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打开，那两人就进了铺子。
沈墨白趴在草丛里，眼睛盯着后门。门缝透出一点光，映在湿地上，晃了一下又灭了。他知道里面点灯了。
林悦靠在破缸边上，手指轻轻点了点地面。她记得刚才那五个陷阱的位置，从巷口到路口，线都往板车那边引。她低声说：“他们想让我们冲过去。”
陈宇蹲在她旁边，喘了口气：“差点就踩上了。”
“现在不是喘气的时候。”沈墨白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等我们进圈套，说明人不多，不敢出来打明仗。”
林悦抬头看了看屋顶的瓦片。刚才那两个人进去后，屋里一直没动静。她慢慢把药箱放在草堆后头，脱下外衣裹住手臂。
“所有陷阱都在主道上。”她说，“连着线的方向也一致，像是围着一个点布置的。”
沈墨白转动手里的钢笔，两圈向左，一圈向右。他听懂了。
“你是说，那个点就是他们的观察位？”
“对。”林悦点头，“如果有人从正面进来，会被板车挡住视线，只能往前走。而他们能在高处看清楚我们每一步。”
沈墨白用指尖在泥地上划了一条线，标出巷子走向。他又画了个小方块，代表杂货铺。然后在二楼西北角点了点。
“这里最可能。”
“那里能看到整个陷阱区，还能快速撤到后院。”林悦接话。
陈宇凑近看了一眼：“可我们现在走不了正路。”
“就不走。”沈墨白收起钢笔，“他们逼我们进死角，我们就偏不按他们的路走。”
他说完，抬手做了三个手势：停、分、查。
林悦立刻明白。她贴墙起身，沿着西侧屋檐往前摸。这条路窄，堆着柴火和破筐，一般人不会走。但她知道，敌人防的就是非常规路线。
陈宇紧随其后。他走在中间，右手始终按在枪柄上。他低头看地，每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走到第三户人家后墙时，他忽然停下。
前面有一堆枯叶，盖着半截铁丝。他蹲下身，用匕首轻轻拨开叶子。铁丝连着墙上一块松动的砖头，稍微一碰就会掉下来。
他抬头看了林悦一眼，用手比了个六。
第六个陷阱。
林悦皱眉。这条道本来没人走，他们还是设了机关。说明敌人真的怕有人绕后。
她继续往前，到了邻屋的低矮屋檐下。她把手伸进药箱夹层，拿出软绳钩爪。轻轻一甩，钩子挂在屋檐上。她拉了两下确认牢固，翻身爬了上去。
站在屋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她趴下身子，一点一点往前挪。到了杂货铺隔壁，她停下来，仔细看后墙。那里有个通风口，铁网破了，边缘有刮痕，像是最近被撬过。
她回头朝下面打了两个手势：安全、可入。
沈墨白看到信号，缓缓起身。他拍掉裤子上的土，突然抬脚踩断一根树枝。
咔的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楚。
屋里立刻有了反应。灯光闪了一下，有人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沈墨白已经躲进阴影里。
他靠着墙根移动，慢慢靠近正门。他知道这一声会让里面的人紧张，但不会让他们冲出来。因为他们不确定外面有多少人。
这才是关键。
他靠在一辆废弃手推车后面，从缝隙里观察门缝。门关着，但锁孔周围有新刮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到一点金属碎屑。
这门刚修过。
林悦这时已经爬到杂货铺屋顶。她伏在瓦片上，一点一点移向通风口。她轻轻撬起几片松动的瓦，往下看。
屋里灯光昏黄，一个人坐在桌边整理文件，背影瘦长。另一个人站在门口附近，手搭在腰间，正是刚才撒石灰的那个。
她看清了布局。
储物架靠墙摆着，中间空出一块地方。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搬过箱子。桌上除了文件，还有个水壶和两个杯子，其中一个还在冒热气。
说明他们刚进来不久。
她打出安全信号：目标未察觉，位置固定。
陈宇收到信号，立刻从后巷绕过去。他贴着排水管站定，抬头看二楼平台。那里有个小窗，木框腐烂，玻璃没了。
他掏出抓钩，轻轻抛上去。钩子卡住窗沿，他试了试，开始攀爬。
动作很慢。每一寸上升都先确认抓钩稳固。到了平台，他贴墙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布，擦掉额头的汗。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
窗内是走廊，尽头有灯光。他能听见脚步声，轻，但持续。说明不止两个人。
他回头朝屋顶打了手势：楼上有人。
林悦看到，眉头一紧。她立刻传信给沈墨白。
沈墨白收到信息，没有动。他知道情况变了。原本以为只有两个人，现在楼上还有人活动。他们人数劣势，不能强攻。
他必须让对方先动。
他站起来，故意让手推车发出一点响声。车轮碾过碎石，咕噜了一声。
屋里立刻安静了。
过了几秒，门缝下的光影晃动。有人在靠近门后。
沈墨白退回阴影。
他不再制造声音。他知道，里面的人都在等外面的动静。他们不敢贸然出来，也不敢完全放松。
这就是机会。
林悦这时已经从通风口滑进屋顶夹层。她趴在地上，听下方的声音。楼上有脚步来回走动，节奏稳定，像在巡逻。
她慢慢挪到楼梯口上方，透过木板缝隙往下看。一楼的两人还在原位，但明显更警觉了。守门那人手已经拔出了枪，放在腿边。
她取出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图：一楼两人，二楼至少一人，可能更多。
她把纸卷好，用细绳绑在钩爪上，轻轻放下去。钩爪落在院子里，沈墨白捡起来，展开看了。
他看完，把纸塞进口袋。
现在他们掌握了屋内大致分布。
但他不能急。
他看向陈宇所在的位置。陈宇在二楼平台，可以突入侧窗。林悦在屋顶，能监控全局。他自己在正门，可以吸引注意力。
三人形成合围。
他抬起手，做了三个新的手势：等、静、动。
意思是——等时机，保持安静，准备行动。
林悦在屋顶轻轻点头。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巷口。那里是他们最初中伏的地方。五道陷阱，一条直线，引导他们走向板车。
太规整了。
真正的高手不会把陷阱排得这么整齐。除非他们是故意让人发现规律。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不是单纯的防御，是试探。
他们在测试来的人是谁，有没有经验，会不会上当。
所以陷阱越多，反而说明他们心里没底。
她嘴角微微扬起。
你们设的局，太规整了。
沈墨白这时慢慢从手推车后走出来。他没有隐藏，也没有加快脚步。他就这么站着，站在门前三米的地方，抬头看着二楼那扇窗。
他知道有人在看。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一下，停顿，再一下。
这是“利刃”组织内部联络的暗号节奏。
屋里瞬间死寂。
没有回应。
但窗帘动了一下。
他收回手，退后两步，重新隐入黑暗。
他知道，对方听懂了这个节奏。但他们不敢回应。因为这不是他们的人。
这场对峙，已经开始倾斜。
林悦在屋顶缓缓抽出匕首，刀刃贴在掌心。她准备好了。
陈宇也握紧了枪。
沈墨白站在阴影里，手指再次转动手里的钢笔。
他等的不是破门而入的那一刻。
他等的是，里面的人自己先乱。