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生活的温情,如同春风化雨,滋养着张学峰奔波劳碌的心田。然而,属于猎人的血液,注定无法长久安于平和的庭院。当刘小军从省城带回了好消息——与省农科院下属的药材种植站初步建立了联系,对方同意派遣一名技术员在开春后前来指导,并提供了几家优质种苗供应商的信息——张学峰知道,药材基地的前期准备工作即将步入快车道。而这意味着,需要更充足的资金储备。
参园的收益是长线,公司的日常利润需要维持运转和扩张,上次海边之行的收获虽丰,但大部分已投入到渔村房产和渔船购置中。他需要一笔新的、可观的“快钱”,来支撑药材基地的土地平整、引水灌溉工程以及首批大规模种苗采购。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北方草原边缘的消息,如同磁石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带来消息的是红旗公社的老猎户赵炮手。这老头如今是“兴安集团”在北部几个公社的“编外情报员”兼优质货源提供者,隔三差五就会来送皮子或传递些山林里的新鲜讯息。
这次他带来的消息有些特别,脸上也带着罕见的兴奋和一丝凝重。
“张社长,北边‘野马滩’那边,出新鲜景儿了!”赵炮手蹲在张学峰家门槛上,嘬着旱烟袋,压低声音说。
“野马滩?”张学峰心中一动。那是位于本县最北部,与内蒙古草原接壤的一片半荒漠化草甸和低矮丘陵混杂地带,地域辽阔,人烟稀少,常有黄羊、狼群出没,偶尔也有野马(实为蒙古野驴或野马后代)的踪迹,故而得名。但因为离主要林区和屯落太远,道路难行,水源不稳定,很少有猎人愿意深入。
“对,野马滩!”赵炮手浑浊的老眼闪着光,“俺一个远房表侄,在那边帮着地质队看设备,前些天跑回来跟我说,他们在滩子深处,看见‘大家伙’了!”
“啥大家伙?熊?”张学峰问。
“不是熊!”赵炮手摇头,“是牛!野牛!一大家子,起码二三十头!那表侄说,领头的那头公牛,好家伙,比咱屯子最壮的耕牛还得大上一圈!那犄角,弯弯曲曲,看着就吓人!毛色是黑褐色的,在草滩上跑起来,地都跟着颤!”
野牛?张学峰眼睛一亮。他前世就知道,在兴安岭西北边缘与草原过渡地带,历史上确实有野生蒙古牛(黄牛野化种群或残留的野生原牛后裔)零星分布,但数量极其稀少,罕有目击。没想到,如今竟在“野马滩”出现了规模不小的群体!
野牛的价值可太大了!牛皮坚韧,是上好的皮革原料;牛肉质紧实,风味独特;牛角、牛骨、牛筋乃至牛黄(如有),都是珍贵的药材或工艺原料。尤其是这么大一群,若能成功猎获一部分,其收益将远超寻常的山林狩猎!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野牛群居,力量惊人,警惕性高,而且是在开阔的草原滩涂地带,不同于熟悉的山林环境,狩猎难度和危险性都呈几何级数上升。
“消息可靠吗?具体在什么位置?那群牛状态怎么样?”张学峰连珠炮似的发问。
“可靠!俺那表侄虽然胆子小,但眼神好,看得真真的!”赵炮手笃定道,“位置在野马滩西边,靠近‘月牙湖’那片。他说那群牛看着挺壮实,好像是在那边找到了不错的水源和草场,暂时没挪窝的意思。不过,他说那附近狼也多,那群牛警惕性很高,人根本靠近不了。”
月牙湖张学峰在脑海中大致勾勒出那片区域的地形。那是野马滩里为数不多的稳定水源地之一,周围地势相对平坦,视野开阔,确实不适合隐蔽接近。
“张社长,您不会是想打那群野牛的主意吧?”赵炮手看着张学峰眼中闪烁的光芒,有些担忧,“那地方太远了,路不好走,而且是在草滩子上,没遮没拦的,那野牛发起狂来,可比熊瞎子还难对付!跑起来跟一阵风似的!”
张学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起来。风险确实存在,但收益也足够诱人。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次全新的挑战——草原狩猎。这对他自己,对狩猎队,都是一次极好的历练和拓展。
“富贵,建军!”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孙福贵和周建军闻声进来。
“召集人手,挑最好的。”张学峰果断下令,“这次目标在野马滩,是野牛群。地方远,地形开阔,跟咱们以前钻林子不一样。枪法必须准,体力必须好,还得会骑马或者至少不怕骑马。栓子,你也去。”
“野牛群?!”孙福贵和周建军也是一惊,随即露出兴奋的神色。这可是大活儿!
“是!我这就去挑人!”孙福贵摩拳擦掌。
“栓子,去准备。”张学峰对儿子点点头,栓子眼中也燃起了斗志。
“赵叔,还得麻烦您,跟您那表侄仔细问问,最好能画个简单的地形草图,标清楚牛群经常出没的范围和水源位置。”张学峰又对赵炮手说道。
“成!包在俺身上!”赵炮手见劝不住,也知道这位张社长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索性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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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张学峰亲自挑选了包括孙福贵、周建军、栓子在内的八名队员,都是狩猎队里枪法、体力、心理素质最拔尖的。考虑到草原地形,他们放弃了部分重型装备,轻装简从,但枪支弹药准备充足,尤其是为可能出现的远距离射击准备了带瞄准镜的步枪。每人配发了足够的肉干、炒面、盐和药品。还特意从屯里和附近公社借来了十二匹健壮驯服的蒙古马——在草原上,马匹的机动性无可替代。
赵炮手的表侄被请来,根据记忆画了一张歪歪扭扭但关键信息还算清晰的地图,标注了月牙湖的位置和疑似牛群活动的区域。
第三天拂晓,一支由九人、十二匹马(三匹驮运物资)组成的特殊狩猎队,告别了屯子,向着北方那片陌生的荒原进发。
越往北走,地势逐渐平坦,茂密的森林被稀树草原和草甸取代。空气变得干燥,风也大了许多,带着草籽和尘土的味道。道路越来越难行,很多时候只能沿着模糊的车辙或牲畜脚印前进。好在有马匹代步,节省了大量体力。
沿途人烟越发稀少,偶尔能看到零星的蒙古包和放牧的羊群,牧民们看到这支全副武装、骑着马的队伍,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张学峰让通晓一些蒙语的队员上前友好交涉,用随身携带的盐砖和茶叶换取了一些情报和新鲜的羊奶,并未引起冲突。
走了整整两天,终于在第二天傍晚,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广袤无垠、枯黄与嫩绿交织的草甸铺展开来,远处是起伏平缓的丘陵,一条蜿蜒的银色丝带在落日余晖下闪烁——那应该就是月牙湖了。
野马滩,到了。
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营。这里地势稍高,背风,又有一些低矮的红柳丛可以勉强遮蔽。点燃篝火,简单吃了些干粮,张学峰召集众人围坐在一起。
“地方到了。”他借着火光,再次摊开那张简陋的地图,“明天开始,以小组为单位,散开搜索。重点区域是月牙湖周边五里范围内。注意观察牛蹄印、粪便和啃食痕迹。野牛体型大,脚印明显,应该不难找。但记住,这里是草原,视野好,我们容易发现它们,它们也更容易发现我们。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开枪,也不准轻易靠近!一旦惊跑牛群,再想找就难了。”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还有,注意狼。赵炮手说了,这边狼多。晚上守夜的人,加倍小心。”张学峰补充道。
草原的夜晚,寂静而深邃。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风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带着渗人的凉意。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让人汗毛倒竖。第一次经历这种环境的队员,都有些紧张,握紧了怀里的枪。
张学峰却显得很平静。他靠坐在马鞍旁,望着璀璨的星河,心中一片空明。山林与草原,是两种不同的狩猎场,需要不同的策略和心态。他很享受这种挑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队伍便行动起来。三人一组,呈扇形向月牙湖方向搜索前进。张学峰带着栓子和另一个枪法好的队员居中策应。
草原的清晨,露水很重,枯草打湿了裤腿。视野极佳,可以望出很远。他们小心地移动着,尽量利用地形起伏和偶尔出现的灌木丛隐蔽身形。
搜索进行得并不顺利。月牙湖周边面积很大,草高及膝,痕迹容易被掩盖。直到中午,才有一个小组发现了疑似的新鲜牛蹄印,但脚印很快又消失在了一片硬土坡上。
就在众人有些焦躁时,担任了望的栓子忽然低呼一声:“爹!看那边!湖边!”
张学峰立刻举起望远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月牙湖东侧一片水草丰茂的洼地里,一群深褐色的庞大身影,正悠闲地低头饮水、吃草。数量约有二十多头,其中几头体型格外硕大,尤其是为首的那头公牛,肩高恐怕接近一米八,浑身肌肉虬结,一对弯曲向后、尖端锋利的犄角在阳光下闪烁着乌黑的光泽,显得威风凛凛,充满力量感。
正是他们要找的野牛群!
牛群显然没有发现远处的窥视者,依旧保持着松弛的状态。有几头小牛犊在母牛身边嬉闹。
张学峰心中一定,仔细观察着地形。牛群所在的洼地三面环着稍高的土坡,只有面向月牙湖的一面是开阔地。是个不错的伏击位置,但如何接近而不被发现,是个难题。
他迅速做出决策,打出手势,让分散搜索的小组悄悄向他靠拢。
“牛群在洼地里,现在是最好时机。”张学峰低声对围拢过来的队员们说,“富贵,带你的人,从左侧那个土坡后面迂回过去,占领那个制高点。建军,你带人从右侧绕,堵住它们往东边丘陵跑的路线。栓子,还有你们两个,跟我,从正面土坡慢慢摸下去,尽量靠近。记住,优先目标,是那头最大的公牛,还有几头体型大的母牛。开枪要果断,争取第一轮放倒几头,打乱牛群!一旦牛群受惊狂奔,不要硬挡,放它们跑,我们在后面追着打!”
“明白!”
众人领命,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借助地形和荒草的掩护,向着猎物包抄而去。
一场在辽阔草原上的,对庞大野牛群的围猎,即将拉开序幕。这是一次力量、耐心、枪法与团队协作的全新考验。张学峰的眼中,闪烁着猎人遇到强大猎物时特有的、冷静而兴奋的光芒。
野牛踪迹,草原逐鹿。
新的狩猎篇章,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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