只在头部位置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孔洞。
它移动时无声无息,贴着地面蜿蜒滑行,速度快得拉出残影,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冰冷的“规则涟漪”,而非能量波动。
“不是能量攻击型!是规则渗透型!小心它的‘形态变化’和接触!”了望塔上的嘶吼带着惊惶。营地之前积累的对抗经验,似乎对这种新型怪物效果有限。
西侧防线,快速反应小队已经就位,符炮调整方向。岳擎紧盯着那飞速逼近的暗银色影子,果断下令:“第一轮,覆盖射击!干扰播撒,最大浓度!”
砰砰砰!
二十余枚b型弹呼啸而出,形成一片弹幕。同时,预设的微尘播撒点全功率启动,大量“秩序微尘”混着新试制的、针对“规则结构”的“迷雾信号”粉尘,在西侧空域弥漫开来。
然而,那暗银色怪物滑入弹幕和粉尘区,身形只是模糊了一瞬,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随即恢复流畅。袭来的弹丸,在接近它身体尺许范围时,竟被一层无形的“场”偏转、滑开,纷纷落空!只有少数几枚擦过,爆开的“秩序干扰波”让它的形态波动了几下,但远未达到之前使怪物“卡顿”的效果。
微尘和“迷雾信号”似乎对它影响更微,它穿行其中,如鱼游过浑水,行动几乎不受阻碍!
“规则偏转场!它能扭曲局部规则,偏导实体和低强度规则攻击!”指挥所内,周若雪盯着监测阵盘上疯狂跳动的异常数据,脸色发白,“我们的攻击强度和‘信号’特异性不够!需要更高强度的‘规则干涉’!”
“秦师兄,怎么办?它速度太快,偏导能力太强,普通攻击无效!阵法屏障恐怕也”李承运急声道。
秦穆目光沉凝,快速下令:“放弃常规拦截!所有防御阵法,切换至‘高频震荡紊乱模式’,不求阻挡,只求干扰其‘规则场’稳定性!快速反应小队,换上库存的a型弹(规则冲击钉原型)!清霖师妹,准备‘强编码信号’定向冲击!”
命令迅速执行。西侧阵法光芒一变,从稳固的屏障化为剧烈波动的能量乱流。那暗银色怪物冲入乱流区域,身形果然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扭曲,仿佛陷入泥潭,速度大减。
“就是现在!a型弹,集火!”岳擎怒吼。
仅存的七枚灰黑色的“冲击钉”被填入特制的强化发射筒,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呈品字形射向怪物!
这一次,暗银色怪物体表的“偏转场”剧烈波动起来,与高频震荡的阵法乱流及“冲击钉”携带的、强度更高的“秩序冲击波”激烈对抗。
嗤——!
刺耳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撕裂又似玻璃破碎的怪响爆发。三枚“冲击钉”被偏转开,两枚擦着边缘爆发,还有两枚成功穿透了瞬间薄弱的“规则场”,狠狠钉入了那流动的暗银色躯体!
暗银色躯体剧烈翻腾,发出一种无声的、却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锐嘶鸣!它被击中的部位,暗银光泽迅速黯淡、固化,出现类似“规则坏死”的灰败斑块,并且斑块在缓慢蔓延!
“有效!但杀不死它!”周若雪盯着数据,“它的核心在不断转移!在自我修复和适应!”
果然,那怪物受创后,并未崩溃,反而舍弃了部分被“规则坏死”侵蚀的躯体,剩余部分迅速重组,形体缩小了一圈,但速度再次提升,竟强行冲出了阵法乱流区,直扑防线后的“癸水位”节点所在的核心区域!它的目标极其明确——破坏营地的能量中枢!
“拦住它!”岳擎目眦欲裂,带着数名好手纵身扑上,各种法术、法器光芒亮起。
但怪物的“规则偏转场”虽然减弱,依旧存在,大部分攻击被滑开。它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几名躲闪不及的低阶弟子和凡人辅兵,身体接触其暗银色躯体的部位,瞬间出现诡异的“规则解离”——血肉并未消失,却失去了所有的“结构性”,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瘫软、混合,发出凄厉的惨叫后迅速毙命!
这恐怖的一幕,让防线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恐惧。
“孽障!”一声清叱响起。
始终在准备“强编码信号”的清霖真人,终于完成了她的“法术”。她没有使用任何法器,只是双手虚抱于胸前,掌心间,一团纯净的月华之力包裹着一缕被极度压缩、精炼过的淡金色“秩序信号”,这信号被她以自身对“铭刻”理论的理解,编织成了一道极其尖锐、单一的“规则之刺”!
“去!”
月华包裹的淡金光刺无声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寻常法术的范畴,近乎规则层面的“指向性传递”。
那暗银色怪物似乎察觉到了致命威胁,身形急转,试图规避。但光刺仿佛带有某种“锁定”特性,微微一折,精准地命中了它躯体内某处不断游移的“核心”虚影!
“嘶——!!!”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无声尖啸爆发!怪物整个躯体剧烈膨胀、扭曲,暗银色光泽疯狂闪烁明灭,最终“嘭”的一声,炸裂成无数细碎的、迅速挥发湮灭的暗银色光点,只在原地留下一小团不断扭曲、最终也消散的“混乱规则残渣”。
成功了!
营地众人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但随即被伤员凄惨的状况和空气中残留的诡异规则气息压了下去。
清霖真人发出一击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被旁边的弟子扶住,显然消耗巨大。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山脊上,全程目睹的青玄宗五人尽收眼底。
此刻,五名青玄宗弟子脸上的矜持、审视、乃至一丝淡淡的鄙夷,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不解,以及一丝骇然。
“那那究竟是什么怪物?”年轻女修声音有些发颤,“非灵非鬼,无形无质,偏转万法,触之即死这已非寻常邪祟!”
“还有他们应对的手段”另一名男弟子喃喃道,“那粗糙的弹丸,那奇怪的粉尘,那女修最后那一道那绝非寻常法术!那是直接攻击‘规则本身’?!”
陆明远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此怪,乃‘规则造物’,或者说,‘高度特化的规则攻击载体’。其存在本身,便是对天地某一层面规则的扭曲与利用。寻常五行法术、实体攻击,对其效果甚微,只因未触及根本。”
他目光投向营地中正在紧急救治伤员、清理战场的人群,尤其是被搀扶下去的清霖,以及指挥若定的秦穆、面色沉重快速记录数据的周若雪。
“而这营地他们显然早已知道对手是此类存在。他们研发的武器,建立的防御,训练的战术皆针对‘规则层面’的攻防。虽粗糙简陋,却行之有效,且自成体系。”
他顿了顿,眼中清光再次闪过,扫过营地那些忙碌的身影,扫过那些冒着烟的土窑,扫过那些写满算式的石板,扫过那些凡人修士混杂、却各司其职的场景。
“此地无清修之雅,无传承之厚,却有一种将‘求生’与‘对抗’拆解为具体‘问题’,然后用尽一切手段、整合一切可用资源去‘解决’问题的极致务实与效率。”陆明远深吸一口气,“荒唐其表,真实其里。我等恐怕小觑了此地,也小觑了他们正在面对的‘敌人’。”
“师兄,那我们”一名弟子迟疑道。
“既然来了,自然要接触。”陆明远目光坚定起来,“将此间见闻,如实传回宗门。同时,以青玄宗使者身份,正式拜会此地主事者。此地之‘敌’,恐非一隅之祸;此地之‘法’,或有一鉴之资。”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率先向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帐篷走去,步伐不再飘渺,反而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
营地的战士们还在打扫战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淡淡的规则湮灭后的怪异气息。青玄宗五人的月白道袍,在这一片粗糙、忙碌、伤痕累累的景象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格不入。
但这一次,再无人觉得他们高高在上。因为所有人都刚刚亲眼目睹,他们所面对的,是何等超乎想象的恐怖敌人。而能在这等敌人攻击下存活、甚至战而胜之的营地,无论外表多么荒唐,其内在的“真实”分量,已足以让任何观者收起轻视之心。
认知,在血与火的残酷现实面前,被彻底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