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鹿王的巨大犄角和珍贵部件被小心翼翼地分解、打包,由孙福贵和周建军带领部分狩猎队员先行护送回屯。这庞然大物的其余部分,血肉、皮毛、骨骼,也都尽可能地带走,对于山里人来说,这些都是宝贵的资源,不容浪费。
当这支满载而归、却也更显疲惫的队伍走出“鬼见愁”老林子,回到相对熟悉的林区时,关于他们成功猎杀“驼鹿王”的消息,已经如同燎原的野火,先一步在各个屯落、公社间疯狂传开。
“听说了吗?张家屯的张社长,把‘鬼见愁’那头驼鹿王给撂倒了!”
“我的老天爷!真的假的?那玩意儿可是成了精的!”
“千真万确!红旗公社的赵炮手亲眼看见他们抬出来的,那对犄角,好家伙,跟两扇大门板似的!”
“了不得!真了不得!这张学峰,真是咱们兴安岭的活阎王,狩猎之王啊!”
惊叹声,议论声,充斥着每一个有猎户和采药人的角落。张学峰的声望,随着这传奇般的猎获,被推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神坛。“兴安岭狩猎之王”的名号,不再仅仅是一个称呼,而是成了所有人公认的事实。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声威赫赫的背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已在商业领域悄然拉开了序幕。
地区,“座山雕”马三的宅邸内。
气氛比以往更加阴沉。马三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听着手下汇报关于张学峰猎杀驼鹿王以及“兴安公司”近况的消息。他那张干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三角眼中闪烁的寒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驼鹿王竟然真让他得手了。”马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即便他早已高看张学峰一眼,也没想到对方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不仅仅是实力的体现,更是一种“势”的凝聚。经此一事,张学峰在底层猎户和采药人心中的地位,将变得无可撼动,他“兴安公司”的货源基础,将更加牢固。
“三爷,咱们不能再等了!”手下“黑鱼”瘸着腿,一脸焦急,“现在外面都在传他的事儿,咱们以前那些老关系,好多都动摇了,偷偷把好货往他那边送!再这样下去,咱们的生意就得被他挤黄了!”
另一个手下也忧心忡忡:“是啊,三爷。他那个公司,现在收山货跟不要钱似的,价格抬得那么高,明显是想用钱把市场砸穿,把咱们挤死!”
马三沉默着,烟雾缭绕。他何尝不知道危机的临近?张学峰这一手“高价整合货源”,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硬拼?对方如今声望正隆,身手狠辣,还有林场和隐约的官方背景,硬拼代价太大。放任?那就是坐以待毙。
良久,马三掐灭了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算计。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阴恻恻地开口,“他不是有钱吗?不是想用价格砸市场吗?好啊,咱们就陪他玩玩!”
他看向手下几个负责不同区域生意的小头目:“传我的话,从明天起,咱们在所有集市、码头,但凡‘兴安公司’涉及的皮货、药材,全部降价!在他们收购价的基础上,再给我降两成!不,降三成!”
“降价三成?”几个小头目都吃了一惊,“三爷,那咱们可就没多少利润了,甚至可能亏本啊!”
“亏本?”马三冷笑一声,“怕什么?咱们家底厚,亏得起!他张学峰一个刚起来的暴发户,公司初创,资金链肯定紧张。咱们就跟他打价格战,看谁先撑不住!只要把他挤垮,到时候市场还是咱们的,想定什么价,就定什么价!”
他这是要利用自己多年积累的资金优势,对“兴安公司”进行一场凶狠的“价格绞杀”!
“另外,”马三补充道,“给我放出风去,就说‘兴安公司’高价收山货,就是为了垄断市场,等把咱们这些老字号都挤垮了,他们就会拼命压价,到时候吃亏的还是那些猎户和采药人!给我把水搅浑!”
“是,三爷!”手下们虽然觉得这招有点损,也有些风险,但见马三决心已定,也不敢再多言,纷纷领命而去。
很快,马三的“价格绞杀”策略开始生效。
在地区的几个主要山货集市上,马三手下掌控的摊位,突然将同类皮货、药材的价格大幅下调,尤其是那些“兴安公司”正在高价收购的品种,价格低得令人咋舌。
这一下,顿时在市场上引起了混乱。
许多原本打算将山货卖给“兴安公司”的散户和小贩,看到马三这边价格更低(虽然明知可能是暂时的),不免有些心动和犹豫。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现钱落袋为安才是最重要的。
“老李头,你这张紫貂皮,‘兴安公司’那边能给到一百二,我这边,八十!现钱!”马三手下的贩子对着一个犹豫的老猎户说道。
“八十?这也太低了吧?”老猎户皱紧了眉头。
“低?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行情?‘兴安公司’那么高的价,能撑几天?等他们垮了,你这皮子说不定连五十都卖不上!我这儿可是实打实的现钱!”
,!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集市不断上演。马三手下的人不仅降价,还四处散播着关于“兴安公司”资金链即将断裂、后续会疯狂压价的谣言。
这些谣言和低价策略,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一部分急于用钱或者对“兴安公司”信心不足的人,开始将货物卖给马三的渠道。虽然数量不算太多,但这种趋势如果持续下去,无疑会对“兴安公司”的货源整合计划造成干扰,更重要的是,会动摇那些刚刚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的信心。
消息很快传回了张家屯。
刘小军拿着最新的账本和市场反馈,急匆匆地找到正在参园查看参苗长势的张学峰。
“社长,不好了!马三那边动手了!”刘小军语气焦急,“他们在所有市场上大幅降价,至少比咱们低三成!还到处造谣,说咱们快撑不住了,以后要压价!”
张学峰闻言,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冷了几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终于忍不住了吗?”他语气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价格战?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社长,咱们怎么办?”刘小军忧心忡忡,“他们降价这么多,明显是亏本在卖,就是想拖垮咱们!咱们要是跟着降价,资金压力就太大了;要是不降,货源可能会受影响,那些刚谈好的合作方,人心也会浮动。”
张学峰走到田埂边,望着绿意盎然的参园,沉思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马三想用钱砸死我,那是打错了算盘。”张学峰转过身,目光锐利,“咱们不跟他拼价格。”
“不拼价格?”刘小军一愣。
“对,不拼。”张学峰斩钉截铁,“他降他的,咱们按原价收,一分不变!不仅要收,还要大张旗鼓地收!让所有人都看到咱们‘兴安公司’的实力和信誉!”
“可是”
“没有可是。”张学峰打断他,“小军,你记住,做生意,信誉比黄金还重要。咱们既然承诺了高价,就不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变卦。那样才会真正失去人心。”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另外,你立刻去做几件事。第一,把我们成功猎到驼鹿王,并且已经联系好省城大买家,即将获得巨额资金的消息,巧妙地放出去!要让大家知道,咱们不缺钱,有的是底气!”
“第二,告诉所有跟我们合作的猎户和采药人,咱们的收购价绝不会变,而且,等公司走上正轨,年底还会根据交易额给大家分红!把长远的好处摆出来!”
“第三,你亲自去一趟省城,拿着咱们最好的货,尤其是驼鹿王的部件样品,去找苏小姐和韩老引荐的那几家大客商谈!尽快敲定几个长期的大订单,把高端渠道彻底打通!只要高端市场在咱们手里,马三那种靠压价吃低端市场的路子,就永远上不了台面!”
刘小军听着张学峰条理清晰、步步为棋的反制策略,眼睛越来越亮,心中的焦虑一扫而空。
“我明白了,社长!我这就去办!”
商业暗战,价格绞杀。
马三的毒计已然出手,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亮出了獠牙。但张学峰并未选择硬碰硬,而是以不变应万变,坚守信誉,同时釜底抽薪,直指高端市场和长远利益。这是一场关乎资金、信誉、人心和战略眼光的全面较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场商战,必将更加激烈和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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