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城,城主府。
大堂内,气氛有些古怪。
云霜和林修正在清点着此次从景都“缴获”的战利品,主要是苏晚儿知道的一些关于太子李轩的隐秘账本和人员名单。
云苓则翘着二郎腿,一边接受小翠的投喂,吃着刚从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的蜜饯,一边指挥着被五花大绑、丢在墙角的苏晚儿。
“往左边挪挪,对,挡着风了。再往右边去点,别影响我看风景。”
苏晚儿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现在就是个人质,还是个会喘气的家具。
风暂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拭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剑。虽然他没说话,但只要苏晚儿敢有任何异动,那柄短剑下一秒就会出现在她的喉咙上。
“好了说正事。”云苓吃完最后一颗蜜饯拍了拍手。
“二姐,林大人,这位苏小姐是我们扳倒张承,救出我爹和大哥的关键。必须尽快把她连同这些证据,一起送到京城去。”
云霜放下手里的账本,眉头紧锁:“小五你说得轻巧。京城现在是龙潭虎穴,苏晚儿身份特殊,这一路押送无异于押送一座移动的火山,随时可能爆炸。派谁去?”
林修也点头附和:“郡主,此事非同小可。护送之人不仅要武功高强,能应对路上的截杀,更要心细如发足智多谋,能防住苏晚儿本人耍花样。”
他顿了顿,看向云苓:“最重要的是,此人必须是郡主您绝对信得过的人。”
绝对信得过。
这五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正在擦剑的男人身上。
云苓清了清嗓子,看向风暂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笑容。
“风暂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不行。”
风暂连头都没抬,擦剑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吐出的两个字却冰冷得像是能掉出冰碴子。
云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翠手里的葡萄都忘了剥。
云霜和林修也是一脸错愕。
这还是那个对郡主言听计从,恨不得把“郡主说得都对”刻在脸上的风暂吗?
“你说什么?”云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站起身走到风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风暂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她平静无波。
“我的任务,是保护郡主。在瀚城我能确保万无一失。但若离开,瀚城之内无人能护你周全。”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
“我这里有二姐,有林大人,还有你留下的暗卫,安全得很。”云苓辩解道。
“不够。”风暂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上次的刺杀,若非林大人碰巧在,神火窑已经毁了。李轩和沙蝎组织不会善罢甘休。我若离开,他们必会卷土重来。”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给云苓带来一股压迫感。
“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去赌。”
云苓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说得句句在理,让她根本无法反驳。可除了他,她还能信谁?
“那你说怎么办?”云苓有些烦躁,“我爹和我大哥还在天牢里等着。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干等着?”
“我可以派暗卫司最精锐的玄鸟小队护送。”风暂提出替代方案,“他们每个人都足以独当一面,忠诚也无需怀疑。”
“我不要!”云苓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我不认识什么玄鸟玄武的!我只信你!”她有些急了,说话也带上了几分蛮不讲理的意味,“这件事只有你亲自去办,我才放心!”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正事上,产生如此直接的分歧。
云霜和林修对视一眼,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这是神仙打架,凡人最好别掺和。
墙角的苏晚儿,则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看好戏的光芒。
风暂沉默地看着云苓。
他看到了她眼里的焦急和固执,也看到了那份不加掩饰的依赖。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答应。
“云苓,听话。”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京城水深,我此去同样凶险万分。我若出事谁来保护你?”
这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云苓的心里。
她忽然不闹了,也不发脾气了,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风暂,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人?”
她从怀里,掏出了那张被她叠得整整齐齐的《安乐郡主专属所有物凭证》。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纸展开,指着上面龙飞凤凤舞的字迹,一字一句地念道:
“凭证持有者,风暂,其所有权、使用权、最终解释权,皆归安乐郡主云苓一人所有。”
“职责第一条:负责郡主的一切安全事’。”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
“现在,我爹和我哥有危险,就等于我有危险。所以去京城救他们,就是你最重要的安全职责。明白吗?”
风暂:“……”
林修扶额不忍再看。郡主这一招,简直是降维打击。
云霜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意,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第二,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去。”云苓收起凭证,态度又软了下来。
她走到风暂面前,拉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仰着小脸看着他。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忘了,我现在是神机监总司,是瀚城之主。这里是我的地盘。”
她指了指云霜,“我二姐,京城第一富婆,能用钱砸死十个沙蝎。”
又指了指林修,“林大人,新科状元,陛下面前的红人,脑子比谁都好使,能把来犯之敌绕死在瀚城迷宫里。”
最后她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你觉得,我是那种会乖乖等着别人来杀的软柿子吗?”
风暂看着她眼中闪烁的狡黠与自信,心头微动。
是啊,他怎么忘了。
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才是最可怕的那一个。
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搅动景国风云,能让一座废城在短短一两月之内焕发生机。她从不是需要被圈养在笼中的金丝雀。
“可是,你的伤……”风暂还是不放心。
“小伤,不碍事。”
“谁说不碍事了?”云苓忽然板起脸,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肩膀,“都快成窟窿了!”
她忽然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要是再推三阻四,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让你这个活阎王,明天就登上瀚城八卦头条。”
风暂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能感觉到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那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你……胡闹。”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看我敢不敢。”云苓挑衅地扬了扬眉。
大堂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两个旁若无人“说悄悄话”的人。
小翠激动得手都在抖,这剧情比话本子还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风暂终于败下阵来。
他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沙哑。
“我需要三日准备。”
云令的眼睛瞬间亮了。
“成交!”
“你要答应我,”风暂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在我回来之前,不许出瀚城一步。晚上睡觉,必须让小翠和暗卫守在门外。不许再一个人去冒险。”
“知道了知道了,管家公。”云苓不耐烦地摆摆手,心里却甜丝丝的。
“还有,”风暂顿了顿,眼神扫过墙角的苏晚儿,“把她一起带上。路上我会让她把该记起来的,不该记起来的都想起来。”
苏晚儿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风暂那双冰冷无情的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了。
落到这个活阎王手里,她怕是真的要生不如死了。
“好。”云苓一口答应下来。
她拍了拍风暂的胳膊,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风暂,这个快递你必须给我稳妥送到。要是丢了或者坏了……”
她凑到他耳边,用更低的声音说:
“我可不退货,也不给好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