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张家屯笼罩在一片炊烟和饭菜的香气中。张学峰家刚刚摆上晚饭,小米粥冒着热气,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散发着粮食的醇香,桌上还有一小碟咸鸭蛋和一盘中午剩下的野猪肉炖粉条。徐爱芸给孩子们盛着粥,雨涵和栓子叽叽喳喳地说着白天学校里的事儿,小兴安坐在特制的高脚木凳上,挥舞着小勺子,努力地往嘴里送着米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刹车声,紧接着是“砰”的关门声和匆匆的脚步声。
屋里的谈笑声停了下来。张学峰放下筷子,望向门口。这个点,不是运输队正常回来的时间。
门帘被猛地掀开,孙福贵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微跳,棉袄领口敞开着,显然是一路疾驰,心头火气未消。
“峰哥!”孙福贵叫了一声,看到桌上的饭菜和家人,话到嘴边又顿了顿。
张学峰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他站起身,对徐爱芸使了个眼色。徐爱芸会意,轻声对孩子们说:“雨涵,带弟弟妹妹先吃,我和你爹跟你富贵叔说点事儿。”
雨涵懂事地点点头,栓子也放下了碗,眼神里带着关切。
张学峰和孙福贵走到旁边的东屋,关上了门。屋里没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出什么事了?货出问题了?”张学峰沉声问道,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冷意。
“货没事。”孙福贵咬着牙,把下午在县城仓库门口遭遇疤脸一伙,对方如何嚣张拦车、索要天价“保护费”、言语威胁,以及自己如何忍气吞声先回来汇报的过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讲了一遍。说到疤脸那嚣张跋扈、指名道姓不把张学峰放在眼里的言语时,孙福贵气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妈的!峰哥,你是没看见那王八蛋的德行!真以为在县城混了几天,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还说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让咱们是龙盘着,是虎卧着!放他娘的狗臭屁!”孙福贵越说越气,额头上的疤都涨红了。
张学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如同两点寒星,越来越冷,越来越锐利。他背着手,在狭小的屋子里缓缓踱了两步。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孙福贵粗重的呼吸声。
“二百一辆车记着账明天还要涨价”张学峰轻声重复着这几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意味。忽然,他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看来,是我这段时间太‘和气’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把爪子伸到‘兴安’碗里来了。马三的教训,还是有人没记住。”
他看向孙福贵:“富贵,你做得对。当时硬拼,不值当,还可能耽误正事。”
孙福贵得到肯定,心头憋屈稍减,但还是急道:“峰哥,那现在咋办?那疤脸说明天还去!咱们总不能真给他交钱吧?那以后在县城还怎么混?其他那些观望的杂碎,还不得一窝蜂扑上来?”
“交钱?”张学峰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张学峰的钱,是给兄弟发饷,给乡亲谋福的。喂狗,都不喂这种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眼神幽深:“他不是要当县城的地头蛇吗?不是让我盘着卧着吗?好啊,那我就去会会这条‘地头蛇’,看看是他的脖子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峰哥,你要亲自去县城?”孙福贵精神一振。
“不光我去。”张学峰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富贵,你去叫建军,再挑五个身手最好、嘴最严的兄弟。要见过血、下手狠、不怕事的。带上家伙,但别用枪,用这个。”他指了指墙角立着的几根裹了麻布、一头包着铁皮的特制短棍——这是“兴安”内部惩戒和对付不开眼混混的“家伙”,打人极疼,却不轻易致命。
“明白!”孙福贵立刻领会,这是要不留明显证据,但下手必须极重,彻底打垮对方。
“栓子,”张学峰又朝外屋喊了一声。
栓子应声推门进来,眼神明亮而沉稳。
“你也去,跟着长长见识。记住,多看,少说,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张学峰对栓子的培养是全方位的,这种场面,也是他必须经历的历练。
“是,爹。”栓子用力点头,没有一丝畏惧。
“准备一下,半小时后出发。”张学峰挥挥手。
孙福贵和栓子立刻转身出去准备。
张学峰回到堂屋,徐爱芸已经给孩子们吃完了饭,正收拾着碗筷。看到他凝重的神色,徐爱芸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把他的棉大衣拿过来,又往他口袋里塞了几个还温热的贴饼子。
“小心点。”她低声说,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她知道自己的男人要去做什么,也知道他一定能处理好。
!张学峰握了握她的手,点点头:“看好家。”
半小时后,两辆没有开灯的卡车,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张家屯,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车上,连同张学峰在内,一共九个人。除了孙福贵、周建军、栓子,另外五人都是狩猎队和安保队里最精锐、最忠诚的好手,个个眼神冷厉,沉默不语。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肃杀的气氛。
夜里九点多,卡车在距离县城仓库还有两里地的一片废弃打谷场边停下。众人下车,将特制的短棍别在后腰,用外衣遮住。
张学峰低声部署:“富贵,你带三个人,绕到仓库后面那条巷子,堵住退路。建军,你带两个人,从侧面翻墙进去,先解决掉可能留着的暗哨。栓子,跟着我。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别弄出太大动静,更别留活口我说的是别留能指证咱们的活口,至于那些杂碎,死活不论!”
“是!”众人低应。
夜色深沉,县城大部分区域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仓库所在的西城边缘,更是寂静。疤脸一伙人盘踞的窝点,就在仓库斜对面不远的一处独门独院里,这是孙福贵白天下车时特意留意的。
众人如同鬼魅般散开,融入黑暗。
张学峰带着栓子,不紧不慢地朝着那处院子走去。院门紧闭,里面隐约传出划拳喝酒的喧闹声,还有女人尖细的笑骂声,显然,疤脸一伙正在里面寻欢作乐,庆祝白天“镇住”了“兴安”的“胜利”。
张学峰走到院门前,侧耳听了听,然后后退两步,猛地一脚踹在门栓的位置!
“哐当!”一声巨响!不算厚实的木门连带着门栓被踹得直接向内崩开!
院子里瞬间一静,随即爆发出怒骂声!
“谁他妈找死?!”
“抄家伙!”
只见院子当中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杯盘狼藉,疤脸和六七个手下正围坐着,旁边还有两个浓妆艳抹、吓得花容失色的女人。疤脸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和那狰狞的刀疤,手里还抓着一个酒瓶子。
看到踹门而入的张学峰和栓子,疤脸先是一愣,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看清了张学峰的脸——这张脸的照片和描述,他回来后就特意打听过。
“张学峰?!”疤脸瞳孔一缩,有些意外对方来得这么快,而且还是亲自上门。但他毕竟是见过些场面,又仗着在自己老巢,人多势众,立刻镇定了下来,把酒瓶往地上一摔,狞笑起来:“嗬!张社长真是急性子啊!怎么着,钱准备好了,亲自给我送来了?”
他那些手下也纷纷抄起凳子、酒瓶、砍刀,站了起来,呈半圆形围了上来,眼神凶狠。
张学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最后落在疤脸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钱没有。我来,是给你送个东西。”
“送东西?送什么?”疤脸被他这态度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更添了几分火气。
“送你去医院。”张学峰说完,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在疤脸及其手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已经欺近到最前面一个挥着砍刀冲来的混混面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腕骨断裂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同时,他右手的短棍带着恶风,狠狠砸在对方的脸颊上!那混混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下去,半边脸都塌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直到那人倒地,疤脸和其他人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操!干他!”疤脸又惊又怒,咆哮着抓起桌上的一把剔骨刀,就要扑上来!
但就在此时,院墙两侧和后面,如同下饺子般,跃进来七八条黑影!正是孙福贵、周建军等人!他们如同猛虎入羊群,手中的短棍挥舞出道道残影,精准而凶狠地砸向那些混混的手臂、膝盖、肋部!
“砰!”“咔嚓!”“啊——!”
闷响声、骨裂声、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小院!这些混混欺负普通老百姓是凶神恶煞,但在孙福贵这些经历过山林搏杀、甚至手上沾过血的精锐面前,简直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几乎是一个照面,就有三四个人被打翻在地,抱着断手断脚惨嚎打滚。
疤脸见势不妙,心知踢到了铁板,这家伙比他听说的还要恐怖!他倒也光棍,知道硬拼只有死路一条,虚晃一刀逼退靠近的周建军,转身就想往屋里跑,那里有后门!
“想跑?”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疤脸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经堵在了他通往屋门的路径上,正是张学峰!
疤脸亡魂大冒,嚎叫着将手中剔骨刀狠命刺向张学峰胸口!这一刀又急又狠,带着他亡命的凶性!
张学峰却不闪不避,在刀尖即将及体的瞬间,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捏住了疤脸持刀的手腕!疤脸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箍箍住,剧痛传来,刀子再也刺不下去半分!
!“就这点本事?”张学峰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短棍高高扬起,然后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啪!”
这一棍,结结实实砸在疤脸的左腿膝盖外侧!
“啊——!”疤脸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左腿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倒在地,抱着断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张学峰面无表情,抬起脚,踩在疤脸另一条完好的小腿上。
“你你敢我是”疤脸疼得冷汗如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想说些狠话。
“你是谁,不重要。”张学峰脚下用力,慢慢碾动。
“咔嚓!”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
疤脸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眼珠猛地凸出,直接痛晕了过去。
此时,院子里的战斗已经结束。疤脸的七八个手下,全被打断了手脚,躺在地上呻吟哀嚎,失去了反抗能力。那两个女人早就吓晕了过去。孙福贵等人持棍而立,身上溅了些血点,眼神冷漠。
整个过程,从踹门到结束,不超过三分钟。快、准、狠!雷霆万钧,摧枯拉朽!
张学峰丢开沾血的短棍,看了一眼如同修罗场般的小院,对孙福贵道:“把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走,弄成黑吃火并的样子。重点照顾这个疤脸,两条腿,还有刚才拿刀那只手,废彻底点。然后,扔到县公安局大门旁边的巷子里去。”
“明白!”孙福贵立刻带人处理。
张学峰走到院中水缸边,舀水洗了洗手,仿佛只是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栓子跟在他身边,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刚才那干脆利落、狠辣果决的一幕,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爹,这就完了?”栓子小声问。
“完了?”张学峰看了儿子一眼,擦干手,“这只是告诉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伸手的代价。至于完没完,得看明天,县城还有没有敢冒头的‘地头蛇’。”
他抬头望了望县城中心的方向,眼神深邃。雷霆震怒,血洗路障。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张学峰的规矩,在哪里都适用。任何试图挡他路、吸他血的蛀虫,下场只有一个——被碾得粉碎!县城,也不例外。而这场血腥的立威,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