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正是家父。”
赵景寒那温润平和的声音,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滔天的波浪!
赵同的儿子?!
我们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我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刚刚才亲手,将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彻底地,挫骨扬灰。
转眼之间,他的儿子,就以这样一种,完全出乎我们意料的方式,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你想干什么?!”
阿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的暗金长剑,猛地,向前一指,那闪烁着森然寒芒的剑尖,直指赵景寒的咽喉!
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青年。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就不怕,我们现在,一拥而上,将他,乱刀分尸吗?!
然而。
面对阿虎那充满了滔天杀意的威胁,赵景寒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只伸出来的手,也依旧,保持着那个邀请的姿势,没有收回。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微笑。
“吴先生,请不必紧张。”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地,温润,平和。
“我今天,不是来寻仇的。”
“恰恰相反。”
“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
听到这两个字,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家父他……因为沉迷于那虚无缥缥的‘长生’之术,因为被那所谓的‘蛊道’彻底蒙蔽了心智,做下了许多,不可饶恕的错事。”
赵景寒缓缓地,收回了手,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悲伤与无奈。
“他不仅,给各位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与危险。”
“更是,辜负了,我们赵家先祖,赵无衍公,当年,立下的,‘永世勿入’的祖训。”
“他,是我们赵家的……罪人。”
他说得,是那么地,诚恳。
他说得,是那么地,大义凛然。
仿佛,那个刚刚才被我们挫骨扬灰的赵同,与他,没有半点的关系。
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继承了赵家先祖遗志的……正统传人。
如果不是我们亲身经历了之前那一系列的尔虞我诈,和生死搏杀。
如果不是我们亲眼见识了,赵同那个老狐狸,那炉火纯青的演技。
我甚至,都要相信他了。
然而,现在。
我看着眼前这个,表现得,比他父亲,还要更加完美的青年。
我的心中,非但没有感到丝毫的放松,反而,升起了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强烈的……寒意!
因为,我从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味道。
那是一种,将所有的疯狂与偏执,都完美地,隐藏在了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的,极致的……虚伪!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们说这些废话的?”我冷冷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任何的感情。
“当然不是。”
赵景寒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缓缓地,从他那身干净的白色长衫的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本用金丝楠木作为封面的、看起来古朴无比的……线装古籍。
“这是,我赵家珍藏了数百年的,一本关于‘百草解毒’的医书残卷。”
他将那本古籍,双手奉上,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得出来,吴先生你的同伴,似乎,都中了不轻的毒。”
“或许,这本书,能对你们,有所帮助。”
“就当是……我代我那不成器的父亲,向各位,聊表歉意了。”
他的这番举动,让我们所有人都,再次,愣住了。
主动示好?
甚至,还主动,送上了,如此珍贵的解毒医书?
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立刻去接那本书。
我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他的脸上,试图,从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没有。
他的眼神,清澈,真诚。
他的微笑,温和,友善。
他的一切,都表现得,是那么地,完美。
完美到,让人,感到恐惧。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
我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安娜那虚弱的、却又充满了警惕的……声音。
“吴承光……小心……”
“他的身上……有能量波动……”
“很微弱……但是……和我之前在‘万蛊血祭大阵’上,感应到的那种‘蛊’之本源的能量……同出一源!”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再次,看向了赵景寒。
这一次,我催动了体内那股已经与我心意相通的浩然正气。
我终于,“看”到了!
我“看”到,在他那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在他那平静如水的气息深处,隐藏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精纯,无比……邪恶的……黑紫色能量!
那股能量,虽然被他用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秘法,完美地,隐藏、压制了起来。
但,它的本质,却与那枚已经破碎的万蛊沧痕珠,与那头已经化为灰烬的人面蛛母,与那个已经被我们挫骨扬灰的赵同……
如出一辙!
这个家伙!
他,也修炼了,那种,禁忌的……蛊术!
而且,他的道行,他的境界,远比他那个已经彻底疯魔的父亲,要高深得多!
他,才是赵家,真正的,也是最可怕的……继承者!
我瞬间,全明白了!
他今天,根本就不是来道歉的!
他是在……试探!
他是在试探我们,在经历了那场惨烈的大战之后,还剩下,多少的实力!
他是在试探我们,对他,还有多少的,戒心!
而他送出的这本所谓的“解毒医书”,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意!
那是一个,更加阴险,也更加歹毒的……诱饵!
一个,足以让我们,彻底万劫不复的,致命诱饵!
我心中,瞬间,杀机暴起!
然而,我最终,还是,强行地,将这股杀意,压了下去。
因为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身受重伤,濒临极限。
而他,却是以逸待劳,深不可测。
现在动手,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缓缓地,伸出手,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本,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古籍。
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放松。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赵先生了。”
“今日之恩,吴某,来日,必当……厚报。”
我将“厚报”两个字,咬得,极重。
赵景寒看着我,脸上的微笑,变得更加,灿烂了。
他似乎,对我的“上道”,感到,非常的……满意。
“吴先生客气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各位一路辛苦,想必也已经疲惫不堪,我就不在此,多做打扰了。”
他说着,对着我们,优雅地,行了一个古礼。
然后,他转过身,缓缓地,朝着那座宏伟而又死寂的赵家府邸,走了回去。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身影即将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之中的时候。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一种充满了玩味与深意的、仿佛在自言自语般的语气,缓缓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吴先生。”
“我家中,尚有许多,关于《青囊玄经》的……资料。”
“或许,能帮助你,解开一些,困扰已久的……谜团。”
“随时,欢迎你,再来。”
说完,他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了那扇缓缓关闭的……大门之后。
而我,则站在原地,紧紧地,攥着手中那本冰冷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古籍。
我的心中,却是一片,比这深秋的寒风,还要更加冰冷的……杀意。
赵景寒。
我记住你了。
这个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