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张爸正炖着排骨,张妈在一旁切菜帮忙。
“喊你呢,咱闺女带人来家里了。”
“听见了,这就过去。”
“等会儿,我把灶火关了。”
“黄馆长,您坐,给您沏茶!”
“别忙,不渴。”
三藏将酒搁在茶几上,环顾四周。
“比不得您那四合院吧?”
张朵朵递上茶盏。
“何陋之有?惟在德馨。”
三藏接过茶杯,“屋子不论大小,关键看住的人。”
“说得好!”
身侧响起清脆掌声。
“爸妈,这是救我的黄馆长!”
“大叔好!”
三藏赶忙伸手。
“多谢你救了我闺女!”
张父用力握住他的手。
“应该的。”
“这是我娘。”
“大娘好!”
张母颔首致意。
“您坐着。
他爹,陪客人说话,我去炒菜。”
“肋排再焖会儿,料都齐了。”
张父叮嘱完,在斜对面坐下。
“闺女称您馆长,在哪高就?”
“在燕都外经贸大学图书馆,当个副手。”
“嚯!副处级?年纪轻轻了不起!”
张父惊叹。
“叔,我可不年轻啦,四十整,就是显嫩。”
三藏摸着下巴讪笑。
“四十二年生人,六五年毕业。”
三藏瞧见对方神色,补充道,“日子顺心,吃睡香甜,面相就年轻些。”
“我得跟您讨教养生秘诀!大您八岁,倒像两辈人。”
“您也精神着呢!我哪懂什么养生。”
“大哥,给我讲讲国外的新鲜事吧?”
张朵朵适时插话。
“您还留过洋?去的哪国?”
张父来了兴致。
“津国,可听过?”
见老人摇头,又道:“那赞国呢?坦赞铁路那个。”
“这谁不知道!当年可是大工程。”
“津国就在它东南边。
有回我们去猎羚羊,结果……”
三藏娓娓道来迷途经历。
“原来老马也会迷路呀!”
张朵朵眼波流转,“真想去非洲打猎!”
“包在我身上!”
三藏轻捶胸口。
“当真?”
姑娘将信将疑。
我骗你做什么,我现在还担任着经济顾问的职务,在津国也有些产业。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啊,不过想学打猎得先掌握骑马和枪法。
张父坐在一旁,望着女儿与三藏相谈甚欢,没作多想,自己却陷入沉思——这个年轻人确实非同寻常。
十多年前的本科毕业生,含金量远胜当下,单论文化修养就比自己高出一大截。
胆识过人,竟敢独闯非洲;擅长骑射,又精通经济,怎会甘心屈就于图书馆副馆长一职?
这校领导是怎么想的?等等,姓黄的图书馆副馆长莫非就是那位豪掷五十万美金的神秘人物?
张父心中疑云密布,却又摇头失笑:天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
女儿结识这等人物本是好事,可惜对方年岁稍长,想必早已成家,否则倒真是良配。
他暗自摇头,怎么冒出这种念头?莫非真是年纪大了?
朵朵,叫客人来吃饭了,菜都好了。
厨房传来张母的招呼。
好嘞!大哥,咱们先用饭吧,边吃边聊。
恭敬不如从命。
三藏随张朵朵步入餐厅,见满桌菜肴不由赞叹:真是丰盛。
大哥您请上座。
张朵朵拉开主位座椅。
这可不成,该让叔叔坐这儿。
朵朵,咱们不必如此客套。
三藏连忙摆手。
那您坐这边。
她又拉开右侧座椅。
好,你也坐。
三藏轻拍身旁座位。
妈,棵棵还没回来?入座后张朵朵问正取酒的母亲。
早打过招呼的,这孩子张母边说边将酒递给丈夫。
此时门锁转动声响起,说曹操曹操到。
张父接酒笑道。
好香!今天什么好日子?门口响起年轻男声。
就等你了。
怎么这么晚?张母埋怨道。
有个案子耽搁了。
姐带对象回来了?我得瞧瞧。
胡说什么!快去洗手。
张朵朵耳根通红地嗔怪。
三三叔?哥?张棵棵洗手入座,见到三藏顿时愣住。
怎么叫人呢?张母轻拍儿子手臂。
您怎么会来我家?难怪看见您的车您和我姐这是?他狐疑地来回比划。
人家救了你姐,请人家吃顿饭不是应该的?张母又拍他一下。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前儿上午,就你话多。
哦!难怪姐前天问我那些奇怪问题!
“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小黄,咱们喝两杯。”
张父举起五粮液招呼道。
三藏连忙摆手:“叔叔,我开车来的,实在不方便喝酒。”
“那少喝一点总可以吧?”
张父继续劝道。
“好吧。”
三藏不好再推辞。
“你下午不是要上班吗?”
“一小杯不碍事。”
“小黄,这杯敬你,谢谢你救了朵朵。”
张父仰头一饮而尽。
“叔叔您慢点,我陪您。”
三藏只好跟着喝完,“其实不用这么客气,以后就当亲戚走动好了。”
“说得好!来尝尝我做的菜。”
张父笑着招呼。
“大哥尝尝排骨,我爸的拿手菜。”
张朵朵给三藏夹了一块。
“味道真好!你也吃。”
三藏也给朵朵夹了菜。
张棵棵盯着两人的动作,使劲朝母亲使眼色。
他母亲拍了他一下,示意他老实吃饭。
饭后休息片刻,等酒劲过去,三藏便带着朵朵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张棵棵立刻凑到父亲身边:“爸,姐和三哥怎么回事?你们不管管?”
“你叫他三哥?你认识他?”
“太认识了!”
张棵棵一股脑把三藏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听完儿子的话,老两口面面相觑。
他们这样的小干部家庭,哪里接触过这等人物。
“果然是他,刚才听他们聊天我就有些怀疑。”
张父叹气。
“这绝对不行!朵朵不能再跟他来往了。
要是他没结婚,我举双手赞成。
现在这样会害了朵朵的。”
张母坚决反对。
“恐怕来不及了。”
张父皱眉摇头。
“什么意思?”
“朵朵怕是已经陷进去了。”
“什么?才认识两天就”
张母大惊。
“你想多了,我是说她可能单相思。
小黄现在只把她当妹妹,但拖久了就难说了。”
“这怎么行!得想办法减少他们接触。”
“我能有什么办法?好在他们不在一个单位。
只要朵朵不去找他,时间长了也许就淡了。
这事还得你去劝朵朵。”
“也只能这样了。”
张母无奈地点头。
“要我说,三哥要是离婚娶我姐,我绝对支持。”
张棵棵在一旁插嘴。
“胡说什么!好姑娘怎么能找二婚的!”
张母抬手就打了儿子一巴掌。
“当我没说!”
张棵棵揉着胳膊,突然注意到茶几上的洋酒,拿起来端详,“爸,您厉害啊,这洋酒哪搞来的?”
“我哪有这能耐?八成是小黄带来的,我来厨房时就看见放这儿了。
这什么酒?你给讲讲!”
“这写的啥外文?我不认得,您瞅瞅?”
“嘶——我也不认识。
孩子他妈,你懂点英文,来看看?”
张父尴尬地笑着转递给张母。
哎老张,你看这马头图案,怎么像个人脸?”
“还真是人头马!谁想出来的点子,真有趣。”
“让我也看看!”
张棵棵凑过去,“妈,这到底啥酒?”
“这几个词意思是‘优质香槟干邑’。
老张,这是什么酒?”
“听说是葡萄酿的香槟,我可没喝过。”
张父挠头。
“老张,这酒不便宜吧?”
“进口洋酒起码百八十块,还得用外汇。”
“收小黄这么贵重的礼不合适吧?这抵咱家好几顿伙食费了。”
“是不妥。
等朵朵回来让她还回去。”
张父点头。
“别呀!您这可小看三哥了,他出手阔绰得很。
知道我前天在哪吃饭吗?”
“你们那帮同事能去哪?凑钱下小馆子呗。”
“爸您这话伤人了!我工资又不低——说正事,我们可是在丰泽园吃的!您二老没去过吧?”
“哟,谁请的?不会是小黄吧?”
“猜对了!八个人十个菜加汾酒,花了一百四五,他掏钱时眼都不眨,大伙儿都惊了!”
“他为什么请客?”
“帮了他个小忙。
妈您想,三哥会在乎这百八十块?退回去反而让他误会,何必呢?”
“也是……那留下?”
张父犹豫道。
“必须留!您想他为什么只送酒不送烟?”
“为啥?”
“肯定问过我姐,知道您不抽烟,专程送酒孝敬您。”
“有道理!儿子你现在挺机灵嘛,赶明儿能当所长!”
“那必须的,以后当分局长也不在话下。”
“好!儿子,就得有这股劲儿,爸支持你。
这酒咱先留着,改天找个好日子,爷俩好好喝两杯。”
三藏将车停在歌舞团门口,“朵朵,就送你到这儿了。”
“谢谢大哥!”
张朵朵推开车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