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深不见底的地下世界重返人间,刺眼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带来的并非是全然的解脱,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压抑。
我们最终没有在赵家祖宅停留。
赵景寒的出现,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他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之下,隐藏着比他父亲赵同更加深不可测的城府和危险。
我们所有人都心照不宣,那个地方,绝不是久留之地。
在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并且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急救药品后,我们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个充满了诡异与不祥气息的断岭山脉。
安娜动用了她家族的力量,一架私密的医疗专机,将我们这群几乎已经散了架的残兵败将,直接从最近的城市,接回了香港。
……
香港,浅水湾。
一座矗立在半山腰的、占地面积夸张的豪华庄园内。
这里是安娜在香港的秘密基地之一。无论是安保系统,还是内部的医疗设施,都堪称世界顶尖。
然而,即便是这如同铜墙铁壁般的现代化堡垒,也无法驱散笼罩在我们心头的那片,名为“死亡”的阴影。
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安娜静静地躺着。
她的脸色,比我们刚从地下出来时,还要更加难看。那半边被赵同的毒血溅射到的脸颊,黑紫色的毒斑已经彻底扩散开来,形成了一片狰狞的、如同蛛网般的诡异纹路。
她的呼吸很微弱,即便是在最先进的生命维持系统的辅助下,依旧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她。我的左臂,此刻正传来一阵阵钻心裂肺的剧痛。
那被赵同的毒刀划出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紧急处理,但那股阴狠、歹毒的混合型蛊毒,却像是拥有了自己生命的活物一般,在我的经脉之中,疯狂地,四处乱窜。
我只能不断地,调动体内那股因为六棱镇魂锥和天工玄图的共鸣,而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一些的浩然正气,去一次又一次地,围堵、压制、净化那股毒素。
但,每一次的压制,都像是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我的浩然正气,虽然至阳至刚,但终究是无根之木,用一点,就少一点。
而那股蛊毒,却仿佛无穷无尽一般,每一次被我净化掉一部分,很快,就会有新的、更加阴狠的毒素,从我的血肉深处,重新滋生出来。
此消彼长之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掏空。
更让我感到心惊肉跳的,是我怀里那枚已经布满了裂纹的万蛊沧痕珠。
它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被我用浩然正气层层包裹,死死地压制着。但即便如此,我依旧能感觉到,它内部,那股属于“蛊母”的、充满了暴戾与吞噬欲望的邪恶意志,正在不断地,冲击着我的封印。
每一次的冲击,都让我的神魂随之剧烈地一颤,左臂上的伤口,也会随之,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剧痛。
我们虽然,身处在这座全世界最安全、最豪华的堡垒之中,享受着最顶级的医疗服务。
但,我们却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更加巨大的、无形的囚笼里。
一个,用我们自己的身体,构筑而成的……死亡囚-笼。
我们每个人,都在等待着,那注定会到来的,慢性死亡。
“吴先生。”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看起来应该是医疗团队负责人的老者,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安娜小姐的情况,我们已经尽力了。”他看着我,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她中的毒,非常奇特。它不仅仅是在破坏身体的机能,更像是在……‘改写’她的生命编码。我们现有的所有医疗手段,都无法阻止这个过程,只能依靠这些生命维持设备,暂时地,延缓它。”
延缓。
又是这个令人感到绝望的词语。
“那……那我的情况呢?”我看着自己那条已经彻底变成黑紫色的、麻木僵硬的左臂,沙哑地问道。
“您的情况……更加复杂。”老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们对您伤口处的毒素样本,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分析。但是……我们根本就无法理解它的构成!它就像是一个……由无数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病毒、细菌、和未知蛋白质,所构成的,活着的‘微型生态系统’!”
“它在不断地,自我进化,自我复制,自我……升级!”
“您体内的那股奇特的、我们称之为‘生物能量场’的力量,虽然能暂时地压制住它。但是,我们通过数据模型推演发现,这种压制,反而会刺激它,让它产生更强的‘抗体’,变得,更加难以对付!”
“也就是说……”老者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同情与怜悯,“您现在,就像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去喂养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怪物。”
老者的话,像一柄无情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我沉默了。
良久,我才抬起头,看着他,用一种近乎嘶哑的声音,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或许……有。”老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我们西医的理论,是建立在解剖学和细胞学的基础之上。我们习惯于,将敌人,彻底地,杀死。”
“但,对于您和安娜小姐身上这种,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认知范畴的‘生命体’来说,‘杀死’它,或许,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个人建议,您可以去寻求一下,我们华夏……最古老的,传统医学的帮助。”
“或许,那些流传了数千年的,关于‘阴阳调和’,‘以毒攻毒’的古老智慧,能够给您,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思路。”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那句话,彻底地,将我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给击得粉碎。
“但是,吴先生,恕我直言。”
“以我的经验来看,您和安娜小姐身上的这种毒,它的复杂程度,和它的恶性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古代典籍中记载过的毒物。”
“它,很可能,已经超出了,现有……所有医学的认知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